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悔悟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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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婉寧坐在醉清歌的櫃臺前發著呆, 她有些日子沒回宮裏了。楚齊只說是最近宮裏個中事物繁雜,亂七八糟的人來人往,待在宮裏也是心煩,不如在宮外自在, 實在無聊還可以去找聞清澄。

想到最近虞波的戰事, 鐘婉寧便只當是楚齊不想讓她多聞朝政, 剛好揣著燙手的銀票不知如何是好,正怕見著梁玨被問起,這下不回宮裏, 倒也落得個清凈。

只是楚齊不知道怎麽回事, 也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沒了他在旁邊嚷嚷, 鐘婉寧突然覺得空落落的。

“阿寧你怎麽來這麽早?”聞清澄從醉清歌門外走來, 看見鐘婉寧趴在櫃臺上發呆,便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一直在發呆。”

“沒……沒什麽。”鐘婉寧勉強打起點精神,“你怎麽也這麽早過來了?”

“我向再來看看醉清歌的賬冊。”聞清澄結果鐘婉寧遞過來的賬冊,最近第二間鋪子的事情已經快籌備得差不多了, 估計月末就要開張, 他想看看賬上還有多少盈餘。

見他瞧得仔細,鐘婉寧手裏在櫃臺下攥著那張銀票, 都要出汗了,擇日不如撞日, 要不就現在拿出來算了:“小澄啊, 我這裏有張……”

“哎, 你們一大早怎麽都在這兒啊!”楚齊從外面跑進來, 氣喘籲籲的,大清早地竟然跑出了一身的汗。

“楚齊!你總算來了!”這下鐘婉寧也顧不得什麽銀票了,她好幾天沒見楚齊,直接撲過去用力一把楚齊抱住,結果過於用力,差點把還沒站穩的楚齊撞了個趔趄。

誰知還沒好好感受一下這難得的美人在懷,楚齊難得沒有平日裏的嬉皮笑臉,便些猶豫地道:“小寧,有件事我覺得必須得告訴你了。”

“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聞清澄只當二人是有什麽悄悄話要說,笑著直起身來,“你們慢慢聊,我到後面去看啦!”說完一擺手,拿了賬冊就準備去後院。

“嗯?這是什麽?”

他從櫃臺上拿起了那張剛才鐘婉寧藏在下面的銀票。

一萬兩,一萬兩黃金。

“這個是,是我……打算給你的……”鐘婉寧一時緊張,張口時舌頭都要打結。

“我知道了。”聞清澄快速看了眼那張金票,神色居然沒有任何變化,然後把銀票折了折收了起來。

“你……你都知道了?那你是,打算收下了?”鐘婉寧要知道這件事這麽容易哪還需要糾結這麽久。

聞清澄又翻了下賬冊,語氣平靜像是方才被一萬兩黃金砸中的人不是他,淡淡道:“剛好餘溫意就打算開張了,這下剛好可以把裏面的貨架都換成金絲楠木的,進一批琉國那邊上好的特色花種給你,對了楚公子,你不是說之前那個算盤不好了嗎,我前兩天在茗古軒那邊看上了一個金鑲白玉的明天就送到你府上,嗯還有,給金雞做幾身好點的冬裝,要疆地那邊最好的棉花,哦不能忘了工坊那邊的,給她們每個人都加五十兩月銀,再發些當季的時令水果,派人直接送到家裏好了。”

他邊說邊在賬冊上寫寫畫畫,過了會兒擡起頭:“這樣下來算下來,賬上應該能剩下九千多兩黃金和一萬三千多兩紋銀,足夠日後采購。”

他說完聽到任何回應,擡頭看了眼還抱在一起的兩人:“怎麽了,是我算得不對嗎?”

鐘婉寧終於慢慢緩了過來,用力笑了下:“那……真是太好了!這銀票我都放著好多天了,也不敢給你你。”

聞清澄淡然合上賬冊,笑了下,用他那種特有溫柔的嗓音說道:“既然梁縛給了,咱們就收著。沒什麽大不了的。”

……等等,什麽?梁縛?!

那一瞬間,鐘婉寧一臉笑容頓時凝結了在臉上,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快哭了的表情,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聞清澄笑笑,指著上面的印章:“我之前覺得不是什麽大事就沒告訴你們,梁縛之前給過我一張,上面的印章都一樣,我認得出來。”

因為無論梁玨還是梁縛,給聞清澄的金票都是從自己的賬上支走的,而兩人好巧不巧,用的是一間錢莊,因為身份特殊,兩人都不方便在金票上明確署名,而都使用了一個宮裏特有的秘印,乍一看,這前後兩張金票的確一模一樣。

聞清澄說罷收好金票,便去醉清歌後堂了。

“小寧?你臉色怎麽突然這麽差?”楚齊十分擔憂地看著一臉菜色的鐘婉寧。

知道自己無心卻闖了大禍的鐘婉寧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了,這可讓她怎麽面對梁玨啊!

“哎呀,你看別楞著了,我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給你說!”楚齊強行將鐘婉寧的臉扭過沖向自己,“你哥,我是說,太子殿下,恐怕是要出事了!”

自從那日太子和大皇子因在皇帝寢宮前大打出手之後,太子便整日被禁東宮,總算得了東宮大權的梁縛,雖無太子之名,但完全可以按照太子之位行事了,可謂是揚眉吐氣,今非昔比。

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幾日後的朝會上,一封麟州太守的奏折傳到了京城,上面白紙黑字,舉發太子梁玨在麟州當地有嚴重的貪汙腐敗之舉,壓榨當地官員上繳俸祿錢財,否則即會被革職查辦。

詔書上還列舉了被太子革職查辦的一眾官員,清一色的都是梁玨在麟州期間下馬的,這無疑給太守的舉發增添了鐵證。

——以權謀私,假公濟私。

據當場官員後來說,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皇帝聽完奏折發了好大脾氣,命刑部五日之內查清此事,說罷更是怒斥當場,拂袖而去。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鐘婉寧死死捏住楚齊衣袖,“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你……你讓我最近出宮來住是不是就因為這個!”

“我……我原本以為皇上只是在氣頭上,過幾天氣消了就好了,沒想到……沒想到居然出了麟州太守的事。”

“那今天是第幾日?我哥呢,他怎麽樣?”

“今天就是第五日了,如果不出意外,刑部今日便會宣布審查結果。所以我想……”

楚齊話沒說完,鐘婉寧就一個箭步沖了出去,她這麽些年在宮裏耳濡目染,對朝堂黨爭也略知一二,僅以她的所見所聞,也知道今日之事絕非偶然。

——一切都是圈套!

是梁縛設了局,讓梁玨毫無察覺地跳了出去。

鐘婉寧一路上甚至不敢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旦刑部審查認定梁玨麟州貪汙為實,那麽別說東宮之位,就是這皇子之身恐怕都難保。

誰都知道老皇帝最為痛恨以權謀私,營私舞弊,大概也是先前大皇子黨裏有些人手腳不幹凈,才讓老皇帝最後選擇了一身幹凈,鐵面無私的二兒子梁玨繼承東宮。

但沒想到,這一遭下來,梁玨不僅早麟州的事情上“竊取”了梁縛的方案,更是生出貪汙一事,再加上親眼目睹梁玨擊打梁縛,老皇帝心中那個優秀冷靜而自持的兒子幾乎消失殆盡。

待鐘婉寧和楚齊奔回宮中,就察覺出了氣氛不對勁,平日早朝前後宮裏都非常熱鬧,文武百官齊聚,而近日不但碩大的場地上一個人都沒有,還憑白透著一股子肅殺。

——出事了。

這是鐘婉寧的第一反應,她拔腿就往東宮跑,沒來由地,她直覺現在必須立即見到梁玨,因為恐怕他是著宮墻裏面最後一個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人。

但鐘婉寧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她和楚齊跑到東宮門口的時候,就被侍衛攔下了,無論如何也不肯放他們進去。

還是鐘婉寧機靈,馬上就就想到她在東宮後院的花畦那裏還有個不起眼的後門。

“跟我來!”

鐘婉寧拉著楚齊,從小門魚貫而入,不一會兒就進了主殿。

梁玨正在書房練字,聞聲有些詫異地擡起頭來。

“哥!”鐘婉寧見到梁玨,眼淚一下沒忍住湧了出來,雖然才幾日沒見,但此時竟覺得像是走過了萬水千山那麽漫長。

楚齊趕緊將她掩在了身後,走上前,輕喚了聲:“殿下,你還好嗎?”

其實梁玨的樣貌與以前一般無異,依舊俊朗,沈穩,但幾日的禁足下來,加上前些日子過於勞神,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消沈,唇上甚至都冒出了一層青灰色的胡茬。

楚齊和他從小長到大,從沒見過這樣的梁玨,一時覺得十分心酸,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裏。

“他還好嗎?是不是他出什麽事了?”還是梁玨打破了沈默,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鐘婉寧只覺心頭一酸,“嗯。”用力點了點頭答道,“挺好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梁玨聽到這句話的下一刻,似乎是松了口氣一樣。

“東西給他了嗎?”梁玨的聲音微微提高了點,如果細聽還有些隱隱的期待。

鐘婉寧不敢去看梁玨,腳尖在地面摩挲:“嗯……”

“他收下了?那有沒有說什麽?”梁玨站起來,走到鐘婉寧的面前。

“也沒什麽。就……就……挺開心的。”

聽完這話,梁玨露出了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的小伴讀把銀票收下了,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已經回心轉意,開始接受自己了?

他真想立即就見到聞清澄,把他圈在自己的懷裏,好好地寵他,愛他。

“哥,其實我們來是想……”

“孤要給他寫信,你們幫我帶去給他!”梁玨興奮地坐到桌邊開始提筆。

梁玨沒給誰寫過信。

長這麽大他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陳,除了梁琛和楚齊他們幾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當了太子之後,能有些交往的就只有譚沂,但他從來沒有給譚沂寫過哪怕一個字。

說了寫信,等到梁玨展開信紙,卻不知該如何下筆了。

他和聞清澄之間以前說話也經常只是三言兩語,多數還是那種事情結束之後,現在想想卻都想不起來那時兩人在聊些什麽,以至於梁玨此時筆尖頓了又頓,也只寫下了那麽短短幾個字。

梁玨起身,將寫完的信又仔細看了一遍,小心地將那張紙吹幹,折好,放進信封,最後交到了鐘婉寧手上。

“務必要交到他手裏,看他讀完才行!”他說了好幾遍,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緊張,就像是那張薄薄的紙頁是片價值連城的金箔一樣。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突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周圍燭火大亮。

等三人回身,就發現為時已晚——

東宮寢殿之外,梁縛靠坐在輪椅上,露出了一個陰鷙又得意的笑容,搖著折扇幽幽道:“二位在這裏,是想一起陪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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