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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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長寧穿鞋, 手扶著床起身,“我要是沒猜錯,今晚子時梅林雅居中現身的死魂是梅妖。”

“為什麽這麽猜?”花蘭青疊被子的時候掂了兩下, 這個重量對付長寧來說會沈嗎?

“你看一下這個話本子。”

花蘭青接過,面上逐漸了然。

付長寧花蘭青到了梅林雅居。

子時是天色最暗的時刻,宗離的臉都有些模糊。

呼呼作響的夜風卷著地面落梅肆意飛舞,瘆人涼意一直從腳底延伸到脊梁骨。

宗離還在撫琴, 肩後長發被風吹得似靈蛇在空中淩亂飛舞, 韓寧兒陪在身側。

韓寧兒知道花蘭青是宗離崇敬之人, 上前對付長寧行禮,身上有一陣淡淡的幽香,“花夫人怎麽來了?可是落下什麽東西。花夫人只需差人過來說一聲, 梅林雅居自會尋好後物歸原主。”

“韓姑娘, 你身上好香。我方才以為是梅林的味道,卻不想是你身上傳來的。”

韓寧兒聞言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粉。

“我找宗離。”付長寧擡步走, 突然被韓寧兒伸出的手臂攔住。

“等等。”韓寧兒面帶難色,“花夫人, 宗離彈琴時不準任何人打擾。我職責所在,花夫人別怪我。”

付長寧沖著宗離揚聲喊道:“宗離,別再彈琴了。”

兩人動靜頗大, 程一敘註意到這邊, 觀察了一會兒開口道, “付長寧, 為了你的安全, 別惹彈琴的宗離。”

他曾悟出新劍招, 拉著宗離試劍。結果被沈浸彈琴、主動封閉五感的宗離按在地上往死裏打。

五感一封, 什麽理智、情緒都不在了,有的只是純粹的戰鬥本能。

付長寧擰著眉頭道,“可是再彈下去,宗離會遭到反噬。”

韓寧兒楞了一下,“花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程一敘卸下原本的百無聊賴,神色逐逐漸認真起來,“怎麽說?”

“宗離曾剖了個梅妖的妖丹送給韓寧兒,那梅妖要來覆仇了。”付長寧說,“是,妖沒了妖丹會死。但宗離所彈的四月初七錯了調,變成聚亡者之魂的聚魂曲。四月初七是梅妖的死忌,宗離已經彈了四十八次。倘若第四十九次完成,梅妖將攜怨覆仇。”

程一敘的臉上先是懷疑、再是震驚,最後陷入沈思。

“你來得時候怎麽不說!”現在場面相當棘手。

“做客時我又不知道這事兒。”付長寧覺得自己有點兒冤,“你有抱怨我的時間,不如快想辦法阻止宗離彈琴。”

花蘭青與程一敘對視一眼,兩人的法子不謀而合。

程一敘閃身而至宗離身前。宗離的防禦幾乎滴水不漏,攻擊更是精準狠厲,短短幾息兩人交手數十次,勁風掀起衣擺,琴弦與劍氣擦出明亮的火花。

宗離沒有破綻,程一敘就給他制造一個破綻。然後抓準一瞬間的機會把琴從宗離手中踢開。

“花蘭青!”程一敘喘著氣兒喊道。

花蘭青早在那兒候著,五指扣下琴。稍微一使勁兒,琴在掌中崩裂成粉塵。

動不了彈琴的宗離,但是可以動琴啊。

程一敘松了一口氣兒。趕上了,在四月初七彈完以前。可還沒來得及欣喜,耳邊突然又響起琴聲。

宗離面前又多了一把琴,他五指快速在七弦琴上飛躍,四月初七還在繼續。

他的身邊立著眼神閃躲、不敢與人對視的韓寧兒。韓寧兒抱來了備用琴。

“韓寧兒!你在做什麽!”付長寧驚道。

程一敘沈下臉、五指繃起,聲音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媽的,賤女人。”

韓寧兒一怔,眉頭豎立,小臉兒氣得鼓起來。突然一陣極險的威壓撲面而來。一雙大掌鉗子一樣扣住她的衣領,然後提起來,衣物緊繃勒住喉嚨,韓寧兒幾乎喘不過氣。

“你要害死宗離嗎!”

韓寧兒從小喜歡程一敘,可離他最近的時候竟然是他眼底閃過嫌惡、像提什麽臟東西一樣把她提起來。

她“哇”地一聲哭了,哭得很委屈。

“程一敘,你什麽都不知道!我在幫宗離。”韓寧兒一邊擡起手背抹眼淚一邊道,“你只知道宗離為我騙梅妖,卻不知四月初七剖丹那日他就已經心生悔意。察覺到自己有可能愛梅妖後,宗離就把妖丹還了回去。可是沒用,梅妖還是活不成。宗離過了一個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偷禁術譜出了聚魂曲,為她聚魂彈奏四十九年。梅林雅居也是為她而建。”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你說,我怎麽能不幫宗離。”

程一敘放下韓寧兒,幫她拉平衣領,試圖粉飾太平,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好好,是我的錯,什麽都是我的錯。你又沒提前告訴我,我以為你要害宗離。”

宗離身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他竟然一點兒都知道。他忽視了身邊的人。

他一個表情韓寧兒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安慰他,“也不能怨你,那個時候,你心裏都是那件事......”

意識倒自己說了不該說的,韓寧兒倏地閉嘴,眸中閃過哀傷。

花蘭青擋在付長寧身前,將越來越重的妖氣隔離在外。

付長寧從他肩頭彈出腦袋去瞧宗離。

她做了夢,沾染到了十分之一梅妖的情感。剖丹的時候,梅妖十分絕望。梅妖深愛宗離,但不一定願意再見他。

四月初七一曲終了,宗離五指“啪”地一下按上琴弦。

起身,眸中清醒,一臉期待地環視四周,搜尋朝思暮想的身影。

一抹涼風平地而起,卷起漫天梅花,迷了眾人眼睛。

梅花聚集而成一個曲線玲瓏的少女,眉心四瓣朱紅梅點鮮艷到極致,眼睛清澈、溜圓靈動。眸中帶了一絲迷茫。

怎麽回事兒呢?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臥槽,睡個錘錘。

她正被宗離按在身下剖丹啊!

疼死了疼死了......咦,好像不怎麽疼了。

梅映雪胡亂地摸著腹部,沒有皮開肉綻,衣服上也沒有綠色粘稠的血跡。

怎麽回事兒啊?

正發楞著,踩著梅花落葉的“咯吱”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下,一片陰影投在她頭頂。

梅映雪擡頭一看,宗離站在她眼前。

可這宗離又跟印象中的不同。眼前的宗離個字要更高,猿臂蜂腰,眉眼間多了滄桑沈澱,面上線條冷硬,不怒自威。

斂下了鋒芒,但存在更強了。沒人敢忽視他。

向來疏離高傲的眼角此刻盛滿憐惜,太多了,多得似乎要把人溺斃。

宗離擡手,顫抖著去觸碰她的臉。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呀!”梅映雪驚慌大喊,“啪”地一下子拍開宗離,拔腿從他身邊逃離。眼中滿是戒備。

梅映雪瞪著宗離,“宗離,你還想剖我的妖丹嗎?我沒第二個給那個女人了。”

“映雪,我沒這個想法。”宗離慌忙否認,手有幾分無措,“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活了。還是說,我又陷入夢中。”

韓寧兒說,“映雪,你仔細看看,距離四月初七已經過去四十九年了。宗離心裏是有你的,你死後他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用禁術花費四十九年才重聚你的魂魄讓你覆活。”

宗離手緊張地揪著衣角,臉上堆起如釋重負的笑,“好在,你真的活了。”

梅映雪用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接受現實。

然後,她冷笑一聲,“你費勁心機讓我活過來,是韓寧兒又缺什麽部位了嗎?”

“不是!我沒有這種心思。”宗離面色發白,眸中有著哀傷,“我以前騙過你,你死後我每天都活在悔恨中。我現在只想待在你身邊,照顧你、補償你。”

“你把我害成這個樣子,現在又來假惺惺地說什麽照顧和補償。”梅映雪覺得宗離十分可笑。

宗離強撐起笑,“我只想讓你好受些。”

梅映雪深愛宗離,以前他露出這個表情時她總是十分難受,恨不得替他受了。現在,心口像被什麽鈍物鉗住、大力又緩慢地揪了一下。

梅映雪暗罵自己,又犯什麽賤。

她必須做點兒什麽來阻止犯賤。

“四月初七那日,你左手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妖丹一寸寸離開身體。要你,你先廢個左手看看?”梅映雪道,“這樣我也許會開心一點兒。”

宗離雙眼發亮,她有一個補償的機會了。

左手五指聚靈,靈力沖刷著五指關節,然後讓靈力在手骨各處爆開。

宗離左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綿軟、垂落下來。

探尋的目光看著梅映雪,有幾分忐忑不安。是不是碎得不夠均勻,要不他再來一次?

韓寧兒急得快要落淚,“宗離!”

程一敘完全不理解宗離在做什麽,“宗離,你做什麽!瘋了麽!”

付長寧嘖嘆不已。雖然有點兒殘忍,但真的好解氣啊。感覺心情驟然舒暢了一些。

花蘭青垂眉斂目。感情是人的防線中最脆弱的一環,即便是鐵血的宗離都討不了。那妖修呢?冷清冷性的妖修也會有耽於情愛的一天嗎?

梅映雪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因碎左手而心情上揚,她更願意看到他落寞失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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