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紅藥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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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來得突然,疼得聞清澄悶哼出了聲。

因為疼痛,他半天才吐出一口氣,原本不見血色的臉上瞬間變得通紅,唇瓣不受控制地顫抖。

戒尺接觸過的皮膚馬上變紅,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聞清澄只覺那裏開始只是疼,但沒過多久便不可抑制地燒灼起來。

他本以為第二下戒尺會馬上落下,但並沒有,等來的是梁玨低沈的嗓音。

“很疼嗎?叫這麽大聲,是故意要讓孤聽嗎?”

聞清澄咬著唇瓣,說不出話來,痛感從戒尺落處開始蔓延,像毒蛇般迅速鉆到心口,在那裏狠咬了一口,隨即整個身子都跟著嘶啦啦地疼。

眼淚一顆顆地無聲落下,砸在身下那塊絳色的地毯上,陰開一片,像鮮紅的果子被磨成了泥。

梁玨用戒尺擡起聞清澄手掌,慢慢擡到自己面前。

就在聞清澄哭得不知所措時,梁玨用冰涼的指尖撫摸了一下那道紅痕……

瞬間聞清澄只覺發燒的掌心上像被擱了塊冰——涼得透骨寒,愈發疼到鉆心。

他想要抽出來,卻只稍稍用力,就又被打了一下。

這一下更加用力,連帶的屈辱感像是會把疼痛放大,讓他感到掌心騰起團火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掌心的紋路都變得無比清晰,蜿蜒的,像古木的樹根修成了仙,在空中飛舞。

自他有記憶以來似乎從未體會過如此疼痛,針紮一般,排山倒海地向他壓來,伴隨著深深的屈辱。

“孤不想罰你。”梁玨居然輕聲笑起來,看著眼前涕淚連連的聞清澄,“可孤說過讓你背全本,還寬限了幾日,是你自己不聽話。”

第三下戒尺落下的時候,聞清澄平素裏握筆的右手已經腫了起來,通紅的掌心像燒著的炭火,好像下一秒就會竄起火苗。

可偏偏梁玨每打一次就會停下來,去摸一遍他的掌心,就好像這是什麽好玩的你來我往。

聞清澄緊抿住唇,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不讓自己被強烈的羞辱擊垮。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站在山頂的那個人,俯瞰腳下的一切。

他曾經那麽驕傲,被所有人簇擁再中間。

可現在,聞清澄跪在男人腳邊,手掌被打得通紅,更過分的是梁玨的每個動作都故意拖得很長,像是讓他被迫感受那難以忍受的痛感。

——如此狼狽,可他不能叫,叫聲就是求饒,一開口就是隨了梁玨的願。

他強忍著,將嘴唇生生咬破,腥甜的味道直沖咽喉,嗆得他咳嗽不止。

然而梁玨依然沒有停。

看著聞清澄被折磨得擡不起頭來,便更來了興致,這個小伴讀的反應令他感到務必著迷,聞清澄越是羞憤難耐,他便越是興奮。

“記住,就是化成灰,你也是孤的人。”梁玨俯身,冰涼的手指撩起聞清澄浸濕的額發,然後順著他的額頭滑過,用拇指在他眼眸上輕抹一下淚水,放進自己嘴裏,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嘖。

“說,你是誰的人?”梁玨又問。

“是……是殿下的。”聞清澄開口,唇間的小紅痣浸在血水裏,烈如火光,異常鮮艷奪目。

“很好。”梁玨似是非常滿意,放下戒尺,在跪著的聞清澄面前蹲下,頎長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記住你說的話。”

聞清澄精致的五官因痛苦而變得扭曲,小紅痣艷麗得像要滴血,仿佛妖艷的舞女正扭動腰肢,用盡一切辦法索取著看客的芳心。

梁玨將這一切深深地看進眼底,若有似無地吸了口氣,冷峻的眉眼驟然下壓,盯住那片血紅的地方,下一刻,他突然用雙唇壓了上去。

聞清澄在一片詫異和迷茫交織當眾,感到兩片冰涼到極致的東西緊緊封住了他的唇。

那是種什麽感覺呢?

強烈的錯愕種,聞清澄只覺天旋地轉,肺中空氣驟然被掠奪一空,只感到周身都被寒氣裹挾著,忍不住想要打顫。

聞清澄沒有和人如此接觸過,只覺這個親吻沒有纏綿和親昵,有的只是掠奪和侵占,像在用這種野蠻又原始的方式宣告著對某個人的所有。

梁玨用唇瓣瘋狂攫取,不顧一切,他要讓他記住,誰才是他的主人。

聞清澄腰背被迫下壓,紅腫的雙手撐住身體,可剛一碰到地面便條件反射地抽了回來——手實在太疼了。

逮住這個機會,梁玨壓了上去。

聞清澄從頭到尾一直在哭,眼睛紅腫到難以睜開,視線變得模糊,最後只剩下喉嚨裏含混的嗚咽,眼淚像秋天的陰雨,好像永遠也停不下來。

梁玨喜歡這種感覺,不顧一切地占有,讓這個人屬於他,從他的人到他的心,完完全全,每一寸皮膚,每一絲念想,全都屬於他。沒有一絲一毫的例外。

從小到大,他越在乎的東西就越容易失去,無論母妃還是譚沂,他們都在給予了他片刻的溫暖後,便離開了他。

無論他們曾告訴他,會永遠陪著他,卻都無一例外地食言了。

所以梁玨的骨子裏,只有漫天霜雪,數九寒天,對任何人都是冷心冷情,並無丁點真意。

在這個小伴讀邁進東宮大門之前,梁玨整個人都是封閉的,卻被這個面容慘白的少年用一顆紅痣點燃。聞清澄像是一把烈火,猝然出現在梁玨的苦寒之境。

最後聞清澄像是哭幹了眼淚,只剩下了麻木。

這次比第一次的時候還要痛,非常不舒服,針紮般的痛仿佛是讓他記住這個男人給他帶來了怎樣的傷害。

聞清澄盯著那張臉,把那冷漠至極的五官刻進骨子裏。

見他不再掙紮,梁玨也停了下來:“怎麽了?”他問。

但回答他的只有幾聲嗚咽。

“小東西。”一旦少了反抗,梁玨就變得有些興趣索然,他長舒口氣起身,用腳撥拉了一下地上聞清澄的衣裳,“穿好,出去吧。”

聞清澄抽抽搭搭的拾起自己衣服,背身穿好,沒再說一句話退了出去。

梁玨讓阿澤端了壺酒進來,他有點煩。

他突然在想自己為何要留下這個人,這樣的過程像在反覆的自我淩遲,用那顆小紅痣折磨自己。

分明是不同的人。

只有聞清澄才這麽下賤,會哭,會爬床,會乖順地任他欺辱。

但他好像……已經有些上癮了。

窗外月涼如水,梁玨默然無語,對月獨飲完了一壺酒。

沒有溫過的酒,最是九曲回腸。

第二日晨,梁玨醒來發現房中不知何時已經被收拾了一遍,整齊的桌椅,一塵不染的酒杯,甚至他的衣衫都被疊好放在床邊的春凳上。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能不吵醒他做到這些。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消瘦的身影躡手躡腳地側身進屋。

是聞清澄。

“你來幹什麽?”梁玨坐起身,捏了捏眉心問。

“我去給殿下熬醒酒湯。”聞清澄的聲音裏還帶著沙啞,眼睛是腫的,遞湯碗過去時手有些發抖。

梁玨起身,讓出了塌邊一個空位,對聞清澄說:“過來。”

聞清澄垂著眸,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著,唇上的小紅痣如剛摘的櫻桃般鮮艷。

“疼嗎?”梁玨拉過聞清澄的手,上面紅腫還未消退,他一便根一根指頭來回摸索和揉捏,動作輕緩。

聞清澄點頭又搖頭。

“疼就對了。”梁玨看他那個卑微的樣子覺得好笑,就隨手拿來一個小罐子。

那是個白瓷冰罐,平素裏和食物放在一起,可以保持食物的新鮮。

見聞清澄楞怔,梁玨就把小罐子塞到了他手裏。

因為這個動作有些粗暴,聞清澄疼得嘶了一聲,但隨即就感到罐子傳來陣陣涼意,立即讓手上的疼痛緩解不少。

這是梁玨第一次送聞清澄東西,盡管只是個宮裏尋常可見的冰罐。

“你熬的?”梁玨走到桌邊,端起聞清澄拿來的湯碗。

“是……殿下。”聞清澄畢恭畢敬,雙手捧著小罐子輕聲答道。

喝了兩口,發覺那湯水似乎也沒什麽味道,但梁玨捧起碗,將全部都灌了下去:“以後多給孤熬些,孤喜歡。”

“是。”聞清澄起身,接過杯盤,還是低著頭十分乖順:“殿下好生歇息,在下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說罷聞清澄低著頭,端起杯碟,一路小碎步退下去了。

等他走了好一會,梁玨才意識到平時都是他讓這個伴讀滾遠點,別在他面前礙眼,這還是第一次見著聞清澄如此自覺,還沒等他發話,自己就走了。

倒讓他覺得了然無趣了起來。

這時一回身,他發現給聞清澄的冰罐被落下了,就放在桌上。

他把手指貼上去,那上面好像還有溫度。

“小東西怎麽丟三落四的。”他帶著鄙夷笑了下。

其實這個小伴讀除了有些愛哭,倒也沒什麽不好,梁玨覺得,小伴讀忠心又順從,不會離開,也不會背叛,永遠都是他梁玨的人。

能夠將另一個人完完全全掌握在手心裏,這種感覺梁玨非常喜歡。

到了晚飯,聞清澄將飯食端去太子房裏,發現梁玨坐在桌邊,閉著眼睛,手指撐著額頭。

“殿下可是身體不適?”聞清澄放了飯菜,走到梁玨身邊輕聲問。

梁玨沒說話,皺著眉頭,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他日常堅持習武,在皇嗣裏算是身體最好的一個,加上比其他人都高,總給人一種永遠都不會倒下的感覺。

事實上他也的確極少生病,記憶裏上回頭這麽痛還是潼貴妃在世的時候。那次他病得昏昏沈沈,一個勁兒地往母妃懷裏縮,被她身上淡淡的梨木香團團圍住,平靜而安寧……

於是聞清澄腳步很輕地走到梁玨身邊,溫熱的雙手按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梁玨身體僵了一瞬,但隨即恰到好處的力度便從額邊傳來,酥酥麻麻的,擴散到全身,緊繃許久的感覺開始慢慢松弛。

“殿下怕是平日過於操勞。”聞清澄嗓音溫和而低軟,像能融化冬日的寒冰。

“操勞?”梁玨啞然失笑,對著聞清澄調笑道,“但收拾你還是綽綽有餘。”

“記得把那個帶走。”覆又添了句,“你都碰過的東西,還留在這兒幹嘛?”

“是。”聞清澄還是那麽溫順,永遠都不會違逆似的。

然後梁玨看著聞清澄捧了冰罐,將燭火一一調暗,又燃了香爐,鋪好床塌。

——事無巨細,哪怕讓宮裏伺候了許多年的丫鬟來做也不過如此。

做完這一切,聞清澄退出了房門,最後從門縫看了一眼。

梁玨依然坐在桌邊,半瞇著眼睛,手指轉動扳指,唇角似乎還掛著笑,不知在想什麽。

暮色四合,天邊掛起彎月。

隨著房門關上,聞清澄被徹底掩在了黑暗裏,連同小紅痣一起,無聲無息,然後他嘴角勾起,對著虛空綻放了一個笑容。

轉過身快走兩步,撲通一聲——冰罐被扔進了角落的泔水桶裏。

作者有話要說:

聞清澄:什麽破東西!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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