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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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父他們火急火燎地趕回家時, 堂屋裏已經坐滿了人，都是他們唐家的一大家子。
唐大伯和唐三叔他們都從地裏跑回來了。
“沒出事兒吧？”
唐父盯著臉色不是很好看的封映月看了看，問唐母。
“被氣到了, ”唐母忍不住罵了幾句。
“我沒事兒。”
封映月確實沒什麽事兒, 氣狠了後腦子有點暈，不過打了人後, 這邪，火也跟著撒出去了，就是心裏不得勁兒。
“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當我們唐家人好欺負？”
即便有大風扇吹著, 唐大伯還是很氣，一頭的汗。
當初唐三叔的姑娘唐文蘭和丈夫有了點矛盾, 唐家人也不是不想過去把人揍一頓，可人家沒打人, 公婆也護著他們這邊的姑娘, 唐文蘭又說呂成文是因為成了殘疾, 想和她離婚才故意鬧的，所以唐家這邊才沒出面。
可封家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女眷都留下，家裏有什麽事也好照應, ”唐大伯起身，手一揮，就把家裏所有的男丁都帶走了, 包括元蛋等幾個小蘿蔔頭。
幺妹氣呼呼地也想跟上, 被她娘攔腰抱起，“小祖宗, 你這小胳膊腿怎麽跟得上。”
唐二哥駕好牛車, 帶著唐大伯他們出了山坳, 接著又在生產隊喊了十幾個高大的漢子，又借了隊長的牛車，便氣勢洶洶地趕往封家。
封映月倒是沒阻止，她現在懷著孕，不能追上去，不然她也跟著去！
此時還不到中午，等唐二哥等人回來時，家裏已經做好晚飯，唐父出門時就跟唐母交代好，等回來時請那些漢子到家裏吃答謝飯。
唐母自然應下，唐三嬸她們也幫了忙，所以三桌飯菜並不成問題。
元蛋和秦留海還有阿壯一回來，就圍著封映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秦留海說話慢，所以元蛋和阿壯說一句，他就跟著應幾個字。
“我們出生產隊沒多久就追上那兩個人了！”
元蛋輕哼一聲。
“對！”
秦留海點頭。
“她們看見我們後，嚇得要死，那個嬸子都尿褲子了！”
阿壯一臉嫌棄。
“臭！”
秦留海也皺起眉。
“大爺爺一揮手，”元蛋肅著一張臉，學著唐大伯那樣揮了一下右手，然後壓低嗓子學著對方道，“老二，老三，把老的抓上來！”
“話音剛落，二爺爺和三爺爺就下了牛車，抓起那個抖得不行的老家夥就上了牛車！”
阿壯暑假在他們家看了一部關於說書先生的電視劇後，就愛學那說書先生說話。
“她，哭了！”
秦留海跟著點頭。
封映月憋著笑，旁邊的大堂嫂瞪了一眼阿壯，“什麽老家夥？那是你三嬸的親娘！一碼事歸一碼事，別老家夥、老家夥地叫。”
“您自己就叫了兩次。”
阿壯癟嘴。
大堂嫂的臉一下就紅了，想向封映月道歉，結果封映月擺了擺手，看著三個表現欲極強的孩子，“繼續。”
這一桌除了他們外，還有春芬，幺妹以及小磊子還有唐二嫂。
“就是，快說快說，”唐二嫂急得不行。
“然後我們就一路坐著牛車到了那邊，進了那生產隊後，我爺爺就讓林叔叔他們全部下了牛車，把那老……老奶奶。”
在大堂嫂警告的眼神下，阿壯立馬轉口，“把那老奶奶圍在中間，任由著她哭喊救命，引來了他們生產隊不少人，就一群人全部一路到了老家……老奶奶的老家！”
撲哧。
也不知道是誰先笑的，反正他們這一桌除了說得上頭的阿壯外，全都沒憋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麽！”
阿壯紅了臉，一邊扒飯一邊大聲道：“給我點尊重！”
“好！”
秦留海收了笑，一本正經地點頭，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絲瓜湯。
真好喝啊，清甜的絲瓜湯。
他像貓兒一樣瞇起眼。
“繼續繼續，”封映月安撫著阿壯，讓他繼續。
“然後老奶奶家的人都從地裏回來了，我爺爺還有二爺爺三爺爺他們，把那個黑臉的大叔罵得死氣沈沈，接著他對我們一個勁兒地道歉，再三保證不會有下次後，還請我們吃了頓午飯。”
“嘖，味道不咋地，但我們吃了很久，爺爺不下桌，我們就都不動，後來他們隊的隊長來了後，和我爺爺還有二爺爺說了一會兒話，我們才走的。”
阿壯說完了，開始認真吃飯。
結果他剛垂下頭，又聽他們笑起來了。
“有什麽好笑的？我又不是在說笑話！”
見不怎麽聽得懂的幺妹還有小磊子都跟著笑，阿壯飯也不吃了，瞪圓了眼委屈道。
“阿壯哥，死氣沈沈不是這麽用的。”
元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對。”
秦留海捂住肚子，顯然是笑疼了。
就是沒念幾天書的大堂嫂都跟著笑。
封映月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喝了口絲瓜湯，而旁邊那兩桌的人，也在哈哈大笑地各自談論著封家那邊的笑話。
“屁都不敢放一個！讓做飯就做飯，他們吃不下飯，我們可吃了個肚兒圓！”
“吃完我們也不下桌，就坐著罵人，他們也不敢讓我們走，老老實實地被我們罵了幾個小時。”
“太慫了，這麽慫怎麽敢欺負到我們生產隊的！”
“他們生產隊也就那個老隊長還算是個能處事兒的，其他人嘖嘖……”
一時間院子裏一片議論聲。
再說封家，好不容易把這群瘟神送走，封母趕緊去看家裏的米缸，見米缸下去了一半，頓時又氣又恨，癱在米缸那就哭罵個不停。
封大哥臉色發青，今天是把臉丟盡了！
他幾個兒子也覺得十分丟人。
“為什麽非要去找姑姑呢？不是都說沒關系了嗎？”
大兒子顯然是記事的，當年封映月出嫁時家裏的態度，他記得呢。
而自己好不容易走回來的封大嫂聞言卻道：“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你們幾個小子能傍著他們點兒，以後有個好活兒做。”
“娘，您還是去把褲子換了吧，這天熱，好大的味兒啊。”
二兒子捏著鼻子，有些嫌棄道。
封大嫂的臉頓時紅得不行，封大哥指著她的鼻子罵，“你能不能不要拉著娘跟著去胡鬧！”
“我、我也是為了兒子們好。”
“閉嘴！”
封大哥懶得再看她，轉身去米缸那又警告了封母一番，別再跟著大兒媳婦去招惹唐家人和封映月了。
他不想再丟人！
幾天後，唐文生回來看他們，就知道了這個事。
“她當著我們的面，那麽說二嫂，當時二嫂臉都白了！我氣狠了，抓起扁擔就打了過去。”
即便過了幾天，封映月還是很氣。
唐文生攬住她的肩膀，“不氣了，等幾天他們會有報應的。”
封映月剛開始還不明白他的話，一直到幾天後。
趕集回來的唐三嬸跑到他們家來，說封大嫂娘家爹偷人東西被抓了！沒等把爹撈出來呢，她哥哥又被人撞見偷看隊裏一寡婦洗澡被打，家裏亂成一團。
封大哥覺得自己老丈人家丟人，居然要把對方趕回娘家去！封大嫂怎麽願意？接著就和封大哥吵了起來，然後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
封母去勸架，結果被封大嫂狠狠推了一把，倒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結果才發現後腦撞在了石頭上，都出血了！”
封大哥氣得不行，把封大嫂按著打了一頓後，背著封母去衛生院，正好被唐三嬸的親姐姐在衛生院碰上，這一打聽，才知道是這麽一回事。
“我姐姐家的孫子有點不舒服，正好也在衛生院，然後就在衛生院碰上了。”
唐三嬸一陣唏噓，這報應來得也太快了。
封映月在一旁聽得直眨眼。
是不是太巧了？
於是等唐文生和秦父回來接她和唐母去醫院待產時，封映月偷偷一問，唐文生便承認了。
“上次她們來家裏，我就知道你煩她們，這次她們還敢來，正好認識幾個朋友，就請他們多打聽了一些事。”
封大嫂的爹偷東西，那是老毛病，之前沒被抓住而已，這次他們一設套，對方沒忍住伸了手，那自然就被套上了。
而封大嫂的大哥，本就是個好色的，平日裏遇見寡婦，手腳一點都不老實，寡婦恨極了他。
她暗地裏有個相好，兩人正愁沒機會弄對方呢，於是便同意唐文生朋友的建議，和他們一起下了套。
封大哥是個很愛面子的人，老娘犯了錯，他能忍，可媳婦兒剛犯了錯，跟著娘家那邊又出了醜事，他的火氣可不是一兩天能壓住的，所以封家肯定會出亂子。
但唐文生沒想到，封母會被撞了頭。
說完，唐文生看向封映月。
封映月笑了笑，“不關你的事，那一家子早就爛透了。”
她並不覺得唐文生心計沈。
到醫院的第二天下午，封映月就發動了。
唐文生在產房外走來走去，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唐母和唐二嫂也跟著他的腳步緊張得不行。
產房裏，封映月跟著醫生的話吸氣吐氣，本以為要折騰幾個小時，結果她肚子疼著疼著，就開始往下墜。
“用力！”
耳旁傳來醫生的聲音，封映月腦子裏什麽也沒想，全身都在使勁兒，然後就感覺有什麽滑了出去，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除了肚子有點脹痛，身上很多汗。
“一個小時不到就成了，這孩子是個心疼母親的，”護士快速把孩子收拾好，用棉布包裹住後，把孩子抱到封映月的腦子邊上。
封映月側過頭，只看見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看起來皺巴巴醜兮兮的小娃娃，此時正扯著嗓子哇哇大哭。
“是個男娃，”護士掀開下面的棉布，讓她看了一眼，然後就抱著孩子出去了。
“封映月的家屬。”
“這！”
唐文生第一個沖了過來。
護士笑看著他們醫院向來穩重的小唐醫生，“男娃，四斤五兩。”
“我媳婦兒呢？”
唐文生往裏看。
“好得很，收拾好了就出來。”
“謝謝。
給他們看了孩子後，護士又把孩子抱了進去。
很快封映月就被推出來了，她旁邊躺著那個小娃娃，唐文生眼睛都在發熱，“辛苦了，阿月。”
“有點辛苦，”封映月紅著臉示意他垂下頭，唐文生趕緊把頭湊過去，“我好餓，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我想擦洗。”
“好。”
在封映月給孩子餵了奶後，唐母回家煮糖雞蛋，唐二嫂照看孩子，唐文生幫著封映月擦了身，換了幹凈衣服。
渾身清爽的封映月一邊吃著雞蛋，一邊看了眼抱著孩子的唐文生，“我現在都不敢相信，我居然生了個娃。”
唐母已經又回去燉雞了，只有唐二嫂和唐文生在這，而且唐文生還沒下班，這會兒是白老大夫體恤他，才讓他放下手裏的活兒過來的。
唐二嫂聽到這話，忍不住一笑，“都在你肚子裏待了那麽幾個月了，咋生出來後覺得生疏呢？”
封映月笑了笑，沒解釋她不是覺得生疏，就覺得……挺新奇。
“小醜娃。”
唐文生還順著她話這麽說。
被唐二嫂瞪了一眼。
封映月把糖雞蛋吃完後，又吃了幾塊棗糕，然後側身躺著，拉高被子給孩子餵奶。
隔壁床也住著待產的孕婦，她這會兒還沒完全開宮口，所以沒推進產房。
她一邊忍著宮縮，一邊羨慕地看向封映月他們那邊，“這妹妹倒是快，前後進去沒多久就生了，我這從早上疼到現在還沒動靜，可折騰死我了。”
坐在一旁的嬸子也心疼，這是她的親娘，“按理說第一個折騰就算了，可這都是老二了，咋還……”
唐二嫂有些驚訝，“第二個啊？”
“是啊，”那女子姓郭，此時疼得越發厲害，忍不住拉住她娘的手，“媽，快去找大夫，我覺得我快生了。”
郭母聽完請唐二嫂照看幾分，便快步去找大夫了。
封映月也聽見了那邊的動靜，給孩子餵完奶，她對唐文生道：“你快回去上班吧，我這邊沒事兒了。”
“對啊老三，你放心吧，這有我呢。”
唐文生有些不舍，但也知道養家的責任在身，於是親了親小娃娃的小手，又親了親封映月的側臉，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嘖嘖。”
唐二嫂在一旁一臉怪笑，封映月臉一紅，餘光瞥見那女子臉都發白了，趕緊喊了一聲二嫂，“快看看她！”
“這是咋了？”
唐二嫂走過去就聞見一股血腥味，拉開被子一看，羊水中還帶著血水，她趕緊大喊著護士過來。
而此時郭母也帶著大夫來了，很快那女子就被推進了產房。
而本來睡著的孩子，也因為剛才那些動靜醒來，開始嚎叫著。
“這娃娃，嚎了半天一點眼淚都沒有，”唐二嫂湊過來一看，頓時覺得驚奇。
“還真是，”封映月也才發現，她忍不住笑著點了點孩子的小鼻子，小娃娃跟著打了個奶嗝兒，然後小腦袋動了動，很快又睡了。
“你快睡，這生了孩子傷元氣，能躺就不要坐，”唐二嫂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接過孩子讓封映月躺下。
封映月笑看著她，“二嫂，謝謝你。”
被這麽鄭重地道謝，唐二嫂臉一紅，“謝啥，一家人。”
等封映月醒來時，秦母和秦奶奶正在和唐母說話，唐二嫂回宿舍吃飯去了，唐母見她醒來，便把小桌子搭在床上，拿出幾層裝的不銹鋼食盒，把菜和雞湯擺在她面前。
“快吃。”
封映月和秦家婆媳打了招呼，便開始吃飯，她還真餓了，明明才吃了沒多久。
等秦母她們走後沒多久，下了班的唐文生又過來了，他已經在食堂吃了飯，還打了一暖壺的開水過來。
“晚上我守著阿月他們，娘您和二嫂就在宿舍。”
“行，”唐母點頭，又看了眼旁邊的病床，“這邊的姑娘，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什麽？”
正在喝雞湯的封映月一驚，她扭頭看了眼窗戶外面的天，此時天都黑了，再抓住唐文生的手一看，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現在手表並不難買，所以唐文生和唐母都是有表的。
唐母也跟著垂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來的時候是下午六點多，怕飯菜涼了，八點多的時候我還拿到食堂去加熱回來。”
封映月記得自己睡覺的時候，快四點了。
“孩子餓壞了吧？”
封映月又想起她睡了這麽久，那娃不得餓暈了？於是想給孩子餵奶，結果小娃娃睡得可香了。
“餵了兩次了。”
唐母掩嘴一笑，見封映月不明白，她湊過去道，“你二嫂走的時候孩子就醒了一次，腦袋一拱一拱的，她見你睡得熟，就沒喊醒你，拉了衣服給孩子吃，七點多的時候，我看孩子又醒了，所以……”
封映月的臉一紅，雖然都是女子，可她還是有些害羞，“謝謝二嫂和娘，我睡得太熟了。”
“這有啥，快喝完湯躺下。”
等封映月吃好後，唐母扶著封映月去上廁所，唐文生留在原地看娃。
等她們回來時，就見隔壁床的郭家母女回來了，女子正在昏睡中，那郭母雙眼通紅不說，也沒看見床上有小娃娃。
見她們回來，郭母也沒打招呼，而是看了封映月一眼後，便看向她床上躺著的小娃娃，眼裏透著羨慕與哀傷。
封映月和唐母當下心頭一驚，也不敢多問，便回到他們的位置。
唐母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聞言，封映月抓緊被子，“那您挨著我睡。”
不是她胡思亂想，這隔壁一看就知道孩子兇多吉少，萬一一個沒想明白，偷了他們家的孩子怎麽辦？
這年頭也沒個監控。
唐文生也不是傻的，自打隔壁床回來後，那郭母就時不時看向他們家孩子。
於是低聲道：“我辦公室有行軍床，待會兒我搬過來。”
那是他值夜班的時候睡的，也是他自己添置的，屬於私產了。
“你出去打聽打聽。”
唐母戳了他一下。
唐文生便出去了。
封映月躺在孩子身旁，心怦怦地跳。
沒多久，唐文生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唐二嫂。
還沒等唐文生說話呢，那郭姓女子便醒了，然後悲坳大哭，郭母也悲傷得不行，抱著她安撫著，“還會有的，還有會的。”
聽了這話，封映月他們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看來孩子沒活下來。
而此時他們家的孩子被那邊的動靜給驚醒了，小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便開始哭了。
這回可帶了眼淚。
封映月趕緊哄著，掀開衣服餵奶，忽然聽見郭母的驚呼聲，緊接著是唐二嫂呵斥人的聲音，還有唐母大聲喊人過來攔住那人。
封映月側頭一看，卻被唐文生擋住了，“別怕，別看。”
她心頭一跳，聽了他的話，背過身繼續餵奶，還小心地捂住孩子的耳朵。
唐文生到底是醫生，即便憤怒到極點，還是在別的醫生沒趕來前，和護士把那聽見孩子哭後便下了床，一臉癲狂沖過來想搶孩子的郭姓女子，給強硬壓回了床上。
“血！”
郭母驚慌的聲音。
負責郭姓女子的醫生已經到了，很快將人擡到有輪椅的推床上，接著推進了手術室。
封映月一直沒敢回頭，她緊緊地抱著懷裏吃奶的孩子。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唐文生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安撫著。
唐母也站了過來。
“唐醫生，趙醫生請您過去一下。”
有護士過來找唐文生，唐文生親了一下封映月的臉，“我很快回來。”
“真是瘋了！”唐二嫂罵了一句，她看著地上的血，趕緊去找拖地的把地拖了，這都是那郭姓女子下床後，一路沖過來流下的血。
很快打掃衛生的兩個嬸子，提著水桶，拿著拖把來進來了，地面被收拾幹凈，那床上臟了的被褥也全被拿走了。
封映月這才緩緩轉過頭，她蒼白的臉上全是汗，心跳此時還急速跳著。
“沒事兒了，我看她那樣子不對勁兒，可能是……”
唐母抿了抿唇，“失去孩子，有些癲狂。”
“那也不能沖我們這邊來，”唐二嫂恨極了，“那樣子好像要搶娃一樣！力氣大得很。”
說話間，唐二嫂拉起衣袖，只見她右手上有兩道血痕，是被那女子給抓的。
“二嫂，”封映月一把抓住她的手，“待會兒文生回來，讓他幫你處理一下。”
“沒事兒，”雖然有點疼，但是唐二嫂覺得問題不大。
“不行，得處理。”
封映月嚴肅道。
“好，”知道她被嚇住了的唐二嫂趕緊點頭，“我知道了，你快躺下，孩子還想喝奶呢。”
封映月垂下頭，果然孩子的腦袋還在她胸前一拱一拱的。
她趕緊躺下，繼續餵奶。
等唐文生回來時，封映月已經平靜下來了。
“怎麽樣？”
“喊我過去說明一下情況，”唐文生的臉色說不上好，“隔壁床的孩子生下來就是死嬰，產婦當時非常激動，不能接受，有些出血，而剛才她下了床，也用了力，所以又出血了。”
現在還沒脫離危險。
一時間封映月幾人都有些沈默。
唐文生給唐二嫂處理了傷，接著又看向唐母。
唐母疑惑地看過去。
“娘，把左手臂伸過來。”
封映月看過去，只見唐文生拉起唐母薄薄的長袖，上面和唐二嫂一樣不僅有幾條血痕，還有一帶血的牙印。
都是那郭姓女子弄上去的。
“你不說我還沒發現，”唐母看見傷也楞住了，她當時就怕那癲狂的女子傷害到封映月母子，所以一直拉著對方，攔著對方，哪裏還顧得上疼啊。
封映月看得眼睛都紅了，還被唐母笑罵坐月子不能哭。
當天晚上唐母回宿舍休息，唐二嫂留下和唐文生一起陪著封映月母子。
第二天早上唐母過來送飯時，聽醫院的人說那女子已經脫離危險，但是精神好像出問題了，把枕頭當成自己的孩子，為讓她不傷害到別的產婦以及孩子，醫院把她安排到內科沒住人的病房裏。
她嘆了口氣，想著對方也是個可憐
人，但是再可憐，他們家的產婦和孩子也差點出事，所以唐母加快腳步，來到了封映月所在的房間。
隔壁床是今天才來待產的孕婦，她正和唐二嫂聊起那郭姓女子呢，得知自己這張床就是對方住過的，孕婦的家人趕緊去找護士，想要換床位。
唐母見唐文生抱著孩子，床旁邊的櫃子放上了不少東西，她疑惑道：“你買的？”
“郭家那邊的人送的，說是歉禮。”
封映月坐起身道。
唐母沒說什麽，把小桌子擺上，讓封映月趕緊吃東西。
而唐文生和唐二嫂是在醫院吃的早飯。
“你不走？”
等封映月吃了早飯後，唐母見唐文生還不去上班，便疑惑道。
“不去，我請假了。”
醫院領導也被昨晚的事嚇一跳，所以唐文生一請假，他們就批了，還是五天。
唐母聞言笑瞇瞇地點頭，“好領導啊。”
封映月也跟著笑。
唐二嫂則正在安撫隔壁新來的孕婦呢。
“取個什麽小名好呢。”
封映月看著熟睡的娃娃，和他們商量著。
“胖娃娃。”
唐二嫂說。
這孩子其實不胖，但越喊越健壯嘛。
唐母則是想了想，“鐵娃娃？”
封映月撲哧一笑，唐文生也忍不住笑了，“娘，為什麽叫鐵娃娃？”
“鐵打的身體嘛。”
唐母一本正經道。
正說著話呢，宋枝就帶著小果子還有小葉子來了，“我昨兒去吃酒了，今早才回來，幸好我們回來的路上遇見留海媽，不然都不知道你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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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伯和唐三叔他們都從地裏跑回來了。
“沒出事兒吧？”
唐父盯著臉色不是很好看的封映月看了看，問唐母。
“被氣到了, ”唐母忍不住罵了幾句。
“我沒事兒。”
封映月確實沒什麽事兒, 氣狠了後腦子有點暈，不過打了人後, 這邪，火也跟著撒出去了，就是心裏不得勁兒。
“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當我們唐家人好欺負？”
即便有大風扇吹著, 唐大伯還是很氣，一頭的汗。
當初唐三叔的姑娘唐文蘭和丈夫有了點矛盾, 唐家人也不是不想過去把人揍一頓，可人家沒打人, 公婆也護著他們這邊的姑娘, 唐文蘭又說呂成文是因為成了殘疾, 想和她離婚才故意鬧的，所以唐家這邊才沒出面。
可封家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女眷都留下，家裏有什麽事也好照應, ”唐大伯起身，手一揮，就把家裏所有的男丁都帶走了, 包括元蛋等幾個小蘿蔔頭。
幺妹氣呼呼地也想跟上, 被她娘攔腰抱起，“小祖宗, 你這小胳膊腿怎麽跟得上。”
唐二哥駕好牛車, 帶著唐大伯他們出了山坳, 接著又在生產隊喊了十幾個高大的漢子，又借了隊長的牛車，便氣勢洶洶地趕往封家。
封映月倒是沒阻止，她現在懷著孕，不能追上去，不然她也跟著去！
此時還不到中午，等唐二哥等人回來時，家裏已經做好晚飯，唐父出門時就跟唐母交代好，等回來時請那些漢子到家裏吃答謝飯。
唐母自然應下，唐三嬸她們也幫了忙，所以三桌飯菜並不成問題。
元蛋和秦留海還有阿壯一回來，就圍著封映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秦留海說話慢，所以元蛋和阿壯說一句，他就跟著應幾個字。
“我們出生產隊沒多久就追上那兩個人了！”
元蛋輕哼一聲。
“對！”
秦留海點頭。
“她們看見我們後，嚇得要死，那個嬸子都尿褲子了！”
阿壯一臉嫌棄。
“臭！”
秦留海也皺起眉。
“大爺爺一揮手，”元蛋肅著一張臉，學著唐大伯那樣揮了一下右手，然後壓低嗓子學著對方道，“老二，老三，把老的抓上來！”
“話音剛落，二爺爺和三爺爺就下了牛車，抓起那個抖得不行的老家夥就上了牛車！”
阿壯暑假在他們家看了一部關於說書先生的電視劇後，就愛學那說書先生說話。
“她，哭了！”
秦留海跟著點頭。
封映月憋著笑，旁邊的大堂嫂瞪了一眼阿壯，“什麽老家夥？那是你三嬸的親娘！一碼事歸一碼事，別老家夥、老家夥地叫。”
“您自己就叫了兩次。”
阿壯癟嘴。
大堂嫂的臉一下就紅了，想向封映月道歉，結果封映月擺了擺手，看著三個表現欲極強的孩子，“繼續。”
這一桌除了他們外，還有春芬，幺妹以及小磊子還有唐二嫂。
“就是，快說快說，”唐二嫂急得不行。
“然後我們就一路坐著牛車到了那邊，進了那生產隊後，我爺爺就讓林叔叔他們全部下了牛車，把那老……老奶奶。”
在大堂嫂警告的眼神下，阿壯立馬轉口，“把那老奶奶圍在中間，任由著她哭喊救命，引來了他們生產隊不少人，就一群人全部一路到了老家……老奶奶的老家！”
撲哧。
也不知道是誰先笑的，反正他們這一桌除了說得上頭的阿壯外，全都沒憋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麽！”
阿壯紅了臉，一邊扒飯一邊大聲道：“給我點尊重！”
“好！”
秦留海收了笑，一本正經地點頭，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絲瓜湯。
真好喝啊，清甜的絲瓜湯。
他像貓兒一樣瞇起眼。
“繼續繼續，”封映月安撫著阿壯，讓他繼續。
“然後老奶奶家的人都從地裏回來了，我爺爺還有二爺爺三爺爺他們，把那個黑臉的大叔罵得死氣沈沈，接著他對我們一個勁兒地道歉，再三保證不會有下次後，還請我們吃了頓午飯。”
“嘖，味道不咋地，但我們吃了很久，爺爺不下桌，我們就都不動，後來他們隊的隊長來了後，和我爺爺還有二爺爺說了一會兒話，我們才走的。”
阿壯說完了，開始認真吃飯。
結果他剛垂下頭，又聽他們笑起來了。
“有什麽好笑的？我又不是在說笑話！”
見不怎麽聽得懂的幺妹還有小磊子都跟著笑，阿壯飯也不吃了，瞪圓了眼委屈道。
“阿壯哥，死氣沈沈不是這麽用的。”
元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對。”
秦留海捂住肚子，顯然是笑疼了。
就是沒念幾天書的大堂嫂都跟著笑。
封映月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喝了口絲瓜湯，而旁邊那兩桌的人，也在哈哈大笑地各自談論著封家那邊的笑話。
“屁都不敢放一個！讓做飯就做飯，他們吃不下飯，我們可吃了個肚兒圓！”
“吃完我們也不下桌，就坐著罵人，他們也不敢讓我們走，老老實實地被我們罵了幾個小時。”
“太慫了，這麽慫怎麽敢欺負到我們生產隊的！”
“他們生產隊也就那個老隊長還算是個能處事兒的，其他人嘖嘖……”
一時間院子裏一片議論聲。
再說封家，好不容易把這群瘟神送走，封母趕緊去看家裏的米缸，見米缸下去了一半，頓時又氣又恨，癱在米缸那就哭罵個不停。
封大哥臉色發青，今天是把臉丟盡了！
他幾個兒子也覺得十分丟人。
“為什麽非要去找姑姑呢？不是都說沒關系了嗎？”
大兒子顯然是記事的，當年封映月出嫁時家裏的態度，他記得呢。
而自己好不容易走回來的封大嫂聞言卻道：“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你們幾個小子能傍著他們點兒，以後有個好活兒做。”
“娘，您還是去把褲子換了吧，這天熱，好大的味兒啊。”
二兒子捏著鼻子，有些嫌棄道。
封大嫂的臉頓時紅得不行，封大哥指著她的鼻子罵，“你能不能不要拉著娘跟著去胡鬧！”
“我、我也是為了兒子們好。”
“閉嘴！”
封大哥懶得再看她，轉身去米缸那又警告了封母一番，別再跟著大兒媳婦去招惹唐家人和封映月了。
他不想再丟人！
幾天後，唐文生回來看他們，就知道了這個事。
“她當著我們的面，那麽說二嫂，當時二嫂臉都白了！我氣狠了，抓起扁擔就打了過去。”
即便過了幾天，封映月還是很氣。
唐文生攬住她的肩膀，“不氣了，等幾天他們會有報應的。”
封映月剛開始還不明白他的話，一直到幾天後。
趕集回來的唐三嬸跑到他們家來，說封大嫂娘家爹偷人東西被抓了！沒等把爹撈出來呢，她哥哥又被人撞見偷看隊裏一寡婦洗澡被打，家裏亂成一團。
封大哥覺得自己老丈人家丟人，居然要把對方趕回娘家去！封大嫂怎麽願意？接著就和封大哥吵了起來，然後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
封母去勸架，結果被封大嫂狠狠推了一把，倒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結果才發現後腦撞在了石頭上，都出血了！”
封大哥氣得不行，把封大嫂按著打了一頓後，背著封母去衛生院，正好被唐三嬸的親姐姐在衛生院碰上，這一打聽，才知道是這麽一回事。
“我姐姐家的孫子有點不舒服，正好也在衛生院，然後就在衛生院碰上了。”
唐三嬸一陣唏噓，這報應來得也太快了。
封映月在一旁聽得直眨眼。
是不是太巧了？
於是等唐文生和秦父回來接她和唐母去醫院待產時，封映月偷偷一問，唐文生便承認了。
“上次她們來家裏，我就知道你煩她們，這次她們還敢來，正好認識幾個朋友，就請他們多打聽了一些事。”
封大嫂的爹偷東西，那是老毛病，之前沒被抓住而已，這次他們一設套，對方沒忍住伸了手，那自然就被套上了。
而封大嫂的大哥，本就是個好色的，平日裏遇見寡婦，手腳一點都不老實，寡婦恨極了他。
她暗地裏有個相好，兩人正愁沒機會弄對方呢，於是便同意唐文生朋友的建議，和他們一起下了套。
封大哥是個很愛面子的人，老娘犯了錯，他能忍，可媳婦兒剛犯了錯，跟著娘家那邊又出了醜事，他的火氣可不是一兩天能壓住的，所以封家肯定會出亂子。
但唐文生沒想到，封母會被撞了頭。
說完，唐文生看向封映月。
封映月笑了笑，“不關你的事，那一家子早就爛透了。”
她並不覺得唐文生心計沈。
到醫院的第二天下午，封映月就發動了。
唐文生在產房外走來走去，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唐母和唐二嫂也跟著他的腳步緊張得不行。
產房裏，封映月跟著醫生的話吸氣吐氣，本以為要折騰幾個小時，結果她肚子疼著疼著，就開始往下墜。
“用力！”
耳旁傳來醫生的聲音，封映月腦子裏什麽也沒想，全身都在使勁兒，然後就感覺有什麽滑了出去，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除了肚子有點脹痛，身上很多汗。
“一個小時不到就成了，這孩子是個心疼母親的，”護士快速把孩子收拾好，用棉布包裹住後，把孩子抱到封映月的腦子邊上。
封映月側過頭，只看見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看起來皺巴巴醜兮兮的小娃娃，此時正扯著嗓子哇哇大哭。
“是個男娃，”護士掀開下面的棉布，讓她看了一眼，然後就抱著孩子出去了。
“封映月的家屬。”
“這！”
唐文生第一個沖了過來。
護士笑看著他們醫院向來穩重的小唐醫生，“男娃，四斤五兩。”
“我媳婦兒呢？”
唐文生往裏看。
“好得很，收拾好了就出來。”
“謝謝。
給他們看了孩子後，護士又把孩子抱了進去。
很快封映月就被推出來了，她旁邊躺著那個小娃娃，唐文生眼睛都在發熱，“辛苦了，阿月。”
“有點辛苦，”封映月紅著臉示意他垂下頭，唐文生趕緊把頭湊過去，“我好餓，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我想擦洗。”
“好。”
在封映月給孩子餵了奶後，唐母回家煮糖雞蛋，唐二嫂照看孩子，唐文生幫著封映月擦了身，換了幹凈衣服。
渾身清爽的封映月一邊吃著雞蛋，一邊看了眼抱著孩子的唐文生，“我現在都不敢相信，我居然生了個娃。”
唐母已經又回去燉雞了，只有唐二嫂和唐文生在這，而且唐文生還沒下班，這會兒是白老大夫體恤他，才讓他放下手裏的活兒過來的。
唐二嫂聽到這話，忍不住一笑，“都在你肚子裏待了那麽幾個月了，咋生出來後覺得生疏呢？”
封映月笑了笑，沒解釋她不是覺得生疏，就覺得……挺新奇。
“小醜娃。”
唐文生還順著她話這麽說。
被唐二嫂瞪了一眼。
封映月把糖雞蛋吃完後，又吃了幾塊棗糕，然後側身躺著，拉高被子給孩子餵奶。
隔壁床也住著待產的孕婦，她這會兒還沒完全開宮口，所以沒推進產房。
她一邊忍著宮縮，一邊羨慕地看向封映月他們那邊，“這妹妹倒是快，前後進去沒多久就生了，我這從早上疼到現在還沒動靜，可折騰死我了。”
坐在一旁的嬸子也心疼，這是她的親娘，“按理說第一個折騰就算了，可這都是老二了，咋還……”
唐二嫂有些驚訝，“第二個啊？”
“是啊，”那女子姓郭，此時疼得越發厲害，忍不住拉住她娘的手，“媽，快去找大夫，我覺得我快生了。”
郭母聽完請唐二嫂照看幾分，便快步去找大夫了。
封映月也聽見了那邊的動靜，給孩子餵完奶，她對唐文生道：“你快回去上班吧，我這邊沒事兒了。”
“對啊老三，你放心吧，這有我呢。”
唐文生有些不舍，但也知道養家的責任在身，於是親了親小娃娃的小手，又親了親封映月的側臉，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嘖嘖。”
唐二嫂在一旁一臉怪笑，封映月臉一紅，餘光瞥見那女子臉都發白了，趕緊喊了一聲二嫂，“快看看她！”
“這是咋了？”
唐二嫂走過去就聞見一股血腥味，拉開被子一看，羊水中還帶著血水，她趕緊大喊著護士過來。
而此時郭母也帶著大夫來了，很快那女子就被推進了產房。
而本來睡著的孩子，也因為剛才那些動靜醒來，開始嚎叫著。
“這娃娃，嚎了半天一點眼淚都沒有，”唐二嫂湊過來一看，頓時覺得驚奇。
“還真是，”封映月也才發現，她忍不住笑著點了點孩子的小鼻子，小娃娃跟著打了個奶嗝兒，然後小腦袋動了動，很快又睡了。
“你快睡，這生了孩子傷元氣，能躺就不要坐，”唐二嫂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接過孩子讓封映月躺下。
封映月笑看著她，“二嫂，謝謝你。”
被這麽鄭重地道謝，唐二嫂臉一紅，“謝啥，一家人。”
等封映月醒來時，秦母和秦奶奶正在和唐母說話，唐二嫂回宿舍吃飯去了，唐母見她醒來，便把小桌子搭在床上，拿出幾層裝的不銹鋼食盒，把菜和雞湯擺在她面前。
“快吃。”
封映月和秦家婆媳打了招呼，便開始吃飯，她還真餓了，明明才吃了沒多久。
等秦母她們走後沒多久，下了班的唐文生又過來了，他已經在食堂吃了飯，還打了一暖壺的開水過來。
“晚上我守著阿月他們，娘您和二嫂就在宿舍。”
“行，”唐母點頭，又看了眼旁邊的病床，“這邊的姑娘，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什麽？”
正在喝雞湯的封映月一驚，她扭頭看了眼窗戶外面的天，此時天都黑了，再抓住唐文生的手一看，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現在手表並不難買，所以唐文生和唐母都是有表的。
唐母也跟著垂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來的時候是下午六點多，怕飯菜涼了，八點多的時候我還拿到食堂去加熱回來。”
封映月記得自己睡覺的時候，快四點了。
“孩子餓壞了吧？”
封映月又想起她睡了這麽久，那娃不得餓暈了？於是想給孩子餵奶，結果小娃娃睡得可香了。
“餵了兩次了。”
唐母掩嘴一笑，見封映月不明白，她湊過去道，“你二嫂走的時候孩子就醒了一次，腦袋一拱一拱的，她見你睡得熟，就沒喊醒你，拉了衣服給孩子吃，七點多的時候，我看孩子又醒了，所以……”
封映月的臉一紅，雖然都是女子，可她還是有些害羞，“謝謝二嫂和娘，我睡得太熟了。”
“這有啥，快喝完湯躺下。”
等封映月吃好後，唐母扶著封映月去上廁所，唐文生留在原地看娃。
等她們回來時，就見隔壁床的郭家母女回來了，女子正在昏睡中，那郭母雙眼通紅不說，也沒看見床上有小娃娃。
見她們回來，郭母也沒打招呼，而是看了封映月一眼後，便看向她床上躺著的小娃娃，眼裏透著羨慕與哀傷。
封映月和唐母當下心頭一驚，也不敢多問，便回到他們的位置。
唐母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聞言，封映月抓緊被子，“那您挨著我睡。”
不是她胡思亂想，這隔壁一看就知道孩子兇多吉少，萬一一個沒想明白，偷了他們家的孩子怎麽辦？
這年頭也沒個監控。
唐文生也不是傻的，自打隔壁床回來後，那郭母就時不時看向他們家孩子。
於是低聲道：“我辦公室有行軍床，待會兒我搬過來。”
那是他值夜班的時候睡的，也是他自己添置的，屬於私產了。
“你出去打聽打聽。”
唐母戳了他一下。
唐文生便出去了。
封映月躺在孩子身旁，心怦怦地跳。
沒多久，唐文生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唐二嫂。
還沒等唐文生說話呢，那郭姓女子便醒了，然後悲坳大哭，郭母也悲傷得不行，抱著她安撫著，“還會有的，還有會的。”
聽了這話，封映月他們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看來孩子沒活下來。
而此時他們家的孩子被那邊的動靜給驚醒了，小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便開始哭了。
這回可帶了眼淚。
封映月趕緊哄著，掀開衣服餵奶，忽然聽見郭母的驚呼聲，緊接著是唐二嫂呵斥人的聲音，還有唐母大聲喊人過來攔住那人。
封映月側頭一看，卻被唐文生擋住了，“別怕，別看。”
她心頭一跳，聽了他的話，背過身繼續餵奶，還小心地捂住孩子的耳朵。
唐文生到底是醫生，即便憤怒到極點，還是在別的醫生沒趕來前，和護士把那聽見孩子哭後便下了床，一臉癲狂沖過來想搶孩子的郭姓女子，給強硬壓回了床上。
“血！”
郭母驚慌的聲音。
負責郭姓女子的醫生已經到了，很快將人擡到有輪椅的推床上，接著推進了手術室。
封映月一直沒敢回頭，她緊緊地抱著懷裏吃奶的孩子。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唐文生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安撫著。
唐母也站了過來。
“唐醫生，趙醫生請您過去一下。”
有護士過來找唐文生，唐文生親了一下封映月的臉，“我很快回來。”
“真是瘋了！”唐二嫂罵了一句，她看著地上的血，趕緊去找拖地的把地拖了，這都是那郭姓女子下床後，一路沖過來流下的血。
很快打掃衛生的兩個嬸子，提著水桶，拿著拖把來進來了，地面被收拾幹凈，那床上臟了的被褥也全被拿走了。
封映月這才緩緩轉過頭，她蒼白的臉上全是汗，心跳此時還急速跳著。
“沒事兒了，我看她那樣子不對勁兒，可能是……”
唐母抿了抿唇，“失去孩子，有些癲狂。”
“那也不能沖我們這邊來，”唐二嫂恨極了，“那樣子好像要搶娃一樣！力氣大得很。”
說話間，唐二嫂拉起衣袖，只見她右手上有兩道血痕，是被那女子給抓的。
“二嫂，”封映月一把抓住她的手，“待會兒文生回來，讓他幫你處理一下。”
“沒事兒，”雖然有點疼，但是唐二嫂覺得問題不大。
“不行，得處理。”
封映月嚴肅道。
“好，”知道她被嚇住了的唐二嫂趕緊點頭，“我知道了，你快躺下，孩子還想喝奶呢。”
封映月垂下頭，果然孩子的腦袋還在她胸前一拱一拱的。
她趕緊躺下，繼續餵奶。
等唐文生回來時，封映月已經平靜下來了。
“怎麽樣？”
“喊我過去說明一下情況，”唐文生的臉色說不上好，“隔壁床的孩子生下來就是死嬰，產婦當時非常激動，不能接受，有些出血，而剛才她下了床，也用了力，所以又出血了。”
現在還沒脫離危險。
一時間封映月幾人都有些沈默。
唐文生給唐二嫂處理了傷，接著又看向唐母。
唐母疑惑地看過去。
“娘，把左手臂伸過來。”
封映月看過去，只見唐文生拉起唐母薄薄的長袖，上面和唐二嫂一樣不僅有幾條血痕，還有一帶血的牙印。
都是那郭姓女子弄上去的。
“你不說我還沒發現，”唐母看見傷也楞住了，她當時就怕那癲狂的女子傷害到封映月母子，所以一直拉著對方，攔著對方，哪裏還顧得上疼啊。
封映月看得眼睛都紅了，還被唐母笑罵坐月子不能哭。
當天晚上唐母回宿舍休息，唐二嫂留下和唐文生一起陪著封映月母子。
第二天早上唐母過來送飯時，聽醫院的人說那女子已經脫離危險，但是精神好像出問題了，把枕頭當成自己的孩子，為讓她不傷害到別的產婦以及孩子，醫院把她安排到內科沒住人的病房裏。
她嘆了口氣，想著對方也是個可憐
人，但是再可憐，他們家的產婦和孩子也差點出事，所以唐母加快腳步，來到了封映月所在的房間。
隔壁床是今天才來待產的孕婦，她正和唐二嫂聊起那郭姓女子呢，得知自己這張床就是對方住過的，孕婦的家人趕緊去找護士，想要換床位。
唐母見唐文生抱著孩子，床旁邊的櫃子放上了不少東西，她疑惑道：“你買的？”
“郭家那邊的人送的，說是歉禮。”
封映月坐起身道。
唐母沒說什麽，把小桌子擺上，讓封映月趕緊吃東西。
而唐文生和唐二嫂是在醫院吃的早飯。
“你不走？”
等封映月吃了早飯後，唐母見唐文生還不去上班，便疑惑道。
“不去，我請假了。”
醫院領導也被昨晚的事嚇一跳，所以唐文生一請假，他們就批了，還是五天。
唐母聞言笑瞇瞇地點頭，“好領導啊。”
封映月也跟著笑。
唐二嫂則正在安撫隔壁新來的孕婦呢。
“取個什麽小名好呢。”
封映月看著熟睡的娃娃，和他們商量著。
“胖娃娃。”
唐二嫂說。
這孩子其實不胖，但越喊越健壯嘛。
唐母則是想了想，“鐵娃娃？”
封映月撲哧一笑，唐文生也忍不住笑了，“娘，為什麽叫鐵娃娃？”
“鐵打的身體嘛。”
唐母一本正經道。
正說著話呢，宋枝就帶著小果子還有小葉子來了，“我昨兒去吃酒了，今早才回來，幸好我們回來的路上遇見留海媽，不然都不知道你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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