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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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酒過了後, 封映月就時常帶著娃出門遛,把月子裏沒走的路全給走了。

宋枝夫婦送了娃娃車,但因為鄉下的路是泥路, 所以就放在宿舍那邊沒用。

唐二嫂扛著鋤頭回來, 就見竈房升起了炊煙,她加快腳步把鋤頭放在小偏屋, 洗了手後進竈房,見封映月正在煮飯,鐵蛋躺在旁邊唐二哥和唐父做的小板車上。

“哎喲,鐵蛋又在吃手手呢?”

唐二嫂彎下腰, 逗了一下鐵蛋,鐵蛋露出一個無齒的笑, 接著把小手手拿了出來,小腳動得不行。

“剛給他餵了奶, 想要我抱著走, 我直接把他擱那了, 嚎了兩聲沒人抱,他就自己玩兒了。”

這小子就是個戲精。

“是個機靈娃呢,”唐二嫂又摸了摸鐵蛋的小腳丫, 坐下幫著燒竈火,順帶說起隊裏發生的事兒,“五嬸子走了, 一頭栽在地裏, 沒叫醒,這會兒那邊已經開始搭棚子, 報喪了。”

封映月一楞, 舉著手裏的勺子, 腦子裏浮現出缺了一只手的五嬸子,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過對方了。

“多大年紀了?”

她問道。

“五十多張?”

唐二嫂也有些不確定。

唐父和唐二哥回來時,又拿了不少雞蛋放在櫥櫃裏。

唐二哥就提起五嬸子那邊的事,“下午我就過去幫忙,小孩子火頭低,少去白事的地方,你陪弟妹帶著鐵蛋就在家,別去了。”

“我知道。”

唐二嫂應下。

五嬸子的後事辦了兩天就下葬了,唐母和元蛋回來時,五嬸子已經下葬三天,唐母感慨不已,“這麽年輕,咋忽然沒了?”

“她手被凍沒了後,瘋癲了一兩年,身體怕是在那個時候就不好了。”

大伯娘輕聲道。

唐母點頭,不過對對方依舊不喜,就沖她用化膿的傷口還嚇唬元蛋和幺妹他們。

隊裏好多人也不喜,但人已經沒了,到底是一個隊的,看在五叔和他兒子都是仁義人的份上,大夥兒還是去幫了忙。

元蛋抱著鐵蛋坐在一旁,靜靜聽她們聊天。

“你咋不去找阿壯他們玩兒?”見他這麽安靜地陪著她們兩個老婆子,大伯娘驚訝道。

“我帶鐵蛋兒,”元蛋小聲道,“而且我已經是大人了,應該多讀書,少玩兒。”

當然他也有打籃球,籃球就是他的快樂時光,不過有了弟弟後,籃球都排在後面了。

說完,元蛋便感覺懷裏的小家夥動了動,他熟練地掀開鐵蛋的衣服,發現尿片濕了後,就抱起鐵蛋進屋換尿片了。

“娘,鐵蛋醒了。”

正在和唐二嫂嗑瓜子的封映月拍了拍手起身,她先去洗了手,然後接過被換了尿片的鐵蛋,進屋餵奶去了。

“元蛋可真能幹啊,”大伯娘讚道,“不像阿壯,皮得很,念書也不行,愁人喲。”

“阿壯皮咋了?哪個孩子不皮?”唐母笑了笑,“只要孩子健健康康,走正道,咱們還擔心啥?”

“也是,”大伯娘笑著點頭,接而問起鐵蛋的超生費,“怎麽說的?”

“不罰款,”唐母含糊回著,“畢竟不是一個娘嘛,不屬於超生。”

“那就好,是講道理的。”

大伯娘笑著點頭。

其實是唐文生和唐父,早就在決定留下元蛋時,便有所準備。

一是唐文生和喬思雨沒有夫妻事實以及結婚證,二是喬家那邊當年寫了斷親和棄養書,那東西送到公社,和唐父相熟的工作人員便明白怎麽回事了,各種震驚與驚奇後,對方出面調解後,鐵蛋這邊就免了幾千塊的罰款。

“我聽三弟妹說,喬思雨的爹重病,怕是不行了。”

“重病?”

唐母還真沒聽說。

大伯娘點頭,“一直咳血,人瘦得不行,為了給兒子留點錢,拖著也不願意去醫院看,這不,身體拖垮了,不行了。”

唐文生是第二天早上回來的,唐母說了五嬸子去世的事兒後。

他忽然說道:“昨天半夜,喬叔被送到醫院,沒多久就斷了氣,喬家那邊的人現在還在醫院鬧,說是急診科醫生沒本事,把人害死了,鬧著讓醫院賠錢呢。”

封映月等人驚呆了。

唐母更是道:“不是說早就病重了嗎?”

咋還怪醫生了呢?

從元蛋懷裏接過鐵蛋的唐文生笑了笑,“撐著最後一口氣,也要給他的子孫弄點錢呢。”

不然怎麽病了那麽久都不來醫院,偏偏覺得自己不行了,讓兒子兒媳婦送來了。

“難怪當年能做出那種事兒,一家子都是爛了,”唐二嫂剛說完,就被唐二哥拉了一下,示意她想著點元蛋,畢竟是元蛋的外公。

元蛋倒是沒什麽感覺。

“這不是訛人嗎?”

他皺眉道。

唐母和唐父對視一眼,唐父把他叫到到自己跟前。

“不管怎麽說,那個人還是你外公,雖然咱們兩家斷了親,他們也沒有給你喝一口水,吃一口飯,但你要是想去祭拜,我們也不會攔著你。”

“你要是想去,我送你。”

唐文生也道。

“我不去,”元蛋使勁兒搖頭,“我不去。”

“確定了?”

唐父問。

“確定。”

元蛋點頭。

於是他們也不再提這個事。

等唐文生第二天下午去醫院上班時,聽白老大夫提起鬧事的喬家人。

“院長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不過好在有良心的人不少,他們隊長帶著那老弟的幾個堂兄弟到醫院,說那老弟早就病重了,接著把那老弟的兒子和兒媳婦帶走了。”

喬父去世,喬思雨自然趕了回來,她還把邛元給帶回來了。

邛元是不想回來的,但喬思雨以死相逼,原因是必須讓她爹泉下有知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好閉上眼,所以邛元必須和她一起回家給老父親守靈。

還說不回去就讓唐家人找他麻煩,畢竟唐家幫他們養了那麽久的兒子。

於是邛元便跟著回來了。

唐母和唐父討論過後,也覺得喬思雨會回來,而且很可能會找上元蛋,所以這一次回城,二人便帶著元蛋一起回的宿舍。

元蛋也被再三叮囑過了,如果喬思雨來找他,千萬別跟著對方離開學校,說話可以,但別傻乎乎地跟著走。

“我不會的。”

元蛋覺得自己不是傻小子。

所以當黃老師說他媽媽來找他時,元蛋楞住了,黃老師也覺得驚奇,原來封老師不是元蛋的親娘。

秦留海還以為是封映月回來了,但是扭頭看望窗外,卻不見熟悉的人。

元蛋走出教室,就看見操場裏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他見過的喬思雨。

“元蛋,”喬思雨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看見他後,卻拼命招手。

元蛋上前,看了一眼旁邊吊兒郎當的邛元,心裏忽然覺得不安。

邛元盯著元蛋看了看,忽然道:“養得還挺好。”

“你是誰?”

元蛋沒理會喬思雨的噓寒問暖,皺眉看向邛元。

“你覺得我是誰?”

邛元對這個兒子沒有什麽好感,更不存在什麽親情可言。

當初他之所以算計唐文生,就是知道唐母當時身體非常不好,喬思雨有了身孕,那對唐母來說,絕對是一線生機。

這種情況,即便唐文生知道這個孩子不是他的,也會為了親娘的命,把元蛋留下。

而事實確實如此。

邛元也沒想認元蛋,因為他不可能因為一個孩子娶一下鄉下丫頭喬思雨,要真是這樣,他娶的人可不少。

畢竟當年他流浪時四處留情,有寡婦,有人、妻,也有像喬思雨這樣的小姑娘。

但沒有一個人像喬思雨這樣,一心掛著他,還想讓他認孩子的。

其餘人都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有了娃,快速找了老實人嫁了,或者是丈夫接盤,只有喬思雨像年糕一樣纏著他。

說實話,邛元很煩,他現在有一個城裏的女朋友,丈夫死了,留下不少家產,他很快就能上位了。

喬思雨還不知道這事兒呢,要是讓喬思雨帶著元蛋捅到女朋友面前,那他多年的小白臉就白當了。

“是你現在的家人嗎?”

元蛋問喬思雨。

喬思雨想說這是你親爹,結果被邛元一把拉住,略帶警告道:“是啊,我是她現在的家人,以後她就跟著我去大城市住了,你們見面也少,有什麽想對她說的就說吧。”

看出二人不對勁,但又發現喬思雨不再出聲的元蛋想了想後,擡起頭對喬思雨道:“好好過日子,不用掛念我,我現在很幸福。”

邛元滿意點頭,拉著還想說什麽的喬思雨就走了。

“為什麽不認他?”

出了學校後,喬思雨問道。

“現在不是時候,他有一個做醫生的爹,做老師的媽,以後不會差,你我呢?什麽也沒有,社會最底層的蟲子,你憑什麽認他?你能給他好生活嗎?”

邛元哄著。

“那什麽時候才能認他?”

喬思雨咬了咬唇問。

“他已經認你了,至於我,只要他過得好,我無所謂的,”邛元一副犧牲小我,成全兒子的大義模樣,他摸了摸喬思雨的腦袋,“這次回來給你娘留了一筆錢養老,以後沒事兒咱們還是別回來了。”

喬思雨聞言很是心疼他,往他懷裏鉆了鉆,“等他長大了,他會理解你的。”

“以後的事兒再說吧,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電子廠,等我們回城後,我就送你去,包吃包住,一個月雖然只能出來一次,但為了我們以後能在城裏買大房子,你就忍一忍,好不好?”

“好。”

雖然聽人說那是黑心廠,但喬思雨覺得邛元不會騙自己的。

邛元就喜歡她這麽愚蠢的樣子,帶著她買了票就回了城,接著直接將人打包送到了那黑心的電子廠。

除非你快病死了,不然一個月還是只能出來一天,工資一年一發,你要是走,那就丟了一年的工資。

滿腦子都裝著情郎甜言蜜語和賭咒發誓的喬思雨,高高興興地提著小包袱去黑廠打黑工了。

而元蛋在那天也回去告訴爺爺奶奶,他娘有了新家,以後要去大城市過日子。

唐父和唐母松了口氣。

甭管那男人是不是元蛋的親生父親,但人家不認,那就不是。

自此喬思雨二人便淡出了唐家人的視線。

十一月底,封映月帶著鐵蛋回到宿舍,十二月初開始上班。

唐母在家照看鐵蛋。

因為離得近,所以只要鐵蛋餓了,她就抱著孩子去找封映月,得虧這個時候對帶有孩子的教工非常寬松,不然還真不行。

這孩子也不喝羊奶,秦父他們倒是送了一罐子奶粉過來,但鐵蛋還是不喝,就是忍著餓,那也要喝母乳。

封映月下了課就往宿舍走,一進屋就聽見鐵蛋在嚎。

“鐵蛋,幹嚎什麽呢?”

她在廚房那邊洗了手進堂屋,聽見她的聲音後,鐵蛋立馬收聲,小腦袋往她那邊看。

“剛給洗了澡,”唐母笑瞇瞇地把鐵蛋交給她,“正想著穿好衣服去找你呢。”

封映月笑著點了點鐵蛋的小鼻子,坐在一旁掀開衣服餵奶。

“幸好李校長準了我沒課就回家,不然我真不知道拿你怎麽辦。”

封映月回來上班後,也不擔任班主任了,課程也少,倒也輕松。

“我聽陳老師家的說,明年學校要來老師了?”

唐母給她端來切好的水果,讓她一邊吃一邊餵鐵蛋。

“對,學生越來越多,只有一兩個班太擠了,所以準備明年向各個師範大學申請老師。”

封映月點頭。

二人聊著聊著,封映月便發現小家夥沒動靜了,垂頭一看,鐵蛋叼著口糧睡著了。

封映月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交給唐母,自己整理衣服。

鐵蛋被放在小推車的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只要吃飽了,這孩子還是很好帶的。

“你改作業吧,我去把紙盒子賣了。”

唐母說。

“好,您慢點兒。”

封映月應著,就在堂屋批改拿回來的作業,唐文生下班回來就看見這一幕。

見鐵蛋睡著了,唐文生也不敢去鬧他,就怕弄醒了就嚎個不停,刺耳又無奈。

“白老退休了,我現在成了骨科唯一的大夫。”

唐文生坐在封映月旁邊低聲道。

“今天退的?”

“嗯。”

“那你們科室怎麽忙的過來?”

“有醫科學校分配來了學生,我們科室來了兩個實習生,所以還算好。”

唐文生摟住她的腰,將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說。

“什麽時候到?”

“後天。”

封映月聞言松了口氣,“那你再堅持兩天。”

“好。”

唐文生又從兜裏掏出這個月的工資交給她。

“從下個月起,每個月五十塊錢的基本工資。”

他們的工資是由基本工資加績效和各種補貼構成的,如果科室的病人多,那績效高,工資加起來就高。

“恭喜文生同志,養家糊口更上一層樓。”

封映月將錢收好,夫妻二人的工資加上稿費,一個月最低一百一十多,最高的時候有兩百多塊錢,而車行的收入他們也是存著沒動。

他們一家在城裏的開銷,吃喝往好的地方算,加上給孩子買的東西等,一個月得三十多塊錢,但因為唐母幫著照看孩子,還要做飯,打掃家裏,所以每個月他們決定固定給唐母七十塊錢。

生活費和給唐母的辛苦費都在裏面。

唐母嫌多,最後定在六十。

元蛋一放學就和秦留海往家裏沖,進屋依舊是先洗手擦臉,然後再進去看鐵蛋。

要是鐵蛋沒睡著,他們就抱抱對方,要是睡著了,那就先幫著擺碗筷吃飯。

“我們明天要去野炊!”

“對!”

“下午只上兩節課,就回家準備東西!”

“對!”

封映月看著兩個一說一應的人,“去哪裏?”

“就縣河邊上,”元蛋回道,“現在天冷了,河水線下去了,所以在河邊也沒事兒。”

“是的。”

秦留海再次點頭。

“幾個人一組?準備些什麽,你們兩個又分到什麽任務?”

唐文生問。

元蛋看向秦留海,秦留海咽下食物這才道:“八個人,菜和鍋、碗筷,元蛋帶鍋,我帶碗筷,其餘人,拿菜和調料。”

秦留海每天都在讀順口溜,說話也比之前要利索一點了。

“我們兩個算比較輕松的,小組其他人明天一大早還要出去買菜呢。”

“對,”秦留海再次點頭。

“吃飯吃飯,吃了飯再說,”唐母笑瞇瞇地給他們夾菜,“再不吃都冷了。”

這天冷,菜也涼得快。

吃過飯後,兩個小家夥和唐文生一起收拾,接著坐在一起繼續說野炊的事。

封映月下午四點才有課,所以這會兒就帶著鐵蛋在屋子裏睡覺。

元蛋他們要出門去學校上課時,唐文生把之前封映月批好的作業交給他們,“拿到他們班去,讓課代表發給同學們。”

這事兒元蛋他們熟,就因為經常送作業,元蛋和秦留海已經是封映月他們班,最喜歡逗弄的小朋友了。

元蛋他們走後,唐文生也回房間補覺,而唐母則是去張大嬸家串門去了。

第二天一早,元蛋就把野炊的東西收拾好,然後眼巴巴地等著秦留海。

“吃餃子了,”封映月見他一直站在小陽臺往外望,便招呼道。

“留海咋還不來啊。”

元蛋一邊進來一邊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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