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小試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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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院。

阿澤擦了一把頭上汗水,跑到聞清澄旁邊,滿臉喜悅道:“恭喜公子,賀喜公子!東西基本都搬過去了,這麽多年你可是我見過第一個能住進殿下寢殿裏的人!”

“是嗎……”聞清澄面上看不出情緒,回頭看了眼寢殿深幽的前廳,覺得那裏像個黑漆漆的無底洞。

“以前那位……啊我是說,以前都沒人敢進這裏的,您也知道殿下愛幹凈,也清凈慣了,連個貼身的小廝都不愛要,您瞧這麽大個東宮,伺候的人統共也沒幾個。”阿澤沒有覺察聞清澄周身的淡漠,自己叨叨個不停,“公子,你可真是頂幸運了呢!”

“幸運?”聞清澄笑了下,“誰幸運還不一定呢。”

老穆繞過金雞,拿著本賬冊過來說:“公子,你的所有東西都在這張清單上了,都已經搬去寢殿了。,對了,殿下這次還特意下旨給你添置了好些新東西。”說著指指旁邊大箱子,“要不打開看看?”

聞清澄好像並不太感興趣,搖搖頭:“多謝,不用了,送進去就行。”

原主其實並無多少東西,都是些舊衣服,但這次借著搬屋,梁玨賞了不少東西,甚至還給了一大筆銀子讓他去做衣裳 ——

可聞清澄碰沒有碰,因為在他心裏,那些東西都與他無關。

至於銀子,它們更是一個子兒不落地進了那個木匣——他甚至都沒有數到底有多少,只是隨手掂了掂,發現匣子重了不少。

不過有趣的是,他雖然現在還頂著奴籍,但周圍這些人似乎都已經把他當成半個主子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想要真的自由,就必須更加強大。

對於搬屋,金雞倒是很開心,一直在寢殿外的院裏撒著歡兒,興奮地上躥下跳,一會扒拉一下聞清澄衣擺,一會又鉆去花壇裏折騰一番。

眼見著它下一刻就要一身泥地沖進臥房,聞清澄把將它抱了起來,頗有深意地喃喃:

“有些地方,進去了就是不歸路,進得去,出不來。你可得想好。”

“想什麽?你們這在幹嘛?”鐘婉寧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哎喲,金雞來讓姐姐抱抱!”

“鐘姑娘,殿下這是讓我們替公子搬寢殿呢!”阿澤一挑眉,指指前面,“以後聞公子可就是這裏邊的人了。”

鐘婉寧一楞,讓伴讀住進寢殿,這種事情別說在梁玨這裏聞所未聞,就是放眼整個宮裏,這種事情聽上去也是匪夷所思。

無論身份還是地位,聞清澄都不應該被允許直接住進東宮寢殿裏去。

“所以,小澄你……”鐘婉寧對著聞清澄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嗯。”聞清澄沒覺得這事情有什麽了不起,就是以後行動會更加不方便了,還有些讓他惱火,不過他又“安神香”,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這會楚齊也過來了,探頭朝寢殿裏張望:“這裏面是忙什麽呢?寢殿居然讓外人就這麽進進出出了?”

瞧見幾個侍衛擡著幾大箱子東西往寢殿走,鐘婉寧又轉向聞清澄,有些目瞪口呆:“小澄,我一直以為我哥他對你不好……”

聞清澄並不覺得被送些東西就是什麽了不起的事,何況都是他根本不需要的東西。

“你覺得這叫好嗎?”聞清澄淡笑了下,反問鐘婉寧,又看了眼站在她旁邊辛辛苦苦扇扇子的楚齊,“那這又叫什麽?”

鐘婉寧不屑一顧地瞥了眼:“他多管閑事!”然後故意拉著聞清澄走到角落,“小澄,我問你,你和我哥究竟……?”

“和以前一樣。”聞清澄回答得很幹脆,說完幹脆把話題引向鐘婉寧:“你覺得楚公子這人如何?”

在原文裏楚齊一直暗戀鐘婉寧,但兩人一直都沒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所以聞清澄故意這麽問,其實是想幫他倆一把。

“大傻子一個!”鐘婉寧果然上套,立馬嚷嚷起來,“他昨天非拉著我講什麽雉兔同籠,還說要是我算對一道題,他就幫我種一朵花!”

“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他幫我把題做完了,還把花畦都種滿了啊!”鐘婉寧說得理所當然,用餘光瞟了下楚齊,“我就不懂為什麽要算題,直接把雉和兔子扔到兩個籠子數數不就完了!”

聞清澄笑著試探:“那楚公子對你這麽好,你一點意思都沒有?”

鐘婉寧驀地一梗脖子,又把問題扔了回去:“那要你這麽說,你對我哥呢?”

“他是主,我是仆。”聞清澄笑得雲淡風輕,“其他的與我無關。”

然後順手打開旁邊幾個小廝搬的一個木箱:“對了,我這兩天又做了幾個胭脂,小寧,你能幫我拿去給九公主瞧瞧嗎?”

“可以啊!”鐘婉寧立馬點頭,把手搭在聞清澄肩膀上:“我把上次的胭脂拿去給九公主後,她和她身邊那些女眷都問我還有沒有呢,她們說多有幾個顏色就好了,一月後就是秋日宴了!”

“秋日宴……”聞清澄歡欣起來,小鹿眼裏盈起笑意,點點頭道:“沒問題,秋日宴前保證給你!”

聽了半天的楚齊終於不幹了,左看右看,不服地嚷起來:“好啊,你們兩個居然有秘密瞞著我!”

“那你去問阿寧吧!”聞清澄狀似安慰地拍拍楚齊肩膀:“不過有件事我想問你,楚大公子,如果有間店鋪請你去當管賬,你願不願意啊?”

楚齊還氣著,一叉腰:“我可是一般價錢付不起的!”

幾人說笑著,鐘婉寧似有想起什麽,“對了,小澄,你做胭脂需要買其他材料吧?要不要我借你些銀子?”

聞清澄搖頭,他知道鐘婉寧雖是太子表妹,也只是按月領月錢而已,雖是衣食無憂,但手頭也並無多少積蓄,便道,“不用。”他唇角泛起個頗有些深意的笑,“我自有辦法。”

梁玨回到東宮的時候天已擦黑,點名讓聞清澄去膳房給他端晚飯。

今天膳房準備的是清燉羊肉,火爆腰花,韭菜炒雞蛋以及秋葵杏仁豆腐。

膳房的師傅見到聞清澄時,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把一句“請殿下好好補腎”生生憋了回去。

聞清澄端著食盤,想著等會又要面對梁玨,這時就看見膳房裏不知誰留了一大碗嫩綠的香菜,葉片上還滴著水珠。

於是他想都沒想,就把一整碗菜葉子都倒進了眼前的幾盤菜裏。

——他從小到大最討厭的食物就是香菜,一想到那股味道就想逃得越遠越好,就像他想到梁玨一樣。

然後他捏著鼻子,把綠油油的餐盤端進了寢殿,看見梁玨伏在案邊正在批閱奏折,背脊拔直,眉頭緊鎖,肩頸形成的線條透著不容冒犯的氣質。

“放著吧。”梁玨頭也不擡地說。

其實聞清澄是很想看看梁玨吃到香菜的反應的,但梁玨見他還沒走就有些奇怪,挑眉道,“還有事嗎?”

“沒……沒了。”聞清澄乖巧地應了聲,懷著滿心遺憾退了出去。

大半個時辰後,終於忙完的梁玨寫完最後一個字,站起身來,剛想要舒展一下腰背,就看見了案幾上已經放涼了的飯菜。

一瞬間,那張常年冷若寒冰不帶什麽表情的臉上居然略過了一絲罕有的溫柔。

“阿澤。”梁玨喚他進來,“今日這飯菜是誰準備的?”

“回殿下,都還是後廚備的,但是您讓聞公子給您端來的,都涼了,我去給您熱一下吧。”

“嗯。”梁玨點點頭,居然勾了勾唇角,端著那碗羊肉湯湊近鼻尖閉眼輕嗅了下,然後緩緩睜眼道,“叫他來見孤。”

其實梁玨從小挑食,唯獨愛吃香菜,後來身體長得瘦弱,被皇上知道了,為了給他扳正習慣,就跟膳房說以後給他的飯菜裏都不許放香菜,但潼貴妃心疼他,有時會給他飯菜裏偷放上幾片,然後笑著看他吃完。

於是香菜就成了梁玨和母後之間的一個隱而不發小秘密。

後來潼貴妃走後,梁玨的飯菜裏就再也沒了香菜。沒想到多年之後,梁玨居然又看到那幾片綠油油的葉子,勾起了內心深處那種難以言明又強烈親切感,仿佛又回到了可以依靠在母後身邊的日子。

“殿下,您找我……”聞清澄走進來,反絞著雙手,他心裏有些緊張,以為梁玨是因為香菜的事情又要罰他。

誰知梁玨竟一把將聞清澄拉著坐到了自己大腿上,用牙齒輕咬了下他粉嫩的耳垂:“小東西,你是怎麽知道的?”

聞清澄不敢吱聲,卻滿心疑惑,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攬在懷裏,整個人動彈不得:“……殿下,別,別……”

這時阿澤將熱好的飯菜端了回來,梁玨夾起一大塊沾著若幹香菜葉的羊肉說:“來,陪孤一起吃。”

這下聞清澄是真的要哭了,他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香菜沖鼻子的味道,泛紅的眼角看著梁玨,帶著抽噎說:“不,不用,殿下……這些都是您的,我不,不該……”

下一刻,梁玨直接用筷子將羊肉送進了聞清澄嘴裏。

聞清澄喉嚨一緊,差點吐出來,只有皺著眉頭,強忍住犯嘔的沖動,緊接著眼淚奪眶而出。

“你這個小東西,怎麽又哭了?”梁玨用近乎寵溺地語氣說了句,沒吃兩口便將聞清澄抱了起來,直接去了塌上……

這一夜梁玨格外溫柔,過程中竟停下來好幾次問聞清澄感覺如何。

可聞清澄不出聲,一想起香菜的味道就惡心得不行,止不住地哭,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人。

“小東西,你這麽貼心,孤沒白疼你,以後不會虧待你的。”

梁玨俯身下去,聲音帶著男人特有的沙啞,摩擦著晦暗的夜色,打在聞清澄耳邊。

他這個人平時極其霸道,對自己的東西領地意識極重,在某些事上這種特質就更加顯現,始終都要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像草原上的雄獅,決不允許他人淩駕他的地盤。

夜沈如水,聞清澄在嗚咽中累到不行,無力再去掙紮,意識漸漸模糊,睡意籠了上來。

他在淚光中最後看了眼那張臉,一閃而過地,竟在那張從來都是冷硬和決絕的臉上看到了隱約有些溫柔的笑意。

——都是假的,那個狗男人就和香菜一樣惡心!聞清澄用力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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