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雲卷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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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整個大殿裏的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堪稱死寂,在場所有人都像被噤了聲一般楞在了原地。

就連剛才還在奏樂的turnip琴師樂手們也紛紛停手,目瞪口呆地看著殿上三人, 即使他們其中有些並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 也能很明晰地感受到此刻氣氛之中的詭異和劍拔弩張。

看著剛才沖進來那人的氣勢, 有幾個舞女嚇得已經縮到墻根去了,單論那人臉上的神情,說是下一刻就會拔出刀子血濺當場也未可知。

梁玨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一步步朝著殿上逼近, 死死盯著面前糾纏在一起的兩人,那其中一個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當朝大皇子梁縛, 而兩一個是他這麽久以來一直守在他跟前,不離左右,乖順又聽話的伴讀聞清澄。

若不是親眼所見,梁玨斷不會相信這一幕會真的以這樣的方式呈現在他的面前。

似是眼前場景太過令人難以置信,一時間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那裏,只有鷹隼一般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視著, 像能將面前人的臉上看出個洞來。

梁縛顯然也被這一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輕, 他的宮裏向來守衛森嚴,不光從大門到寢殿設有層層侍衛, 就連殿墻周圍也把守著不少暗衛,這些人別說是梁玨這麽個大活人, 平日裏就連個老鼠也不可能放進來, 天知道梁玨是怎麽不管不顧, 橫沖直撞地闖進來的。

“大……大殿下, 小的們……沒,沒攔住。”有個侍衛捂著一條汩汩冒著想血的胳膊沖過來對著梁縛道,“太子殿下他,他……”

“廢物!一群廢物!滾!都給我滾出去!”梁縛厲聲呵斥,整個大殿上除了梁玨所有人都趕緊頭也不回地退了下去,他的好事居然就這麽被攪黃了,他簡直想把這些沒用的東西全都扔進護城河裏去餵魚。

“放開他!”梁玨開了口,深沈的聲音像從身體深處發出來的,利用胸腔的共鳴,渾厚的聲音激蕩在四壁,讓任何人停了都會瑟瑟發抖,他邊說著,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戴著扳指的手指甚至被硌出了青白。

梁縛實在太了解他這個弟弟了,他孤僻,暴躁,剛愎自用,眼下這一幕說是意外,其實倒也不那麽意外,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得手——自己搶占了他的伴讀,這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會惱羞成怒,而之於梁玨,這個效果可以說被翻倍地擴大了。

只是他沒有料到,他這個弟弟會真的闖進他宮裏來,他們兄弟倆這麽多年可從來都沒踏足過對方地盤,互不幹擾就像是他們之間一條約定俗成的規矩,而這一次,梁玨竟為了這麽個小伴讀犯了戒。

梁玨輕笑了一下,所以聞清澄剛才說得對,既然已經到手的東西,怎麽可能輕易放開!

他伸在聞清澄衣服裏手用了力,捏到一塊軟肉,聞清澄吃痛,坐在梁縛腿上的身子下意識前傾,背脊挺立,皺起眉頭的同時發出了一聲悶哼。

——那每一個動作都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梁玨眼裏,仿佛他的小伴讀正在被……

梁玨一步塌上三級臺階,直沖二人而去,還沒等梁縛有所反應,一記鐵拳已經打中了他的面頰。

那一刻,聞清澄分明聽到了牙齒碎裂的聲音,然後就有股巨大的力氣將他從梁縛身上扯了起來。

“這是什麽!”梁玨一眼看見系在兩人中間的那根紅線。

梁縛被從輪椅打得跌坐在地,狠狠吐出一口血水,卻仍不忘回頭看向梁玨,冷聲笑道:“千裏姻緣一線牽啊,弟弟不會是沒聽過吧?”

他話音未落,梁玨就徒手將那根極有韌性的紅線生生扯斷了!然後將聞清澄牢牢地鎖在了自己的臂彎之中。

“強人所難算什麽本事!”梁縛的聲音在二人身後響起,“你無視於他,眼睜睜看他被投入大牢的時候你在幹什麽,現在居然還闖進我宮裏來搶人!梁玨,若是我將此事告知父皇……”

“去吧。”梁玨的聲音未有一絲波瀾,他拖拽著聞清澄走了兩步,又站定轉過身,鴉羽般的發絲遮住了他半邊眉眼,“隨你怎麽說,怎麽鬧。但這人,”他看了一眼懷中一直沒說話,面如白紙的聞清澄,“今天我一定要帶回去。”

梁縛勉強撐坐回了輪椅上,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水:“那你不問問,你的這位小伴讀,他願不願意跟你回去?”

這下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垂著頭,看不清面上神情的男孩子身上。

梁玨手臂倏地松開,凝神盯著他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默然退了半步,用很輕的聲音問:“你願意嗎?”

聞清澄的身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金絲紋薄衫,襯得他本無多少血色的面上更是蒼白一片。

他看上去就像個易碎的花瓶,好像輕輕一碰,他就會四分五裂開來一樣。

這會他在想以前從來沒有聽過梁玨用這種聲音跟他說話,他逗弄他,折騰他,把他當作有趣的小玩意一樣留在身邊,他甚至都不曾聽到梁玨用軟一些的語氣跟他說什麽,更不用說這句話竟然還是征詢他的意思。

什麽時候他這個小奴婢的意思這麽重要了?竟然要被堂堂太子爺問他願不願意。

他……配嗎?

聞清澄擡手撩了下遮在面前的碎發,將剛才弄亂的頭發理好,然後咬著嘴唇擡起臉,用泛著水光的眼睛看向梁玨:“殿下,是在問我嗎?”

梁玨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怔了一下,不知為何,他有些不敢看這雙眼睛,明明聞清澄沒有說,也沒有任何表示,但他就是覺得那雙眼裏充滿著對自己的斥責,讓他頃刻間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對他起歹意,有什麽謀害之心呢?

像是為了可以掩蓋什麽,他胡亂地抹了一把唇周,仿佛要把那裏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抹掉一樣,或者只是為了掩蓋這片刻間內心的慌亂和無措。

“不問你問誰。”梁玨的聲音仍是低沈,但莫名少了些底氣,他叉著腰,偏過臉不再看聞清澄,卻又問了一遍,“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嗯……”聞清澄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就在梁玨驚異地回頭看向他的時候,他也同時看了過去,迎上了那如炬似的目光,點了點頭,說,“我願意,願意跟殿下回去。”

幾乎是同時,梁玨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再也沒有留給梁縛任何一個眼神,直接帶著聞清澄離開了大殿。

聞清澄居然是被梁玨抱下步輦的。

在東宮門口迎駕的阿澤一眼看到差點驚掉下巴,還是被老穆搗了一手肘後腰,這才像根羽箭一般飛到了太子面前:“殿殿殿下……您您您們,回來了……”

“給孤備酒!”梁玨邊抱著聞清澄大步往寢殿走,邊揚聲道,“要最好的酒!”

老穆沖著阿澤做了個“我說什麽來著”的表情。

阿澤簡直嘆為觀止,默默給把所有關於愛情的經驗都用在了研究太子身上的老穆豎了個大拇指。

梁玨一路不語,一直把聞清澄抱進了寢殿。

“殿下,”聞清澄語調有些嬌嗲,雖然面上是清清淡淡的,“放我下來吧,走了這麽遠,殿下都累了。”

梁玨一聽他那種聲音就忍不住,只覺腰間像是被人輕輕撩撥了一下似的,但整個人還是繃著的,只是就感覺聞清澄的兩只手臂環上了他的脖頸。

他說:“我等了那麽久,殿下你怎麽才來?”

原本梁玨憋了一肚子悶氣和問話,卻被這麽軟綿綿的兩句生生憋進了肚子裏,都到了寢殿,他仍然沒有把人放下來的意思,為了讓自己盡快鎮靜,他深吸了一口氣

——聞清澄身上居然是香的,悠然的梨木香纏繞在他鼻尖,像小爪子在他心口一下下地撓。

“你在怪我?”梁玨挑起眉梢,盯著他的小伴讀。

——依舊嬌軟,乖順,聽話得不像樣子。

一切都沒有變,似乎還更合心意了一些。

聞清澄看見那雙墨黑的雙瞳裏有什麽東西正在迅速聚攏——那是個危險的信號,可他並不像從前那樣會躲避和畏縮,反而迎了上去,將頭埋進了梁玨寬闊緊實的胸膛裏。

“因為我想殿下了……”他的發梢撩過梁玨的下頜和頸側,“殿下有沒有想我?”他擡起頭,用一雙沾著水霧的眼睛看著梁玨,像是掛著濃霧和霜雪。

梁玨緊抿住唇,卻盯著那顆忽隱忽現的小紅痣。

這些日子裏,他枕側沒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身邊沒有另一人的體溫,整個寢殿裏都像是冷的。

他的睡眠也回到了從前聞清澄來東宮之前,常做各種怪夢,或者一遍又一遍看著母妃在自己面前闔上雙眸。

他竭力克制著,但呼吸開始粗重。

他離開東宮去梁縛那裏抓人的時候,他想的都是回來之後怎樣逼問聞清澄,問他和梁縛究竟是怎麽回事,問他為什麽欺騙,問他……

但現在他只想,用最粗魯也最原始的辦法,將屬於自己的奪回來。

“殿下這宮裏這麽冷清,塌上是不是也是冷的?”聞清澄說著瞥了眼床榻,“要不要……我去給殿下暖床……”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兩片冰涼的唇瓣已經順著他頸側滑了下去,“啊不,不要……”

阿澤正好帶著後廚的兩個丫頭進來送酒菜,看到眼前場景嚇得趕緊閉眼,琢磨要不以後還是和老穆換換,他年紀輕輕見識太少,根本承受不了這種強烈刺激。

“走走走……”他一邊用身體給他家主子和他家公子做著掩護,一邊不住地把其他侍女往出趕,似是怕他們多看一眼,都會擾了後面兩人興頭一樣。

不過他大概是多慮了……

身後兩人如膠似漆,旁若無人,一時間寢殿的地上就灑了一地的衣裳。

梁玨抱著懷裏溫軟的身子,耳邊傳來忽強忽弱的聲浪,他修長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他細膩的皮膚上,最後捏住了那顆小痣。

搖曳燭火,聞清澄朱唇微啟,然後挺起身子,一口咬住了梁玨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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