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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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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醉罷

李雲琦自個在生悶氣,這秦玨時時不忘做戲,這次更是做得真切,他分明感到剛才那人讓他少喝點是真心的。正因為那真心,他更覺得苦惱。

若秦玨假意招攬自己,於他於己都有益處。他若放了真心在裏,李雲琦倒是不知如何自處。他活了十八年,除了家人,又有誰真心待他,左不過都是些酒肉朋友。唯一用了真心,時時把他話放在心上的袁子涵,卻從未對他上心過。若他們對他有一絲真心,他也不會成日裏借酒尋歡,直把自個身子掏的越發虛空。

想到袁子涵,李雲琦更是覺得心寒無比。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銀子,也不知袁子涵近來沒銀子過的如何。轉念又想,他既未曾找過自己,想必過的應不錯。

他這左等右等,小兒終於上菜了,都是些他平日愛吃的菜式,滿滿的擺了一大桌,其中不乏大補之品,此時他倒把大夫叮囑他吃食清淡的事給忘了。眼看菜上的差不多了,小二又給他尋了好酒來,幸好這小二也是知道李雲琦的,身子經不起折騰,這若是出了什麽事,他這個小二可擔不起,暗地裏換了清淡些的果酒。

李雲琦也不在意,自斟自飲了起來。他這吃飽喝足,已是午後,一個人說話無聊的緊,他便付了銀子,又賞了些銀兩,令尋他處去了。

這渝州城說大並不大,李雲琦午間在醉仙樓吃了一頓的消息便似長了翅膀般飛到了各家各戶。李釜吃驚不小,他這幾日也派人打聽了下,自他到了秦府,身子便不大利索,這才剛好,怎又出來。李釜又派人打探了次,得知他一人獨喝獨飲,並沒有和袁子涵一類的紈絝子弟有來往,便寬了心,想來這兒子這幾日未出門怕是憋得慌了,且讓他先玩玩,等他玩夠了,便也收心了。

倒是李夫人知道這消息,便偷偷帶著丫鬟出來尋他。李雲琦剛從醉仙樓出來,便被李夫尋到了。李夫人畢竟是大戶人家出身,鮮少拋頭露面,兩人便又尋了家客棧稍作歇息。李雲琦讓人送了些差點進房,李夫人多日未見他,一看到李雲琦,那眼淚便像水珠兒似地流個不停。李雲琦好生安慰了幾句,李夫人這才慢慢止住了哭。

她抽噎道“我兒,怎麽瘦了?”

李雲琦給她倒了本茶水壓驚道“沒呢,您這是哭的眼花呢。”

她擦開眼淚慢聲問道“真的?”

李雲琦輕聲發笑道“真的,娘,你可別哭了。”

李夫人點頭道“不哭。我兒這幾日可好,我聽說你病了,現在怎樣?”

李雲琦倒不知道自己這一病,竟傳到了李釜,暗罵真是丟人,又想怕是讓娘親擔心了,只道“小毛病,你看我這不是好了麽?”言罷,便跳起來圍著李夫人左右轉了幾圈。

李夫人看他雖臉色依舊蒼白,可精神氣倒是不錯,便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娘這來的匆忙,只給你帶了點銀兩。你爹雖火氣已消,可對你歸家一事仍舊未松口,還得讓你在外面多耽擱幾日。這銀子你收好,出門在外,沒銀子怎成?”

李雲琦拿著沈甸甸的銀兩,看著眼眶仍舊發紅的娘親,只覺得自己真是窩囊。

李夫人看他神情寂寥,直嘆息,他這兒子極要強,好面子,這幾日在外面寄人籬下,怕是吃了不少苦。她心疼不已,又道“秦公子對你可好?”

李雲琦一楞,倒是沒想到她有此問,楞楞道“好。”

秦玨對他確實不錯。且不管他初衷為何,這幾日倒真是勞煩他照料,若他不是那麽嫌棄自己,卻又硬撐著不說,李雲琦倒會覺得更好些。

李夫人聽他說好,也就放下心來。她捏著手帕,輕拍他手道“娘要走了,銀子你收好,平日多顧著自己,別弄壞了身子。”

李雲琦看她神情淒切,不由道“娘說的是。不知弟妹這幾日如何?”

李夫人很是安慰,他這兒子雖說是頑劣了些,心裏到底還是有他們的,便道“雲瑜、雲裳都好。雲瑜這幾日讀書用功的很,雲裳的女紅也有了進步。弟妹們都好,你就不用擔心了。”

李雲琦聽她這樣說,點頭道“弟妹如此正氣,我也就放心了。”

李夫人絲帕擦著臉龐道“時辰也不早了,我回去了。你自個註意身子,你聞聞一身的酒味,喝了多少?雲琦,切不可貪杯,你這身子可行不得。”

李雲琦看她神情哀切,痛心疾首的樣子,只能應道“雲琦知道了。”

李夫人也知這兒子怕是敷衍她,卻也無奈的很,最後又叮囑他幾句,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這李夫人一離開,李雲琦也沒了玩鬧的心思,再者也沒人和他一起。他這漫無目的的閑逛,忽的頓住,方才經過的好像是青樓。他急急後退幾步,確實是青樓。這時還未到晚間,姑娘家大多未接客,青樓門前冷落,他想想了,便進了去。

果不其然,樓內清冷的很,老鴇正坐在桌前打盹。李雲琦猛咳了一聲,老鴇驚醒,迷糊間卻是一揮手絹笑道“大爺來了。”說完,又迷迷糊糊的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李雲琦覺得好笑的很,不由大笑出聲,老鴇這下可是徹底的清醒了。老鴇一看來人是李雲琦,喲了一聲,又坐回到椅子上,手絹隨意揮了幾揮道“原來是李大少。這姑娘們還歇著呢,大少若想尋歡,怕是要撲空了。”

李雲琦輕哼幾聲,這老鴇顯然知道他被趕出了李家,怕他來此白吃白喝。李雲琦心裏惱怒,憤憤的從懷裏拿出幾錠銀子往老鴇眼前一晃道“這下,姑娘們可有時間了?”

老鴇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看那白花花的銀子,一下子便站了起來,揮著手絹笑道“喲,李公子,看您說的,這不平日裏姑娘們這時正在休養,若是李公子,姑娘們自當好生侍奉。就是不知道李公子今日想找哪位姑娘呢?”

李雲琦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了起來。老鴇陪著笑臉站在一旁,一張圓臉笑嘻嘻的看著李雲琦。

李雲琦喝了一口茶,眉頭一皺,端起茶盞仔細的打量,這茶葉清香,茶尖嫩綠,入口齒間香味不斷,正是秦玨前些日子進的那批茶。他依稀聽秦玨提起過,他這茶只買給達官貴人,何時竟也進了青樓了。

老鴇看他不說話,只盯著茶看,以為這茶不合他胃口,忙道“李公子啊,這茶可是秦老爺送來的,在這渝州城裏可找不出第二家這樣的好茶了。”

李雲琦的眉皺的更緊,秦爺,在渝州城除了秦玨還有哪個秦爺,沒想到這秦玨與這青樓倒是相熟的很。他成日裏只想著尋歡作樂,哪曾註意過秦玨,自是不知道秦玨初來時受到這青樓女子不少恩惠。是以,每每有好茶進來,秦玨總是不忘差人送些過來給姑娘們品嘗,有時也會親自過來。

李雲琦嗤笑一聲,這秦玨也不像外界傳的那般潔身自好,這青樓哪有男子不愛逛的。

他喝盡茶水,放下茶盞,雙腿交叉而坐,閑閑的半靠椅子上笑道“給我來間上房,至於姑娘,您看著辦,伺候的好了便是。”

老鴇不動,眼睛直直的盯著李雲琦那銀子,李雲琦暗自發笑,朝老鴇勾了勾手指,一副紈絝子弟的風流樣。老鴇畢竟見識多,嬉笑著扭著那豐腴的腰走向李雲琦。李雲琦肆意笑開,身子不住後仰,聲音雖是好聽,卻始終底氣不足,未笑幾聲,便咳了起來。老鴇哎呦一聲,急急上前,拍著李雲琦的後背笑罵道“李公子別急,我這就讓人給您備好上房,再找幾個識趣的姑娘伺候您。”

李雲琦看她舔著臉一徑的笑,乏味無趣,連連打著哈欠,將銀子塞到她手裏道“好了,廢話不多說了,美人佳肴伺候著就是了。”

老鴇如願以償的將銀子放在嘴邊吹了一下,歡喜的揣進懷裏,訕笑道“好,好。公子請隨我來。”

李雲琦隨她到了二樓的上房,老鴇已讓人安排好了飯菜,正擺在桌間。老鴇笑道“不打擾公子休息了,我還是先回了。姑娘等下便到。”

李雲琦斟了杯酒,飲了一口,嘖嘖道“好酒。沒你事了,走吧。”

老鴇笑著離開,並體貼的為他關了門。

不多時便有兩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推門進來。李雲琦正自斟自飲自得其樂,猛然進來兩位姑娘,倒是讓他楞了一下。他反應倒是快,放下酒杯朝他們笑道“來了,一起喝酒如何?”

兩位姑娘興致不大,臉上的妝容亦淡,此時怏怏的走到桌前,一人將李雲琦的酒杯斟滿,一人便開始酥胸半露的依偎著李雲琦。他伸手一攬,將人半抱住,姑娘嚶嚀一聲,便倒在他懷裏。李雲琦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眉間一挑,又將酒杯遞出,那姑娘接過酒杯,又斟了一杯,李雲琦嘖嘖的一口飲盡,喟嘆一聲好酒。

靠在他懷裏的姑娘,神情微困,此時正半躺在他懷裏磨蹭著他那衣服,只覺得這衣料極佳,舒服的很,不多時竟是想要睡了。李雲琦一徑的喝酒,不多時便發現懷裏的姑娘沒了動靜,一看,竟是睡了,不由惱羞成怒起來。他猛地起身,姑娘被他一嚇,險些摔倒在地。她在青樓時日已久,自是看出李雲琦臉色不善,也知方才自個睡著惹怒了這主顧,忙露出笑意討好道“公子息怒,玉兒只是覺得公子這懷抱太舒適,一時不查,這才睡了過去。公子且息怒。”說著,便像旁邊的鳳兒使個眼色,鳳兒忙將酒杯遞給她。玉兒斟好酒,福了個禮,賠笑道“公子喝了這杯酒,饒了玉兒吧。”

李雲琦平日裏雖喜縱情聲色,卻從未為難過樓內姑娘。再者他與一般的尋歡作樂不同,他未與姑娘歡愛過,每每來只是拼酒嬉鬧,出手又大方,姑娘們也都喜歡他。今日惹惱了他,知依他性情賠幾句好話便是。

這招對李雲琦倒是適用的很。他湊著玉兒的手喝完這杯酒,將人攬過來笑道“玉兒姑娘說笑了,雲琦沒有生氣。這酒很香,卻沒玉兒姑娘身上香。”

玉兒聽他這話,知道這人已然消氣,膽子便大了起來,拿著筷子給李雲琦夾了道菜道“公子,吃菜。”

李雲琦一口吃完,又開始喝酒。

午間他去酒樓雖喝的是果酒,卻已有了些醉意。這青樓裏的酒自然是烈的,他這連喝了半壺,醉意上頭,臉上像開了桃花般的艷麗。李雲琦醉意不輕,松開了懷裏的人,一徑的喝悶酒。玉兒兩人也都習慣了,此時便靜靜的侯在一旁,等著這人醉了,安排他睡下。

兩人面面相覷,想著這人一臉病弱,卻從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每每來此都將自己弄得爛醉不堪,回去必是大病一場,這李家也算是大戶人家,卻出了這樣一個不肖子。

李雲琦將酒喝盡,頭一歪,便倒在了桌子上,手裏的酒壺也隨著一聲清脆的啪碎成了幾瓣。兩人互相打了個手勢,便想將人拖到床上,雖說李雲琦體虛多病,身子不重,此時醉倒卻也不易扶上床。兩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人安頓好,出門時卻正撞上了秦玨。

兩人忙上前笑道“哎呦!秦爺這是要走?”

秦玨笑道“時辰已晚,是該回去了。今日多謝姑娘們試茶,不知前些時日送的茶葉可還有,若是沒了,下次秦某來,再多帶些過來。”

玉兒輕笑一聲,捂嘴笑道“秦爺前些日子帶的茶葉還夠我們姐妹喝些時日,如此說來還得感謝秦爺照拂,我們姐妹才有此機會品的如此好茶。至於秦爺麽?秦爺何時想來,姐妹們自是隨時歡迎。”

鳳兒接道“玉兒說的是。今日因得了媽媽之命侍奉李公子,未能幫秦爺試完茶,下次可得讓我們姐妹先品嘗才是。”

青樓白日裏不忙,秦玨初來渝州城時,便是讓這樓內姐妹試的茶,並口口相傳,這才慢慢在渝州城出了名。秦玨這人有一點好,就是從不忘本。每次新茶采來,他總是會讓人送到樓內試茶。這不已經開春,除了雲州之外,他亦開拓了不少新的茶源,此番便是送了不同的茶源供姑娘們品嘗。他這忙了一下午,才從眾多茶源裏選了一組既近質量又高的。

他笑道“那是自然。”

兩人笑道“秦爺,那可說定了。”

秦玨點頭道“天色已晚,先行告辭。”

兩人揮著手絹道“秦爺好走。”

秦玨走到一半,又轉身急急走向兩人,喊道“玉兒姑娘,鳳兒姑娘留步。”

兩人看他去而又回,又見他形色匆匆,不由疑惑道“秦爺有何事?”

秦玨面色一紅,有些尷尬道“兩位姑娘方才說午間伺候的人是誰?可否告知?”

兩人雖不知他為何有所一問,卻如何道“是李公子?”

秦玨臉色一變,刀鋒般的眉挑起,眉間死皺,臉上露出一股無奈之情。他頓了頓,又道“是哪位李公子?”

玉兒捂著嘴癡癡笑了起來,鳳兒手絹捂嘴,笑道“這渝州城除了那李家大少李雲琦還有哪位李公子?”

秦玨這下臉色更是陰的厲害,玉兒發現不對,伸手拽了拽鳳兒衣角,向他使了個眼色。鳳兒亦會察言觀色,便止住了笑。

秦玨臉上勉強扯出笑道,“他人呢?”

玉兒指了指屋內道“喝多了,已經睡下了。”

秦玨道了句謝了,便推開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廢話不多說,依舊自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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