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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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一個狼形者給買了。

菲斯克混沌的大腦根本沒法去思考別的,天知道那幫毛子對他下了什麽藥。肯定不是一般的藥。那東西讓他無法化形逃走,而且視野裏的整個房間就像在水底一樣模糊不清。

而現在,一個狼形者以五十萬美金的高價把他買了下來。

操他祖宗了。

那一刻,本該籠罩著他的恐懼似乎也被藥物消減了。他閉上眼,回想在港灣城稱王稱霸的狼形者黑幫到底是哪個。有那麽幾夥狼群在黑街游蕩。之前幫他銷贓的一個下家,就跟河岸區附近的小狼群有往來。但無論哪一群,都沒有那個財力來揮霍五十萬。

而且塞布說過,他們已經被更大的幫派剿滅了。

唯一擁有這等權勢,和這等財力的狼形者黑幫——

菲斯克感到有股膽汁竄上了喉嚨。

不。

不可能是“黑狼幫”。

媽的,他們為啥要買個貓形者?

想到各種可能性,他的心如墜深淵,但菲斯克並沒有時間細想。其中一頭熊抓著他搖了搖,將他的衣服劈頭蓋臉地扔了過來。

“噢!”他叫了一聲,套上衣褲,笨手笨腳地扣好扣子,拉上拉鏈。他的手指頭感覺腫得跟香腸似的,但看上去,纖細的指節還是跟原來一樣。可為什麽不聽使喚呢?

那兩只狼中的那個高個子——有著一頭褐色頭發、鼻梁稍稍勾起的狼——把口裝錢的一箱子交給了俄國人。

裝了一大筆錢的箱子。

菲斯克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多錢了。

貓形者吹了聲口哨,引得所有人都轉過臉來看他,菲斯克登時悔得不行。三頭熊和兩只狼目光如炬地瞪著他。他笑了笑,將兜帽拉起罩住頭。這腦子真是被藥傻了。一般情況下他都不出聲,他向來擅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抓住機會隨時開溜。

這下可別想開溜了。

菲斯克狠狠閉上眼。至少來的人是他,不是塞布。他無法想象如果是他那雙胞胎弟弟,情況會怎麽樣——塞布肯定會昏倒,於是被人丟進河裏,然後淹死,而菲斯克將永遠失去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沒錯,他這些年的確不在港灣城,但這不代表他就把照顧弟弟的責任丟一邊了。

這都是菲斯克代他遭的罪,塞布最好對此心存感激。

毛子將貓形者往前一推,那高個子的狼便領他出了門。菲斯克的夜視能力一向卓越,但經歷強光的沖擊後,暗處的一切變得異常模糊斑駁。

依然像在水底。

媽的。

他瞟了一眼身邊高壯如山的男人。肩膀被他有力的手扣著,但這只狼並沒有用力捏痛他。他不可能是黑狼幫的人——他們可謂是黑街最臭名昭著的幫派了。

不服從他們命令的人,格殺勿論。

他們的競爭對手,趕盡殺絕。

一幫無惡不作的王八蛋。

這個狼形者看起來可不像那種人。

菲斯克蜷在車內的角落裏,瞪著坐在他身邊的狼形者。那人的金發別在耳後,梳得一絲不茍,包裹在阿瑪尼西裝裏的身體舒展著,像普通人穿著運動服一樣自然。那人不時看向菲斯克,笑得一臉滿意,又有些不可捉摸。

狼形者的膝蓋隨著汽車的顛簸而起伏。

如果菲斯克在街上看到這種家夥,他會去摸了他的手表,甚至錢包。

菲斯克忘了看車是什麽牌子的。但從內部裝潢來看,絕對貴得很。當然了,如果他能花五十萬買個活人,有輛豪車也是應該的。

菲克斯咬著下嘴唇,看著綴滿雨滴的車窗外不斷閃過的街道名。他們正駛向市區。也許這些狼形者並不是黑幫?只是某個戀貓癖的霸道總裁呢?或者他們根本不住在港灣城。也許他們從外地趕來,只是為了能親自接他走。

菲斯克吞了吞口水。他已經被關在籠子裏一整天了,這意味著他已經失蹤了差不多二十四小時,但塞布不可能報警。特別是考慮到他們的“家族產業”根本無法見光。

如果塞布單獨跑出來找菲斯克的話——媽的!千萬不要!他肯定會先去毛子那兒,然後他們就會發現他倆是雙胞胎,根本不是同一個人,然後塞布保不準也順便被賣掉了。

菲斯克顫抖起來。

他必須給弟弟打個電話,必須警告塞布。

“你要帶我去哪兒?”他問,輕而易舉就裝出了瑟瑟發抖的腔調。

男人指了指前方隱現的建築,他們徑直開了進去。這座地下車庫可能是上方某棟高層建築的一部分。當高個兒的狼形者扶著他下車時,菲斯克的視野依然因藥力影響顯得模糊不清。

“你想吐嗎?”他問。他的聲音低沈,透著無可奈何的語氣,卻也稱不上不近人情。

“不,我沒事。”菲斯克說,雖然男人的碰觸讓他的身體升騰起一陣異樣的顫栗,一直匯聚到下腹部。

這也是藥力影響嗎?還是什麽別的?他說不清。

“你確定要帶他來這兒?”高個子發問道。

金發男撫平了自己的西裝,步入電梯。“當然了。不確定的話我何必讓你開到這兒來。”

他們乘著電梯上行(連電梯都比塞布的公寓豪華),引著菲斯克進入了一間巨大的頂層公寓。他差點又忍不住吹口哨了,還好及時管住了舌頭。這地方就像是雜志上的樣板房。光潔的現代風家具和平滑的木地板,每一處被拋光得鋥亮。公寓的格局是寬敞的一居室,床也擺在視線可及處,角落裏的門可能通往衛生間。

他們前腳進到屋裏,高個兒的狼形者立刻鎖上門,轉頭逼近那矮個兒的狼。他的眼睛簡直要噴火了。

“伊恩!你他媽搞什麽鬼?!”

這麽說,矮個兒的叫伊恩。菲斯克默默記在了心裏,悄悄地向沙發移動,盡量不出聲地坐下。他可不想攪進這種內訌裏去。作為一只貓和一個小賊,保持低調是第二天性。

那倆只狼並沒有看他。

伊恩嘆了口氣說:“說吧,別憋著了。”

高個兒狼形者的脖子上爆出了一根青筋。“你剛剛買了一個性奴。一!個!性!奴!你知道這……這多出格嗎?”

“我還能拿他怎麽樣?把這可憐的小貓留給那頭半只腳踏進棺材裏的老熊?”伊恩一邊反問一邊走向了廚房。他倒了一杯水,面帶微笑地遞給了菲斯克——一個十分僵硬的微笑,就像服務生會帶著這種笑容告訴你,你最愛的汽水已經賣完了。

自從他們來到這裏,那高個兒男人第一次看向了菲斯克。他眸色很深,就像大多數狼形者一樣。他張著嘴,又飛快合上,雙手向上一揚。

菲斯克註視著他。那狼形者的外貌並不出眾,不像金發的那位,後者長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和一對深邃的藍眼睛。這位更像是那種不知不覺就能融入任何環境的人——中規中矩的英俊,就像麥片一樣,有益於健康卻不足為道。普通的棕色頭發,棕色眼睛,橄欖色的皮膚。但他的唇形卻很迷人,還有那擰起的鼻梁,像是斷過一兩次似的,給了他些許特色。

菲斯克的內心一陣悸動:這他媽的是怎麽了?

那狼形者將視線從菲斯克身上挪開,皺著眉問:“不!但你打算拿他怎麽辦?五十萬啊,伊恩!花在了一個性奴身上!”

伊恩的嘴唇彎了彎,又倒了兩杯喝的,一看著就不是白開水。他遞給高個子一杯。“你說了好幾遍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有為什麽要這麽做。”

高個子將飲料放在一旁,抓住伊恩的雙肩。那有力的手指緊扣著,菲斯克覺得矮個子狼的肩膀上肯定要留下淤青了,這等力量起碼能讓他瑟縮幾分。

但伊恩並沒有。

“我希望你重新回想一下你的所作所為。你買了一個活人。一個所有人都覺得你會拿去操——操很多次——或者隨便送給手下的人……隨便用的活人。”

“破雷,你說完沒有?”伊恩問。菲斯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高個子叫“破雷”?好奇怪的名字。

菲斯克抿了一口水。現在可不是發問的時機。另外,藥勁正在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減弱。當這些家夥放下防備的時候,他就可以化形逃走了。他們看著也不怎麽可怕。

他需要在塞布幹出什麽傻事之前聯系到他。

破雷(如果那真是他的本名)拿起杯子,一口悶掉了裏頭的液體。他的雙頰漲紅著,但點了點頭。“那你解釋解釋。”他不快地說道。

“瞧,他是個漂亮的小東西,我一直想養只貓呢。”伊恩笑著說,然後低頭喝了口酒,杯中的冰塊叮當作響。他面色如常。

菲斯克忽然渾身冰冷,他的手指牢牢地抓著杯子。伊恩是認真的麽?

“伊恩。”破雷嘟囔道。

“好吧。我認識他,或者說,我見過他,我認為他是可用之人。”

菲斯克一邊豎起耳朵,一邊縮進了沙發,好像他能跟那布料融為一體。他不認識他們。否則,他肯定會記得一個像伊恩這樣衣冠楚楚的男人,或者像破雷這種長相的——他再怎麽不紮眼,那身高依然沒法忽視。還有,菲斯克似乎記得他的氣息,盡管他想不起來在哪兒。可能因為他是狼吧——狼的氣味都很相近。

這肯定是塞布搗的鬼。

破雷搖了搖頭說:“你認識他?怎麽認識的?”

伊恩聳了聳肩,脫下他的西裝外套,就那麽扔在了地上,破雷將它撿了起來掛到衣櫥裏。

這時伊恩傾身過來,俯視著菲斯克,笑著說:“你還記得我嗎,小貓咪?”

大多數情況下,菲斯克都能睜眼說瞎話。可現在根本沒必要,因為他壓根不認識他們。除非他們真是黑狼幫,即使如此他也不認識他們本尊,他只是偷過他們一回而已。

另外,他們不會真的是黑狼幫的,不可能。命運不可能對他這麽殘酷。

菲斯克搖了搖頭。“不,你真想讓我當性奴嗎?如果我不是同志呢?”他是,但這些狼沒必要知道。

伊恩的呼吸噴在菲斯克的脖子上。一股杜松子酒和薄荷的味道,幾乎同時,狼人身上令人昏眩的體味也撲面而來。“你確定?再仔細看看。”

菲斯克吞了吞口水,看著眼前男人高高的前額和筆挺的鼻梁。那雙驚艷的藍眼睛和刮得幹幹凈凈的雙頰令他看上去宛若天使。從眼角些微的細紋判斷,他年齡大概介於二十七八到三十出頭之間。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如果讓這只狼認為他比實際上更加驚慌失措,也許伊恩會放過他也說不定。不,也許不會。他剛剛買下一個性奴,雖然聽破雷的意思,這不像他平時會做的事。但願如此吧。

“是在酒吧裏?我可能喝太多不記得了。”菲斯克小聲說道。

“不是酒吧哦。我們當時正走在第二十大街上。我剛從那家黎巴嫩餐廳出來,你就撞上了我。”伊恩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沿著菲斯克的胸前緩緩下滑。

他呼吸一窒,問道:“是嗎?”

伊恩點頭道:“等我接著去享受‘幸福可麗餅時光’的時候,你猜這麽著?”

“幸福可麗餅時光”?這家夥認真的麽?

“怎麽著?”菲斯克支支吾吾道。

“我的錢包沒了,丟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噢塞布,你這個缺心眼!

菲斯克搖搖頭說:“你弄丟了還是怎麽的?”

伊恩的一口白牙亮得反光。“不。是被你偷走了,小貓咪。而我沒能吃到我的‘原宿特制可麗餅’,別提多傷心了。”

“嗯,我覺得你認錯人了。我從來沒偷過你的錢包。”菲斯克直視著男人的眼睛說。他難得說一回真話,因為他確實沒偷東西,偏偏還得背鍋——蒼天饒過誰啊!

命運它就是個小婊砸!

“我認為就是你偷的。我記人長相記得特別牢。”伊恩怨氣十足地說。他靠得更近了些,鼻子幾乎戳上了菲斯克的脖子。“我一看到你,就認出來了。”

菲斯克想把這只蠢狼推一邊兒去,然後飛速逃開,但這麽做的話,他無辜少年的人設就撐不住了——現在不管什麽人設都沒用了,都怪塞布偷錯了人。“你看,我根本不記得你。對於你的損失我很抱歉,但我現在也無能為力啊。你花了五十萬真的就為了問我這個?”

伊恩站直了,唇邊掛著微笑。如果菲斯克是狗派,他可能還會從這倆裏挑一只玩玩——估計是高個兒的那只。起碼破雷正常一點。

“不,這不是我買你的理由。我需要個寵物,剛好遇到這麽個機會罷了。”

“伊恩,”破雷靠在料理臺邊抱怨,“說真話,你到底想幹什麽?這可憐的小鬼被嚇壞了。”

“你說這倒黴可憐的小毛賊?我說他偷了我的錢包你沒聽到嗎?”伊恩說。

破雷翻了個白眼。“聽見了。我也記得那天你給我打電話,然後我趕過去給你付了可麗餅的錢。打一開始你就不該一個人出門。不管怎麽說,你還欠我們倆一個解釋。”

伊恩聳了聳肩,誇張地長嘆一口氣,好像全世界的重擔都壓在了他的肩頭。“行吧,必須解釋的話。我覺得他會對我們的行動有所幫助。我沒想著會花掉五十萬這麽多,但那抽雪茄的雜種實在讓我火大。”

菲斯克坐直了身體。“對什麽行動有幫助?就算我真的偷了你的錢包——等等。你還記得我是什麽時候幹的嗎?”

伊恩瞇起眼。“我就知道是你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三月。”

菲斯克磨了磨牙。那時候他根本就不在美國——清白的鐵證,但他不能說,否則塞布就遭殃了。菲斯克絕不能被這些要命的狼和毛熊們知道塞布的存在。天知道他們會對他做什麽。

“反正不是我。但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麽?”

伊恩轉向破雷,後者正揉著自己的鼻梁。“看到了麽?他整個言行舉止都不一樣了,他根本不是只普通的貓。”

菲斯克瞪大眼睛——通常這招兒會讓人覺得他幼小又無辜,盡管他完全不是。那兩人盯了他一會兒,破雷搖了搖頭。

“我看不出來。要麽你直說,要麽我回去睡覺了。咱們明天還有早會。噢,那倆警探還在四周瞎轉悠,我覺得他們可能盯上我們了。他們其中一個還是只被放逐的孤狼[1]呢,老大。”

伊恩蹙著眉,喝完了他的酒,然後挨著菲斯克在沙發上坐下來。“好吧,你帶他一起走。我得單獨待會兒。噢,如果他要逃跑,就給他一槍,別打死就行,我需要他活著。”

菲斯克從沙發上起身時,心咚咚地跳著。破雷一邊看著伊恩,一邊捏著菲斯克的肩膀,引他向門口走去。

現在菲克斯相信伊恩是個黑幫頭子了——他簡直是他媽個瘋子。

“你真的會對我開槍?”他們沿著走廊前行時,菲斯克問道,擡眼看向身邊高大的男人。

破雷皺了皺眉,下巴依舊繃得很緊。“是啊,小貓,我會的。老大的命令。”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跳完全沒有加快,雙手就像菲斯克在偷東西時一樣平穩。這家夥是認真的——如果菲斯克試圖逃跑,他會給他一槍。

太他媽棒了。

破雷帶著菲斯克來到位於伊恩頂層公寓隔壁的居所,那裏面的陳設平平無奇。只有一間狹小的“二”字型廚房,一小塊起居區域,連著通往單間臥室和單間衛生間的走道。感覺屋主只去宜家掃了圈貨,就把整個公寓布置好了。

至少,破雷認為菲斯克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兒,不像伊恩。他得善加利用這一點。

“他總是這樣嗎?”菲斯克問道,而破雷則脫下他的外套。他身上斜挎著槍套,槍把兒就露在外面。菲斯克盯著那把槍——貼在男人寬闊而結實的胸前——他狠狠吞了口唾沫。

也許狼比熊還要糟糕。跟著這些家夥,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但他們好歹不是黑狼幫,對吧?

破雷靠著門,雙手抱胸,肱二頭肌把衣袖撐得滿滿的。“是啊。關鍵是,他總是對的。如果他說你偷了他的錢包,那麽你就肯定偷了。”

這事兒上他真的不對啊!但菲斯克有苦沒處說。他只能聳聳肩道:“我管他怎麽想呢。你們到底是誰?”

破雷的嘴角微微一抽,他示意菲斯克坐在廚房的小餐桌前,菲斯克便照辦了。

破雷拉了把椅子過來,反身跨坐上去,胳膊撐在靠背上道:“我們是誰,可不如你是誰來得重要,小貓。俄國人為什麽抓你?”

“我管他們借了錢,又還不上利息。回去要求延期的時候,夫拉德就把我關進了籠子,說要把我賣了抵債。”菲斯克覺得沒必要將頭天晚上偷了三合會東西的事和盤托出。這樣他們就會認定是他偷了伊恩的錢包了。

破雷緩緩點了點頭。“就這樣?”

菲斯克怒瞪著眼前的男人,也往後靠上椅背道:“是啊,所以你打算告訴我你們是誰嗎?”

破雷嘆了口氣,揉了揉臉。他的雙手有菲斯克的兩倍大,可以像折斷樹枝一樣輕易地扭斷他的脖子。“你知道夫拉德,但沒聽說過我們?”

菲斯克聳肩,他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千萬別是黑狼幫。

“我老大的名字叫伊恩·布萊克。”

這名字猶如一記重拳打在他身上。

“所以?”菲斯克低聲說。

“黑狼幫”原來是以老大的姓氏命名,而不是他們的毛色嗎[2]?

他真是連環十八操了!

菲斯克的驚訝一定寫在了臉上,因為破雷笑了,他那雙棕眸裏的神色稍稍軟化,點了點頭道:“所以你聽說過我們了——黑狼幫。”

菲斯克還記得他老爸第一次提起這個幫派。黑街突然崛起的新興黑幫,一群惡狼。這些家夥可不是業餘混混。菲斯克的老爸沒細說,只表示他永遠不會頂著風險從他們那兒偷東西。不過光聽到這個字眼兒,菲斯克的心中就刻下了恐懼。

風險。

在他老爸嘴裏,風險從不是需要考慮的因素。如果老爸都不敢從他們那兒偷東西,那他們肯定比毛熊,三合會,還有其他全部的幻形者黑幫加起來更可怕。

然後賬本那票活兒出現了——大筆銀子可以撈——老爸的語氣就變了。只不過到最後,菲斯克才是萬不得已的執行人,老家夥卻不必親自上陣。當然,十九歲的貓形者拿到了貨,也差點兒被一個難纏的狼形者行刑官抓個正著。

那之後,他們的老爸立刻逃出了港灣城。

菲斯克緊隨其後。

而現在,塞布又偷了伊恩·布萊克的錢包。

專跟城裏最惡名昭著的幻形者黑幫過不去,難道是家族式遺傳病麽?

“你要殺了我麽?”菲斯克問,他的尾音在發抖。他得冷靜下來。

“希望我們不必走到這一步。”破雷輕聲說著,站了起來。

菲斯克盯著眼前的男人,大腦飛速運轉。他需要想辦法脫身——逃出去。但他毫無頭緒。形勢比開羅博物館的那票活兒還嚴峻!比他第一次從黑狼幫手裏偷東西更甚。至少那時菲斯克還有逃走的機會。現在他被困在三十層樓高的半空中,與一個徒手就能要了他小命的狼形者同處一室。

“我能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嗎?她會擔心我的,我不希望她報警。”

破雷嘆了口氣,再次捏了捏鼻梁。他的頭疼肯定挺嚴重的。“我替你打給她,給我號碼。”

菲斯克瞪著桌子。“她男朋友可能會接。”

這並沒有讓破雷改變主意。他拿出手機,準備撥號,菲斯克報了塞布的號碼。好在他用的是一次性手機,他們應該無法追蹤到他弟弟那邊。

塞布接起電話時,破雷把手機遞到了菲斯克耳邊。“嘿,傑克,媽媽出門了嗎?”

塞布頓了頓。這種把戲他倆從小玩到大,他對暗號心知肚明。“是啊,你在哪兒?”

菲斯克嘆了口氣。“一個敞亮的地兒。聽著,別擔心我也別找我,也不要報警,好嗎?跟媽媽說我沒事,知道不?”

“敞亮”是他們的暗語,意思是出事了。菲克斯之前只用過這個詞一次,而那個狀況跟眼下比簡直不值一提。

“怎麽回事?”塞布倒吸了一口氣,菲斯克能想象弟弟在那鴿子棚公寓裏來回踱步的樣子。

“得還別人點人情而已。說來話長,傑克。我得掛了,回頭聊。噢,告訴媽媽我愛她。”

“好的,我會轉告你媽媽。”塞布說,聲音相當冷靜。

菲斯克掛了電話。至少他知道雙胞胎弟弟不會跑出來找他了,但現狀沒有絲毫改善。

破雷將手機放進口袋,指著過道說:“衛生間在那兒,如果你需要的話。你叫什麽名字?”

菲斯克逼著自己露出羞怯的笑容。“湯米·布克。你真的叫破雷?”

“我叫破雷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

菲斯克向衛生間走去,想也沒想地脫口說:“真的?破雷克?你喜歡破壞[3]東西嗎?”

“只在必要的情況下。”破雷克嘟囔道。

菲斯克點點頭。真心希望自己不在這只狼的破壞範圍內。

他們一起擠在狹小的過道上,菲斯克從破雷克邊上擦身而過,近得足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熱量,還有那高壯身軀所散發的威懾感。這種親密程度讓他深深吸了口氣。他的身體怎麽可能對破雷克這樣的大塊頭有反應呢?對方可是個危險的幻形者行刑官啊!

這時,破雷克伸手抓住了菲斯克的手臂,低頭湊近了過來。小貓賊不錯眼地盯著他,緊咬下唇。這家夥要幹嘛?吻他嗎?

破雷克卻嗅了嗅菲斯克的氣息,眉頭皺了起來。就算用他天賦異稟的嗅覺,也不可能辨認出菲斯克就是三年前偷他們東西的那個小毛賊吧?絕不可能。

“我認得這氣味。”破雷克喃喃自語,再次聞了聞他。

“是嗎?對你來說不是所有的貓味道都一樣嗎?”菲斯克問,他攥緊了拳頭。對一只狼掄拳頭可沒什麽用——但如果他能化形成貓……

不行!一想要化形,他就一陣反胃。

破雷克擡起菲斯克的下巴,瞪著他,雙眼圓睜。

“是你,”他低吼道,“我確實記得你!”

[1]被狼群驅趕出去的孤狼,在本系列設定中被視為可恥又危險的存在。

[2]“黑狼幫”寫作Black Wolves,伊恩·布萊克寫作Ian Black。

[3]破雷克寫作Breaker,本義是“破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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