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雲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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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玨一時未及反應, 只粗重地間斷吐出一口氣,覺得聞清澄這只小貓怕是成精了,最近趁著他生病沒註意,在這件事上, 小伴讀竟像是比之前精進不少, 不但會極力迎合, 有時甚至會故意挑弄,簡直令他又驚又喜。

每逢顛鸞倒鳳之際,小伴讀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引誘, 拉扯著他, 讓他忍不住一頭栽進去,然後無法自拔。

“小東西, 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過了好久, 梁玨好容易才粗喘出一口氣,聲音像憋在胸腔裏,沈悶中透出難以抑制的舒爽。

“這不都是殿下教我的?”聞清澄反問,說著又是一陣溫柔侍弄,擡起水汪汪的小鹿眼,“我可是, 只跟殿下……”

“那孤問你, ”梁玨抽手將人反身按住,他雖然被伺候得渾身熨帖, 卻突然想到了什麽,此時終於逮著機會逼問, “你在梁縛那裏的時候, 有沒有……”

聞言聞清澄的身子突然扭動了一下, 剛還扯著梁玨衣袍的手縮了回去, 嘟起嘴,明顯是有些不高興地說:“殿下怎麽可以這麽想我!”

“喲,還跟孤置氣?”梁玨伸手去捏他小小巧巧的鼻子,“怎麽,孤還問不得了?”

“我可是殿下的伴讀,被大殿下帶走又不是我的意思。”聞清澄說著小鹿眼斜睨了梁玨一眼,聲音發悶,半真半假地繼續說,“誰讓當日殿下不早點去救我的?殿下竟能讓大殿下趕在了前面!”

若說有什麽話梁玨是萬萬聽不得的,那“不如梁縛”這句一定是毫無疑問的第一位,他梁玨可以被說是薄情寡義,毫無人情,甚至可以是冷血無情,但絕不可以是有任何地方不如梁縛。

而更要命的是,小伴讀此話一出,梁玨竟不知嘴裏從哪來了股子酸勁兒開始橫沖直撞,心頭也像是被揪了一把。

他這時才想到,若是在秋日宴上就攔下譚沂,大概就能免去聞清澄的牢獄之災,也不會讓梁縛那個瘟神搶了先。

明明是他東宮的人,竟能讓人家去下了手。

思及此,梁玨居然破天荒地泛起了一股悔意。

“所以究竟有沒有?”梁玨仍不罷休,方才這麽一想,越想越憋悶,於是連著怨氣帶著心頭貓撓般的火氣,一並壓了上去,唇瓣貼在了小伴讀的紅痣上,蹭來蹭去。

“才沒有!”聞清澄不高興了,他想推開梁玨,“那幾日我日日都是和衣而眠,殿下若不信可以找兩個大殿下的宮人來問問,看我有沒有臟了身子!”

他說得賭氣,眼眶就開始泛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梁玨心結終於解開,暗暗長舒一口氣,他的小伴讀還是純潔無瑕,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小東西,這麽一想,多日以來的病痛都像是去了大半,於是就想去吹滅了房中的最後一根蠟燭。

“哎別急。”聞清澄軟乎乎的指腹附上梁玨薄唇,“殿下的問題倒是問完了,但我還有話沒說呢!”

梁玨噗嗤一聲笑了:“小東西,這裏誰是主子?”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殿下疼我,寵我……”他從梁玨的脖頸一路啃噬到耳際,輕飄飄地丟出一句,“所以我也只忠於殿下一個。殿下,那些扳指碎片,你還留著嗎?”

這一句話讓梁玨微怔了下,隨即慢慢直起了身子,一提及損毀的扳指,梁玨就覺得滿心煩悶,他將東宮差不多已經翻了個底兒掉,可那些下人除了反反覆覆一句“只看見聞公子從您寢殿出入”,其他的什麽都問不出來。

真是養了一群廢物!若他的小伴讀真能對扳指動手腳,就好比在太歲頭上動土,哪有人活得好好的偏要尋死的?

更何況,就算是扳指是他拿走的,卻又損毀了再送回來?他圖什麽?堂堂太子伴讀,怎麽會做這麽毫無目的和意義的事情!

“嗯。”梁玨沈聲答道,“畢竟是我母妃的遺物,怎麽可能一棄了之!”

“那……”聞清澄舔了下嘴唇,這下子小紅痣更加鮮艷了,“能不能給我瞧瞧,或許……或許我能有修覆之法。”

“你?”梁玨墨黑的雙瞳明顯亮了一下又沈寂下去,“不可能的,都已經碎了的東西,就讓它留在那裏吧。”

“讓我試試吧。”聞清澄去晃梁玨手臂,“或許就能行呢?若是不行也無妨,大抵我們也是努力了。”

他說得誠懇,當說到“我們”的時候,他感到梁玨的手指輕動了一下。

有什麽能比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同仇敵愾,齊心協力更令人安心和動容的呢?

於是那一包梁玨原本收起來,再也不想看到的碎片就到了聞清澄的掌心裏。

——他專註地盯著那幾片玉,自己觀察著碎裂的切口。

不得不說,梁縛這下是花了血本,原先那枚扳指是絕世之寶,所以仿造的這枚雖算不得價值連城,卻也是奇珍異寶了。

若不是像聞清澄這樣,對各種稀奇古怪材料了如指掌,兩只眼睛幾乎能當顯微鏡使,還真瞧不出這扳指與之前的有任何區別。

許久,聞清澄擡起臉,認真地看著面前有些期待而更多的是不可思議的梁玨,緩緩道:“殿下,不出三日,我可將此枚扳指覆原。”

第二日聞清澄因梁玨的允準,順利出了宮,和鐘婉寧約好在醉清歌見面,他本來沒想著叫楚齊,是因為今天要說的是關於花畦的事情,跟鐘婉寧交代就好了,但沒想到楚齊居然比他們還早的站在了醉清歌門口。

“你倆想避開我是吧!”楚齊一見他們就大聲抱怨,“沒門兒!聞清澄你知不知道那件事讓我倆多擔心,我還一直想著……想著怎麽能把你弄出來!”

他後面一句壓低了聲音,這裏不比宮中,說話自然就得收斂些。

“是啊小澄,你在……有沒有受委屈?”鐘婉寧說著就要拉過聞清澄上下打量。

“好了好了,都沒事了。既然楚大公子也來了,那就獎勵你陪阿寧種花吧!”聞清澄一點都不客氣,扔給楚齊一把鋤頭,指著地上從東宮後院挪過來的那幾百株花苗,“加把勁兒,今天爭取把它們都種到醉清歌來。”

楚齊大呼上當,但被鐘婉寧一記眼刀飛來立即噤了聲,只好可憐兮兮地挽起袖子,拿著鋤頭提溜著花苗幹活去了。

“你方才說這些花苗都是你種的?”鐘婉寧驚詫不已,看著地上成排的嫩苗根聞清澄說,“所以你是怎麽讓它們這麽快就發芽的?”

前化學家聞清澄聳聳肩,他不想再去解釋一遍是如何艱苦地收集金雞便便,然後再捏著鼻子,將各種肥料經過一系列處理才制成營養液的,就擺了擺手,想要趕緊跳到下一個話題:“這都不重要,關鍵是如何在我去麟州之前把花苗都重新種好,這樣作坊那邊也能快點開工,那些女工們還等著拿月銀呢!”

“所以你真跟我哥去啊?”鐘婉寧小聲在他跟前嘀咕,“麟州那麽遠,你……”她欲言又止。

“沒事的。”聞清澄裝作沒事地聳聳肩,雖然他心裏也沒底,但麟州的事,這渾水他看來是不得不淌了,既然已經來了,那就沒有退的道理。

至於梁玨,他還不知道自己身邊那只溫順可人的小貓,其實根本就是一只猛獸,隨時都能亮出鋒利的爪牙。

就在這時,街道的另一側,聞清澄猝然發覺有人似乎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

——分明是非常相像兩張臉,卻是一張單純無辜,一張陰郁憤懣。

譚沂一步步走近,用他能想出最惡毒的腔調說:“聞清澄,你真的不怕遭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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