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重逢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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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老穆和阿澤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阿澤剛想說就被老穆一把拽住了。

立馬感覺氣氛不對的聞清澄立刻道:“告訴我,他到底怎麽了?”

“那天那麽大的火,情況危機,殿下闖進去的時候那屋子就要倒了, 後來火勢更加不受控制, 燒到了旁邊的林子……”

“我在問他, 他人呢!”聞清澄很少有情緒如此失控的時候,但面對老穆和阿澤的隱瞞,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聲音帶著顫抖, 終於把他最害怕也最不願意面對的一句話說了出來,“他……還活著嗎?”

“當然!”阿澤也有激動, 擡頭迎上聞清澄目光, “殿下最後成功帶著……金雞逃了出來,只是……只是……”

“只是他跑出來的時候,誰也沒有註意到旁邊有棵樹突然意外倒了下來,砸到了他。”說到這裏,老穆背過身去,抹了把眼睛。

“然後呢!”聞清澄直接抓住了阿澤衣袖, “砸到什麽地方了!”

“腿……殿下他, 他的右腿。”阿澤已經開始小聲啜泣,“應該是保不住了。”

聞清澄的手指驟然松開, 重重地跌落回了床上。

右腿……保不住了……

那個永遠英挺,高高在上的梁玨, 從來都不會低頭的梁玨, 難道……以後都要站不起來了嗎?

“我要去找大夫。這裏的郎中說了不算。幫我備馬, 我現在就要去麟州!”聞清澄顯得非常堅定, 他一滴眼淚也沒有,只是通紅著雙眼,緊盯著老穆和阿澤,“他的腿不能就這麽廢了!”

“公子!太晚了。而且虞波的郎中並不比中原的差,那麽粗的樹壓在殿下腿上,他能撿回一條命都已是老天開眼了,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而且,只是右邊的腿斷了半截,還是可以站起來的。大夫說了,以後還可以想辦法,不會就這麽,廢了的。”

盡管老穆和阿澤說了這麽多,聞清澄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但當他真的踏入那間屋子,看見躺在塌上沈睡的梁玨時,那種強烈的震撼和壓迫感還是讓他的心口仿佛被猛擊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這個男人了,聞清澄霎那間覺得梁玨是那樣的陌生。

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甚至連嘴唇都是寡白的,躺在那裏擰著眉頭,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睡得並不踏實,似乎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聞清澄走過去,輕輕揭開了壓在他身上的那床厚厚的棉被。

——原本應該是右腿的地方,現在只剩了半截空空蕩蕩的褲管。

“當時情況緊急,這半條腿如果不截掉,恐怕殿下有性命之危。現在,總算是把命保住了……”老穆在旁邊用很輕的聲音說著,說完深深嘆了口氣。

聞清澄握著被角,手指不住顫抖,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劈裏啪啦像是夏日傍晚瓢潑的大雨,洶湧而淩亂。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梁玨本來是沒有必要這樣的,他好不容易回到虞波,當上了這裏的大首領,雖然生活不比京城,但這裏好歹也吃喝不愁,衣食無憂。

如果不是他的意外出現,如果不是為了救他,如果不是他失控地喊著金雞的名字,梁玨根本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地沖進火場。

聞清澄一閉上眼睛,那天火場的場景就一一浮現在眼前,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火場裏來回穿梭,仿佛絲毫不怕兇猛的火舌。

但似乎就連聞清澄自己都忽略了,其實梁玨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他也會受傷,他也會遭遇致命的危險。

火撩在身上一定很疼吧,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啊……聞清澄不忍再看,把被子蓋好,看著梁玨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原本上天精心雕刻的五官現在已是充滿了滄桑,有好幾道傷疤,聞清澄都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完全消失。

那樣完美的一個人,怎麽就弄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什麽樣的人會那麽義無反顧地沖進火場裏,去用自己的性命換另一個人好好活下去呢?

聞清澄的淚水決堤一般湧出,哭得幾乎斷了氣,他手裏還拿著梁玨的扳指,堅硬的玉料硌得他生疼。

“小東西,怎麽又哭了,我又沒死。”略帶沙啞的低沈嗓音驀地響起。梁玨睜開眼睛,深黑的雙瞳註視著眼前人,他從被子裏抽出手臂,試圖將聞清澄額前的碎發理好但沒有夠著,“這麽久了,還是只知道哭。”

梁玨非常虛弱,他努力讓自己表情看起來輕松一點:“不礙事的,大夫都說了,以後給我做個木頭腿,信不信,比以前走得還快。”

聞清澄像是根本沒被安慰道,哭得更兇了,坐在榻邊,將整張臉埋進臂彎當中,肩膀劇烈的抽動著。

“你再不停下,我都要以為你是因為太久沒見到我太激動,喜極而泣了。”梁玨輕笑了聲,可他太虛弱了,說話都沒有力氣,說了兩句就不得不停下來緩緩,“來,擡臉讓我看看吧,太久沒見了,讓我好好看看小東西是不是都要變樣兒了。”

聞清澄仍就是哭,似乎根本沒有勇氣擡起臉來。

“好啦,你放心,我不會像那個人一樣,坐在輪椅上的。”梁玨幽幽地道。

“真……真的嗎?”這下聞清澄終於把臉從擡了起來,紅腫的眼睛看著梁玨,然後從袖籠裏拿出了帕子想要擦眼淚。

“嗯?你還留著?”梁玨一眼就看出那帕子正是他從前用過的,純白的方帕子,潔白的不沾一點塵埃,隨即就笑了起來。

梁玨很少笑,但這下笑得很開心,像是解開了一個許久未解的難題一般,笑著笑著,竟還笑出了聲。

即使是聞清澄印象當中也不記得見梁玨笑過幾回,此時看到,突然就那麽楞住了。

原來梁玨笑起來是很好看的,一點也不兇,也不冷,這麽一笑,竟然連他臉上那些傷看起來都沒那麽猙獰了,反倒像是給他增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更顯成熟了。

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盯著梁玨看,聞清澄倏地挪開目光,欲蓋彌彰地想把帕子塞回去。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另一只大手握住了,那只手還是修長的,不帶一點溫度,熟悉的觸感讓聞清澄心頭一跳。

“你留著它,是一直都在想著我,對不對?”梁玨的手上用了點力,聲音帶著壓迫,目光漸漸變得火熱。

聞清澄躲開目光,他現在不想說這些,他們分別了這麽久,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有太多的華都不知從何說起。

“我……從前一直都在騙你。”聞清澄不去看梁玨,盯著榻邊自己的鞋尖,苦笑了一下,“甚至連身世都是假的,原本的我,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東宮,成為你的伴讀。”

“那現在我可以請求,認識一下真實的聞清澄嗎?”梁玨握著聞清澄的手並沒有松開,反而拉得更緊了,他把聞清澄拉了拉,讓聞清澄坐得離自己更近了點。

聞清澄一時呆住,他沒有想到在經歷了那麽多之後,他和梁玨還可以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裏,而且梁玨真的沒有在怨恨他嗎?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梁玨輕笑了下:“都到現在了,你還怕嗎?如果我真的怨你,那天就不會去救你了,還有金雞。”

這句話像是戳在了聞清澄心底裏,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開始慢慢講:“我來自一個與大酲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原來是個科學家。”

聞清澄從自己兒時講起,講到了長大後,講到了意外穿書來到了大酲。

“原來如此。”梁玨一直認真聽著,聽到這裏才終於道,“所以你有怨氣,你恨我,想要報覆我。”

“不……也不是……”聞清澄不知怎麽解釋,想到從前,又痛苦地搖了搖頭。

“沒事,如果換做我是你,我一定會比你更瘋狂,更不擇手段。我有愧於你,也是自食其果。”梁玨神情嚴肅,隨即他艱難地坐起來,看著聞清澄的眼睛,語氣變得非常鄭重,“那麽現在,你願意接受我的歉意,讓我彌補從前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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