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由於一半是妖修, 花安生下來一天就能睜眼,軟綿綿的身體白皙又嫩,還愛笑, 特別招人喜歡。

頭發隨付長寧,是普通人的黑色。

抱出去沒人認為花安是妖修。

程家家主給程一敘發喪,花蘭青、小斷指提前去了,付長寧抱著花安隨後跟上。

失去一個兒子, 程家家主悲痛欲絕, 程一觀一直陪伴在側寸步不離。

花安一個奶娃娃肯定要哭, 擾了程家清凈不太好。

付長寧傻了才指望女兒能聽懂,但就很幼稚地非得貼近女兒的耳朵輕聲細語道,“安安, 你是一個有格調的妖修, 不能跟同齡人一樣隨時扯著脖子嚎。也不是不讓你哭,你看著那個哥哥,哥哥什麽時候掉眼淚, 你就什麽時候嚎叫。”

花安滴溜兒圓的黑眼珠子順著付長寧的手指停在程一觀身上。

“乖啦。”付長寧當女兒聽懂啦。

程一敘下葬,程一觀著喪服, 沈默平靜跟完全程。周身一米範圍內自帶禁言、消沈情緒效果。

他在靈前上香,周圍人不由自主避開程一觀。

付長寧看見一個頭發花白、拄著拐杖、身穿紫色衣服的老嫗逆著人群離開,像是韓寧兒。

宗離確認道, “嗯, 是寧兒。”

“家主視她為親生女兒, 怎麽沒給她妖丹繼續青春。”小丫頭抱久了還挺沈, 付長寧換上另一條胳膊。

正規的妖修都在附近宗門上了戶籍, 給宗門上貢、受其庇佑。因此殺妖取丹會受到天下人譴責。但這並不影響妖丹買賣合法, 強大妖修的妖丹甚至千金難求。

“前段時日就送過去了, 四、五顆呢。寧兒昨天全數退回來,說是用不上。”

早就送過去,如果不願意用,會當場拒收。怎麽昨天才還。

付長寧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輪到她上香了。程一觀接過花安,付長寧拈起三柱清香,點燃,躬身祭拜。

一個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來,面色蒼白,“一觀公子,韓姑娘去了。”

韓寧兒去了。

額頭靠在程一敘冰冷的墓碑上安靜死去。

程一觀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口氣冷硬,嚇到了懷裏的小東西。花安癟著嘴巴有哭的架勢。

程一觀學著付長寧的樣子僵硬地晃了兩下,聲音淡了下來,滿是哀傷,“寧兒姐姐是孤兒,從小在湖心小築長大,沒有別的親人。把她埋葬在大哥身邊吧。”

宗離惆悵哀傷不已。湖心小築依舊梅花漫天,終不似,四人同行。

小斷指找過來,說是花蘭青有事兒尋付長寧,看起來挺急的。

付長寧邊走邊說,“程一觀,替我抱會兒女兒,我很快就回來。”

壓根沒給程一觀拒絕的餘地。

後半夜的時候,靈堂裏就剩下抱著花安的程一觀。

“扶風鎮到綠梅鎮的直線距離是五裏。只要走過五裏,我們就能一家團圓、不會再分開。大哥,我第一次知道五裏原來這麽遠,即便拼盡全力,也走不到頭。”程一觀對著程一敘的牌位落淚,悲傷盡情地來。

淚珠落到花安頭上,冰了她一下。

花安扯著嗓子哇哇大哭。

程一觀放在花安軟香身子上的手收緊,像溺水之人抱著一根浮棍,無助、空虛、心痛找到了一個臨時倚靠點。

兩人差不多一同止哭。大哥沒了,程一觀可以哭,但不會允許自己繼續軟弱下去。花安電量耗盡,四仰八叉癱在程一觀懷裏沈沈地睡了過去。

花蘭青過來接女兒,眼角抽了一下。

“我來接女兒,勞煩少家主替我看顧女兒許久,多謝。”花蘭青利落把女兒挖出來,但在抱孩子時犯了難。他不怎麽敢抱孩子,也不會。

“花蘭青,假如有人雙手撐著你的腋下把你舉起來,你會感覺好受嗎?”程一觀沒好氣道,上手調整糾正花蘭青姿勢,“左手扶著她的屁股,右掌撐在她背後,睡醒時就這麽抱...現在不行...打橫抱,她會舒服很多...”

“呀,真的有用。她不哼唧了。”花蘭青聲音很低、語調高揚。

付長寧雙臂環胸盯了很久。她怎麽勸他都不抱,換成程一敘,他就上手上得不亦樂乎。呿,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才是爹娘呢。

中午太陽很好。

花安睡醒得早,付長寧抱著女兒去街上走走。

大街上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小攤小販絡繹不絕,小孩子成群結隊追逐打鬧。

付長寧避免被撞到,離小孩子遠些。

花安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付長寧掏腰包買了兩串糖葫蘆在她眼前晃悠。看她滴溜兒圓的眼珠子追著糖葫蘆就不由自主勾起唇角。

突然腿被撞了一下。

要不是她穩定性好,早抱著女兒一起朝前撲和地面親密接觸。

糖葫蘆脫手而出“啪”地一下陷在地面上,沾了很多灰。

“誰呀?!有沒有長眼睛!”

“姑娘,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少年差不多十二、三歲模樣,知道闖禍了,原本笑得彎起來眼睛只剩一條縫的臉倏地發白,神色訥訥,腿腳僵直立在原地,手根本不知道朝哪兒放。

長得俊秀,手長腿長,耳朵微尖,衣服上打了七、八個補丁。

少年匆忙彎腰撿拾起糖葫蘆,“訝,沾灰了。”

擡手,掌心聚鐵呈旋轉鉆頭貼了上去,糖葫蘆糖衣上的那層灰去的幹幹凈凈,還順帶拋了個光。糖葫蘆瞬間鋥光瓦亮。

怯生生遞給付長寧,唇角帶了一絲討好的笑。

誰能拒絕一個有禮貌、知錯能改的俊俏小少年呢。

付長寧只拿了一串。

“姑娘,還有一串,你漏拿了。”楞了一下,眼睛“咻”地一亮,“是給我的嗎?我一直想吃,可就是沒錢買,謝謝姑娘。”

“那還不快吃,糖化了就不好了。”

“姑娘,我能分給夥伴嗎?”妖修買糖葫蘆是三倍價格,少年舔了舔下唇,指頭點著一個一個數,“足足五個呢,最下面的這個是我的。”

“送給你就是你的了,要吃還是送人都隨你。”

少年臉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歡天喜地跑開了。

沒看路,又撞人身上了。糖葫蘆粘人家衣擺上。

那人穿著宗服,是宗門的弟子。穿戴挺好但臉看著不怎麽聰明,最多是個跟班。

少年以為所有人都跟付長寧一樣好,膽大了些,笑著道歉,“對不起,公子,我下次一定註意看路。你脫下來我給你洗好嗎?”

“洗?我這身是要見貴人特地換上的,賤種,你要怎麽賠?”周柯揪起少年衣領提了起來。呵,尖耳朵,妖修啊。

一直偷瞄衣擺上的糖葫蘆,很在乎這個。

周柯不爽,給賤種一點兒顏色看看。“呵”了一聲,一手捏碎糖葫蘆扣住少年的臉抹了他滿臉,“賤種,你想要這個是吧,我還給你。”

少年陰沈下臉,身形一閃讓周柯抓了個空。單手撐著周柯肩頭反身躍起,雙腳踩在周柯肩頭,右手化為一米長的高速旋轉玄鐵鉆頭、直直地對準周柯頭骨,危險嗡鳴。

明明夏日炎炎,周柯卻覺得渾身冒冷汗。這件事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少年右手動作很大,衣領跟著敞開了一些,露出精瘦胸膛上的青色環形密紋。

周柯唇角勾起,口念咒術。胸前青色環形密紋閃過亮光,少年瞳孔驟縮,身子像被看不見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媽的,依附我宗門之下的區區一個妖修賤種,敢對我動手!活得不耐煩了!”周柯一腳蓄靈蹬在少年腹部,力透背出,少年悶哼一聲線一樣射了出去。

周柯覺得不解氣,還想跟上去再補一下。一道平靜的聲音攔住他。

“夠了,周柯。我們有重要的人要去拜訪,別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浪費時間。”

周柯很怕這個人。聞言收了腳,匆忙離開,“算你撿回一條命。”

付長寧認識青色環形密紋,戶籍登在宗門裏(拜入宗門)的妖修身上都烙有這個。花蘭青也不例外,這也是花蘭青對宗門弟子格外有耐性的原因之一。

妖修被打是常事,就跟街頭貓狗互咬打架一樣,在這條街上掀不起什麽波瀾。

擱往常付長寧連半個眼神都不會給,但今天胸口堵著一口氣。

她跑過去扶起少年,“你怎麽樣?快起來。”

少年早就習慣,被人攙扶反而意外,視線在胳膊上那只扶他的手上停了很久,擡起手背擦掉鼻下血跡,咽了口腥氣兒唾沫,“沒事,謝謝姑娘。”

跑回打架的地方,蹲下來,一點點去撿碎掉的糖衣和爛成幾塊的山楂。舌尖舔了舔嘴邊一圈,眼睛彎起來,嘿,有酸酸甜甜的味道。

就是夥伴吃不到完整的了,真可惜。

一串糖葫蘆映入眼簾。

剛才那好心的姑娘抱著孩子,“拿去分給你同伴,我女兒不吃,我也不喜歡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