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陷落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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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太子一行前往麟州之前, 關於殷家一案,皇上那邊終於發了話,首先是免了梁玨的罪,理由是眚災肆赦, 但沒有立即允準梁玨對於免除聞清澄奴籍的請求, 直說一切都等從麟州回來再說。

領了命, 梁玨自知有這個結果已算皇上格外開恩,偶爾聽說一眾大皇子黨得知此事後氣得跳腳,心中不由暗自冷笑, 覺得這次多虧了小伴讀, 自己在朝中打贏了一場漂亮仗。

回了東宮不禁看著聞清澄心生歡喜,其間譚沂求見數次梁玨楞是沒讓他踏進東宮一步。

“殿下這是為何?”聞清澄明知故問, 勾著手對扯梁玨衣領。

“無關人等, 為何要見?”梁玨不以為意道,又去揉捏聞清澄唇瓣,“更何況孤這不是有你嗎?”

聞清澄勾了勾唇角,輕笑了一聲:“那若是我哪天不見了呢?”

“怎麽會不見?”梁玨只當他無事說笑,“而且,你怎麽舍得離開東宮, 離開孤?”

聞清澄不再說話, 回手塞了一個葡萄進梁玨口中,然後見金雞過來, 借機去跟它玩了,把梁玨晾在了一邊。

竟感到有些吃癟的梁玨只好無奈的笑笑, 搖了搖頭, 任由小伴讀自己玩去了。

麟州雖距離京城不算遠, 大概只需不到半月的車程。可時值秋日, 一行人馬剛上路沒兩天,便迎來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這一路多是山路,馬車在泥濘的道上並不好走,再精悍的馬匹也走得歪歪扭扭,一腳深一腳淺,將車上的人晃得七扭八歪。

在第三次發生車隊裏有馬匹因為路滑而差點引起翻車之後,梁玨終於下令就近找地方住下,等天氣好些了再趕路。

梁玨不讓人扶,率先利落地跳下馬車,接過旁邊小廝遞過來的傘,看了看周圍。

這裏是個不大的鎮子,據前方探路的侍衛回來說,鎮上有家客棧還算幹凈,一行人可以去那裏落腳。

他不作聲,只點了下頭,隨行的一眾人等便去安排了。

“好大的雨。”

梁玨回過頭,看見聞清澄不知為何沒從車上下來,坐在車邊,雙手環抱住膝蓋,仰頭看著天上不斷掉落的雨滴似乎是在發呆。

他面容精致又小巧,沒什麽表情的時候整個人會自然散發出一種令人憐惜的氣質,尤其這會,烏黑的睫毛上都掛著雨珠,他時不時地擦擦眼睛,像是美人拭淚,我見猶憐。

不像梁玨一下車就有人過來遞傘,聞清澄現在雖今非昔比,身份已比從前金貴許多,但仍無法得到主子的待遇,這會半個人都淋在了雨裏,不一會兒功夫衣裳就都濕了,縮在那裏抱成一團。

從梁玨的角度看去,莫名就想起了小時候潼貴妃身邊養著的一只小貓,雪白的皮毛,性格十分溫順,它討厭洗澡,明明不喜歡水,更不喜歡被揉來揉去,卻弱小無助,可憐巴巴地沒法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等著一切的結束。

“阿嚏——”聞清澄突然打了個噴嚏,下意識擡起手背去擦臉上的水。

這個動作就更像小貓了。梁玨看著他,甚至覺得接下來聞清澄就該伸出舌頭來舔舔爪子。

“殿下為何這麽看我?”聞清澄一說話,竟哈出口熱氣來,白色的霧氣氤氳而上,很快就融在了雨滴裏。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會天氣已經不算暖了,聞清澄身上還穿著單衣。

——明知要出來還穿這麽少,這會打噴嚏怪誰!

“給,穿上。”梁玨解下身上那件鹿皮大氅扔了過去,“路上著了涼可沒人等你。”

他不大會關心人,因為從小到大得到的關心屈指可數,尤其潼貴妃薨逝後,梁玨更是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

或者換句話說,他很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盡管一直有人服侍,但他習慣了自己待著,把所有人都攔在外面,即使都已及冠,不像其他皇子身邊早已有幾房妻妾,梁玨始終就還是一個人。

——這麽多年,他竟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這次出來,他從來都只有一個人的馬車上居然多了一個人。

聞清澄乖巧,不多事,更不多話,就只在旁邊安靜地坐著,甚至有時反而是梁玨先開口說了什麽,他才會回一兩句,從不逾矩。

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梁玨一路上都沒有感到絲毫不適,不僅如此,他似乎還有點喜歡此番相處,令他莫名心安。

隨著馬車一路滾滾向前,梁玨竟有種希望時間就此延續下去的沖動——一駕馬車,兩個人,走一段長長的沒有盡頭的路。

“殿下這樣不冷嗎?”聞清澄接過大氅,卻沒立即披上,看著手裏的衣裳,又看看脫下大氅只穿著件單衣的梁玨,似是在猶豫該不該穿。

這次梁玨直接走了過去,不由分說奪過大氅,胡亂將聞清澄包在了裏面,然後三兩下把領口的帶子系上了。

衣裳很大,裹得聞清澄只能把腦袋露在外面,跟小貓洗過澡後包在絨毯裏的樣子一模一樣。

可聞清澄卻癟了下嘴,看著梁玨,眼圈不知道為什麽就紅了,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從大氅裏探出條胳膊。

梁玨以為他要去解大氅,大手一揮,按在他肩上,命令道:“不準脫!”

聞清澄委屈巴巴地低頭,也不吭聲,然後折騰了半天,才從方才梁玨系上的大氅帶子裏拽出了自己的一撮頭發……

遠遠地,阿澤剛剛去客棧安排好住宿,一擡頭就看見他家殿下正在馬車邊上環抱著公子,兩人頭湊得很近,也不知在講什麽。

“殿下可真是好男人啊!”阿澤不禁感嘆。

“那也得看對誰。”老穆語焉不詳地說著,他清點完行裝就過來找阿澤,默不作聲地將一條很厚的毛毯披在了他身上,“他從前可不這樣。”

“嗯?這是什麽?”阿澤忽地覺得肩膀一沈,結果扭頭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老穆你是不是有病,為什麽把這塊毯子披在我身上,這是我打算放在地上的!”

一行熱熱鬧鬧地魚貫進了客棧。安全起見,梁玨換了便裝,但仍被眾人圍在中間,以防有什麽意外發生。

“啊——放開我!求、求求你們……”門外一聲淒厲又沙啞的喊叫突兀地打破了周圍平靜。

眾人循聲望去,三個彪形大漢正圍著一個人,那人面上戴著帷帽,看不清臉,懷裏緊緊抱著一個什麽東西,死活不讓人拿走。

“大爺們沒酒錢了,借你東西一用,你乖乖給我們,哥幾個保證絕對不動你!”說話間幾個人直接硬搶,動作蠻橫,最後竟將人拖倒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那人趴倒在大雨滂沱的泥地上,依舊不松手,也不知懷裏的是個什麽寶貝疙瘩。

“求求你們,這樣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帷帽下的人也不知道怎麽就是認了死理兒,說話的時候沙啞的嗓音裏帶著哭腔,“真的不能給你們,不能啊!”

“少廢話!”那幾個人不依不饒,像是鐵了心的要把東西搶過去。

這裏雖算不上繁華市集,但好歹也是個客棧門口,光天化日還能發生打劫這種事,簡直無視大酲王法。聽到動靜,客棧裏有不少正在打尖兒的客人都探出頭來,想要一看究竟。

莫名地,聞清澄就覺得帷帽下的那個聲音有些耳熟。

可這裏只是個距離京城百裏之遙的小鎮,除了這隊人馬,怎麽可能會碰到他認識的人呢?

聞清澄只當是因為雨聲太大,自己聽不真切,也不去細想了。

可他看了眼梁玨,竟發現他緊蹙著眉,看著不遠處的幾個人時神情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難道這夥人果真有什麽問題?

“去你的吧!”幾人終於失去了耐心,其中一人直接給了那人一腳,終於把東西搶了過去,然後很是得意地邊走邊欣賞著戰利品。

隔著老遠,聞清澄看見那似乎是個金燦燦的物件,大概是什麽金器,難怪會有人搶。

雨天路滑,被踹到在地的人飛出去老遠,渾身都是泥水,衣裳都看不出本身的顏色了,看上去非常狼狽。

他慢慢直起身,先是扶了下帷帽,然後才撐著地面打算站起。

這時梁玨使了個眼色,於是作為巡防營大統領,腳力快如閃電的梁琛便突然幾步上前,攔在了那幾個搶東西的劫匪面前。

幾個人反應過來就想跑,但腳力哪比得過梁琛,沒兩步就被追上不說,剛想過招,就直接被梁琛幹凈利落地臉膀子都卸了,疼得嗷嗷直叫。

“跟我過去看看。”梁玨對聞清澄說,然後不顧幾個侍衛試圖上前阻攔,朝著被搶的那個人走了過去。

可那泥地裏的人見著來人,像是嚇了一跳,奇怪地就要掙紮起身。

梁玨擋住了他的去路,看著那個人人面無表情地說:“起來。”

那人像是被嚇壞了,聽了這話驟然擡頭,透著帷帽兩人的視線對上。

“鬧夠了沒有?”梁玨問。

——聞清澄站在旁邊,覺得梁玨說話的時候語氣竟比秋雨還要冰冷,每個字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能讓梁玨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而且戴著帷帽,周圍下著大雨還能被一眼認出的,聞清澄已經隱約猜出帷帽下面的那個人是誰了。

“我、我沒有!”那人急於狡辯,聲音也恢覆了正常。

“那就等鬧夠了再進去。”隨即梁玨不再多說,直接轉身回了客棧。

所有人都跟著他進了房間。梁琛也將方才搶東西的三個人壓進來了。

“跪下!”梁琛喝到。

那幾個“劫匪”一掃方才威風,齊齊跪地。

“說吧,為什麽跟過來?”梁玨開口,卻不是對那幾個“劫匪”說的,他接過梁琛遞過來的“贓物”,一手把玩著,另一手用指尖轉動著扳指。

那是一個精美的龍頭虎身小金像,雖然上面粘了不少泥水,但還是看出它光可鑒人,分量十足,雖不算稀有,但應該也值不少價錢。

梁玨表情冷淡,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那樣金器,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我把它給你的時候,可沒有想到它會出現在這裏。”

這一句話讓聞清澄想起來了,這樣東西原文裏寫過,那是梁玨送給譚沂十七歲生辰的賀禮!

所以這帷帽下的人是……

原本跪坐著的譚沂聽了這話抽泣戛然而止,跪著的身子慢慢直起,拿下帷帽理了理頭發說:

“原來過了這麽久,太子哥哥還是能一眼就認出我。”

梁玨冷哼了一聲,低頭去抿了口茶道:“不是才見過面嗎?”

譚沂被噎得一哽。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也不知道麟州怎麽走,只好跟著梁玨的車馬隊,一路跌跌撞撞地從京城楞是跟到了這裏。原本是想到了麟州找個借口去見太子的,但天公不作美。

見他們在這裏休息,譚沂為了引起梁玨註意,幹脆想出了這麽一招苦肉計,還以為能引起梁玨憐惜,然後順理成章地投懷送抱,卻不想竟被梁玨一眼拆穿。

那個小金像是梁玨送他的,他隨時帶在身上,方才便讓那幾個假扮劫匪的人借搶劫之名,對他拳打腳踢,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可憐一些,方才還豁出去在泥裏滾了幾下。

“太子哥哥,我、我突然有些頭暈……”譚沂的病說來就來,說完腳下就站不穩,馬上要倒,“大概是我老毛病又犯了……”

似乎是下意識,梁玨反應很快地上前將人扶住了,但很快等對方站穩就撤開了手。

“給他拿個凳子。”他吩咐侍衛。

聞清澄懶得看譚沂在這裏演戲,就讓他跟梁玨慢慢糾纏把,便索性開口道:“我去看看廚房的飯做好沒有。”

“留下。”梁玨一聽這話反而恢覆了冷硬神情,沒有給他任何餘地,還直接伸手將他扯回了身邊,又命令了一遍,“哪也不許去。”

然後他面對著譚沂,又重新問了一遍:“為什麽要跟來?”

“太子哥哥,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好高興,看到你現在終於不是一個人了。”譚沂的語氣酸溜溜地說,“你都會帶著下人,讓下人服侍你了。”

他說著斜眼看了眼聞清澄——那句話意思是說別以為你受寵,奴婢就能成主子了,到頭來還不是伺候人的命。

然而梁玨態度已經變得不耐煩起來:“孤趕了一天路,累了,你說完話趕緊離開。”

“太子哥哥就這麽想趕我走嗎?”譚沂委屈地嚷起來,他擡手指著聞清澄說,“是不是因為他你才這麽不想見我!”

“出去!”

看見侍衛得令上前逐客,譚沂突然提高音量,不管不顧地對著梁玨喊了起來:“但太子哥哥你又知道這個人多少呢?我追了這麽遠,就想趁這一切都還沒有無可挽回,千難萬難都要趕來告訴你,這個人他對你不忠,他就是個騙子,他圖謀不軌——”

“我有證據,聞清澄他與大殿下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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