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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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皇帝同意的出宮,但沈承宏還是挑了皇帝去禦書房處理政務後才動身。

皇帝除了賞那株海棠,還賞了許多金銀,先一步到達候爺府。沈承宏回了府,府裏就只有老候爺和候爺夫人。

老候爺單名一個珍字,是跟隨先帝打江山的文臣,渾身上下一股子的書卷氣味兒,卻又跟普通書生不太一樣,畢竟是見歷過打仗的。

沈小候消失了這麽些天,皇帝突然送來一大堆東西,候爺夫人先就坐不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好端端地送了這些來?”

送來的東西總共十個大箱子,擺在院子裏,上面纏著禦用的明黃綢條,前面兩個箱子打開了,是滿滿一箱的黃金和珠寶。

老候爺捋著胡子,不說話。

候爺夫人白氏拿著手絹揩了揩嘴角的唾沫星子:“你倒是說句話啊,這是要急死我啊。這、這皇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把宏兒關在皇宮裏三四天了,這好不容易放回來,又送這些東西來,這實在、實在是……唉唉,你說話啊!”

老候爺嘆了一口氣,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話光嘆氣幹什麽?你嘆得我、嘆得我……”白氏拍拍胸口,“哎喲,我這心肝啊一上一下的,快急死啦!”

老兩口正說著,沈承宏就回來了:“爹、娘。”

白氏一下子奔到沈承宏面前,將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摟著他叫:“寶貝兒,你總算回來了,想死為娘的了。”

沈承宏特別不習慣被白氏這樣摟著哄,連忙推開了白氏,道:“我這不回來了麽。”又走到沈珍面前,叫了聲:“爹。”

沈珍看了沈承宏一眼,問:“沒事吧?”

沈承宏搖搖頭。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白氏向一直候在屋角的綠竹道,“快把飯菜擺上來,小候爺走了這麽遠的路,該餓了。”

因為掛念著回來,沈承宏是連早飯也不曾好好吃的,這會兒還真是餓了。再說一回到家,心情開朗,看著一桌子自己愛吃的菜,難免胃口大開,吃得比往日多。

瞧著他這幅吃相,白氏真是心疼到了骨頭裏。她就這麽一個兒,哪能不心肝兒寶貝似的看著,連連往他碗裏夾菜。倒是沈珍,看著沈承宏,又看了看院子外面擺著的十口大箱子,想起了昨日皇帝單獨召見他時說的幾句高深莫測的話。

“沈愛卿覺得前朝的祟光帝如何?”

他當時怎麽答來著,就是像史書上說的那樣吧,因為實在摸不透少帝的意思:“回皇上,自然是文韜武略,一代明君。”

皇帝將禦筆放下,朝沈候笑了笑,聲音溫和了許多:“愛卿不用緊張,朕只是隨口問幾句,你隨父皇南征北討,咱們兩家也算是患難之交,說幾句體已話,可以吧?”

沈候當下就顫抖著衰老的身子跪下了:“老臣不敢。皇上有什麽問題只管問,老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萬萬不敢有任何楷越的心思。”

皇帝並不與他爭辯這個問題,反正是問:“聽說祟光帝立的是男後?”

“史書上是這樣記載,他那位男後,據說是從小伴在祟光帝身邊的,為人很是大略,祟光帝的一些決策,也都是這位男後從帝計劃,既是男後,也是能臣。”

“能臣。”皇帝玩味著這兩個字,說,“朕倒不要求能臣。愛卿請起吧。”

沈候畏顫顫站起來,仍舊不敢擡頭,聽見皇帝繼續道:“承宏在宮裏待膩了,明天會回去。朕知道你們老來得子,對他很是寵溺,但溺愛太過就不好了,有些事傳進來,朕不計較,慈寧殿的那位不能不計較,你懂嗎,沈候?”

“是、是。”沈候一連說了幾個“是”,腦門上出了一層密密的汗。好半晌才聽皇帝說:“沒什麽事了,你回吧。”

“是。”沈候行了個禮,這才退下了。

只是回來之後,他把這番對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總是覺得抓不住意思,心裏堵得慌,吃飯也沒胃口,早早地擱了碗,撂下一句:“宏兒,吃完飯到書房來一趟,爹有話問你。”

沈承宏嘴裏塞滿了東西,點頭嗯了一聲,又繼續吃。

沈候年輕時跟隨先帝東征西討,過過很多苦日子,所以候府裏並不奢侈,書房裏只有簡單的一張書桌、一把高背的交椅,底下放著兩排共六張椅子,墻邊一面書櫃。

等沈承宏的時間裏,沈候就把年輕時從先帝那裏獲得的鐵券從盒子裏拿出來看。這一片丹心鐵券在開國功臣裏只有四戶人有,如今還待在皇城裏的就只有他一戶。鐵券在關鍵時刻能救全家一次,沈候一直當寶貝供在書房櫃子的最高層。

有腳步聲從遠處過來了,聲音很輕快,沈候便將鐵券放回盒子,將盒子放在書桌右邊,擡頭,正看到沈承宏走進來。面如冠玉、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用來形容他這個唯一的兒子一點都不過份,老兩口打小將這孩子放在心尖上疼,不曾受過一點苦,不曾受過一點委屈,怕是面對皇上,也沒多少卑躬屈膝的時候,更何況連皇上也愛護他。

沈候越想越覺得心驚,見沈承宏已走到了面前,又叫了自己一聲“爹”,便讓沈承宏坐了,叫綠竹上了茶來,啜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問:“皇上叫你進宮這些天,都做了什麽?”

沈承宏回府時就想好了一套說辭,就說敘敘舊,太後老了,想找個人說話。旁的一概不提。

沈候又問:“都說了些什麽?”

“還不就是那些,小時候先帝賞我們果子的事,皇上做太子時讀書的事。”沈承宏小心地答著,不敢多提一個字。

可知子莫若父,沈候聽著、看著,就知道事情跟自己猜的j□j不離十,因此就道:“昨天皇上把我叫進宮了,問了我關於祟光帝的事,特別提到了祟光帝的男後。宏兒,你知道為什麽嗎?”

沈承宏端著茶盞的手一抖,碧綠的茶水灑了出來落在虎口上,強笑道:“我怎麽會知道?”

沈候擡頭,看著天花板,良久嘆息了一聲:“聖意難違啊!”他說著,眼眶已是濕了,擺擺手,是叫沈承宏退下的意思。

沈承宏放下茶盞,起身告辭,走到門邊,轉身看了老父一眼,終於還是說了:“後天,我還要進宮。”

沈候拿手捂住眼睛,“嗯”了一聲,算做回答。

沈承宏出來後,沿著回廊走了一陣,拐過了彎,才靠在墻上喘氣,平息下剛才聽到消息時震撼的心情:男後?楊辯突然問這個做什麽?難不成他想……沈承宏越發覺得心跳得快起來,男後在歷史上是有的,也為他們當代人所接受,雖然仍舊是關在皇宮裏,仍舊沒有自由,但總是哪裏不一樣了,楊辯就算身為皇帝,要立一個男人當皇後,也不是不需要點勇氣的。他一直以為楊辯只是拿他當玩物,也許並不是這樣。

沈承宏的心情很覆雜,但他還是不甘願就這樣困在那四角的天地中,覺得氣悶,在府裏逛了一圈,還是不得緩解,索性出去走走。

街上還是老樣子,總不會因為他發生了一些改變,天下就變了樣子,該賣酒的還在賣酒,該賣點心的也還在賣點心,有笑著的人,也有愁著的人,並沒什麽不同。然後總是有變化的,他走到了福王府,府門前停了兩輛青帷大馬車,福王被兩名宮中侍衛打扮的人架著出來,邊喊道:“我不走!我不走!”

這整條街都是福王府,看熱鬧的百姓極少,沈承宏看見事情有異,躲得遠遠地看,其他人一時沒有看到。

福王穿著件大紅的裏衫,外面套著黑色皮袱,脖子上圍著白狐貍領子。冬天裏風雪大,他一張臉凍得雪白,大叫使著他的臉頰有些發紅,因此越發覺得面色殊容。

那兩名侍衛眼看著就要把他架上馬車,他竟然死活不進去,扒在門邊,叫得完全沒個親王樣子:“你們都來看啊,皇上就這麽對待自己的親弟弟,浙江正鬧民變呢,把我派去,我又不會武功,豈不是要我的命嘛!我不去,我要找母後,母後不會讓我去的……”

那兩名侍衛應是得了聖喻,對福王的話不聞不問,就一個勁地把人朝車裏塞。可福王也是發了狠,竟死命扒在車門上,兩個會武功的侍衛竟是一時沒有得手。

門口站了王府裏一堆下人,都竊竊私語地看著這一幕。雖說這條街都是福王府,沒多少行人,但時不時還是有一兩個,此時都停了步,看福王的熱鬧。

福王越喊越大聲,越大聲越難聽,有些話已經算是攻擊聖上了,追究起來,他可是得吃不少苦頭。

沈承宏自翊與福王交情不錯,也不忍他這樣瘋下去,因此跑了過去,在馬車前問道:“這是怎麽了?”又喝向那兩名侍衛,“大膽奴才,福王是什麽身份,你們也敢這樣對他?”

那兩名侍衛交換了下眼色,左邊一個道:“沈小候爺,咱們也是奉旨辦事,您別為難我們,辦不成這差事,咱們回去要殺頭的。”

“什麽差事讓你們這樣對福王爺,他可是當今聖上的胞親、太後的親兒子,就算有聖喻,皇上恭孝廉明,也不會對親弟弟如此,就是你們這些奴才理會錯了意思,讓天下人誤會聖上。”

剩下的話就不用說了,兩名侍衛在宮裏混的都聽得懂,知道沈小候是有意幫著福王,還是擡著皇上幫著,因此不得不松了手。這一松手,福王就跳下了馬車跑到沈承宏身邊,嘴角一撇眼睛就紅了:“承宏~”說著就是一個熊抱。

沈承宏被抱得差點斷了氣,拍著楊秀的背問:“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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