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一個三觀太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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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主意聽起來甚妙!”柳晉卿讚嘆道,“還有別的麽?”

我想了一會兒:“也沒什麽了,總之要嚴防病從口入就對了,最好能把餐具都放在沸水裏煮一煮再用,還得讓災民養成習慣,吃任何東西之前都要先用凈水洗手,不論手看起來幹不幹凈。畢竟有些東西是靠肉眼看不見的。”

柳晉卿連連點頭:“太好了,這些都是就地取材,要推行起來也不難,若真能借此控制疫病,可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我明日就去告訴趙大人。”

看他這麽熱心救災,我突然心裏有了一個疑問:“話說回來,你為什麽不去當官呢?”

我聽一起玩的那些書生們說起過,柳晉卿很早就參加了科舉,在十九歲那年就考中了進士,但之後他就不再往下繼續考狀元什麽的了,也不肯就職當官,寧可就這麽在家裏當他的二世祖、大少爺。以前我以為是他胸無大志貪圖享樂,現在看來倒也未必是由於這個原因。

“愚兄也是有難言的苦衷……”他笑了笑,住口不說了。

“是因為你父親嗎?”我隨口問道。

他驚訝地看著我,我抓抓後腦勺說:“我也是聽姚大哥提起的,說你們父子矛盾很大。我就是隨口這麽一猜,你要是不想說的話就當我沒問吧。”

他嘆了口氣:“愚兄一世坦蕩為人,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只是那畢竟是家父,愚兄也不想編排他的不是……”

聽他這樣說他父親,我腦子裏就自動冒出了“奸臣”兩個字。

但事情還遠遠出乎我的意料。

“不知賢弟是否聽說過七年前的林譚謀反一案?”柳晉卿問。

“誒?!”我耳朵整個都豎起來了,“聽說過,難道這和你父親有關?”

柳晉卿背著我,看著雨幕說:“當年此案,家父正是主審。愚兄當時尚未滿二十歲,幫著家父整理案件卷宗時,發現許多自相矛盾之處,便提出來林大人或許是遭人陷害的。可家父卻說,林譚是否無辜並不重要,皇上要降他的罪,他即便真的清白也唯有一死。我質問家父為何明知是冤案卻不上書為林大人辯解,反被家父訓斥了一通,說我半點也不懂為官之道。”

……我能說他確實不懂麽,連我這樣的小白都明白的道理他為什麽就是不明白?

柳晉卿自嘲般地輕笑一聲:“當年參與此案者,只怕其中十之八/九都明白林大人並未謀反,卻無一人敢忤逆聖意,站出來為他說上一句公道話,惜當年愚兄剛剛中舉,尚無官職,不能進宮面聖或者上書直言。如今林大人被斬七年有餘,仍然無人敢提及這樁懸案。既然無人敢說,我就偏要提上一提,這世間黑白,若真是如此汙濁不堪,父親便不應從小讓我學什麽聖賢之書,講什麽聖人之義。若所謂‘為官之道’就是如此一心魅上,不惜顛倒是非,我寧願此生永不入仕途一步。”

“所以你就跟你父親鬧掰了?”想不到柳晉卿還是這麽一個義正詞嚴的衛道士,我再一次刷新了對他的印象。

“自林大人被問斬,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清官、好人的家父靠著這樣的‘為官之道’當上丞相,我便一直與家父不睦,他也早已不想管我,就連家母也是對我百般責難……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難怪他這麽不愛回家,全家人都給他臉色看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我無意嘲笑他的迂腐和二,有些人的世界觀就是這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沒有中間的灰色緩沖地帶。面對實際上並不怎麽黑白分明的灰色世界,有的人會選擇在灰色的世界裏努力地發點光放點熱,比如那個奔波救災的趙大人,有的人選擇獨善其身不跟壞人們同流合汙,比如柳晉卿。雖然像他這樣逃避現實看起來毫無意義,不過光沖他會為楚封的爹抱不平這一點,就足以讓我產生好感了。

這樣說的話,我倒產生了另外一個疑問:“你既然與你父親關系這麽差,那為什麽要故意接近我呢?”

他的背影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過來坐在我旁邊,一臉鄭重地對我說:“愚兄也不想否認,一開始的確是奉家父之命來接近你的,家父承諾我只要照做了,他便不再過問我的婚事。”

“哦,被逼婚了是吧。”我對這個古代大齡剩男的尷尬處境表示了理解和同情。

他點點頭:“愚兄此生只想和心愛之人相約白頭,不願聽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為妻,所以應下了此事。一開始愚兄也是想著應付了事,可是幾番接觸下來,卻覺得賢弟為人寬厚和善,處處皆對我的脾胃,實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朋益友。我柳文願意對天發誓,絕不向任何人出賣你半分,如有虛言,願遭五雷轟頂……”

“行了行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這麽上綱上線的。”我都要被他雷焦了。

古代人普遍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對於立誓是非常鄭重的,其實就算他不發誓我也會相信他,我這人雖然不太會防備別人的算計,但是至少認人還是比較靠譜的,楚封一開始那麽討人厭,我都能相信他,楊玨對我那麽無微不至費心照拂,我都不敢對他放松警惕,而柳晉卿,我真沒覺得他是壞人,不然也不會跟他玩的這麽好了。

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十多天,楚封才終於回來了,還帶回了十幾個他認為可靠的邊軍老兵,一方面擴充我的護衛規模,另一方面也免得我周圍全都是寧王的人,一舉一動都要受制於寧王。

他可不知道我等他等得有多心焦,這個年代又沒有手機,也不能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哪裏了。到後來我幹脆天天宅在家裏,哪怕是無聊到只能捧著那些豎版繁體文言文的書來打發時間,也不想錯過他回來的那一刻。

當我終於聽到院子裏傳來一群人的嘈雜聲時,立馬丟下書本跑了出去,一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也就顧不得周圍人的眼光,撲過去一把將風塵仆仆的楚封抱住了。

“你可算回來了!”我真恨不得咬他一口。

楚封笑著拍了拍我的背:“嗯,回來了。”

我激動完了就放開他仔細打量起來,其實從剛才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你……你留胡子了?”我看著他嘴邊明顯黑了的絨毛。

他好像還覺得胡子長得慢了:“我今年都十八了,是該蓄須了。”

“不要留胡子好不,怪不好看的。”我撇嘴說。

他摸了摸唇邊新長出的短須,笑了笑說:“好,那就不留。”

楚封這麽幹脆,反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在一個是男人都留胡子的世界裏讓他根據我的審美特立獨行,這是不是過分了點?

後來我慢慢地才知道,古代人不留胡子就和現代人不留頭發一樣,有是有,就是比較罕見,屬於古代的非主流。說不定再過個一千年,人類的審美觀就變成不留頭發了,將心比心地想一想,假如是千年後的未來人穿越到現代,我會為了遷就愛人的審美眼光,把自己剃個禿瓢麽?

估計我不會,我只會怪對方為什麽不遷就我。所以楚封能這樣幹脆利落地答應下來,說明他對我,那絕對妥妥地是真愛啊。

從此,宅男版王子和將軍版公主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還是那句話,新婚燕爾、如膠似漆、蜜裏調油,我們旁若無人地白天吃在一起,晚上睡在一起,隨時隨地都能進入亮瞎別人鈦合金狗眼的秀恩愛模式。以後我再也不黑那些到處秀恩愛的情侶,說一些諸如“捐十升汽油”之類的話了,原來兩個人感情真正好的時候,根本就是像燒開的湯鍋一樣,蓋都蓋不住的。

不過楚封這麽爺們兒的一個男人,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讓他躺平了被我上,所以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就決定忍辱負重,讓他反攻一次。

h的過程其實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可怕,畢竟楚封已經積攢了不少經驗,這一次不僅沒讓我覺得怎麽疼,而且似乎好像還有點兒蠻舒服的。

當然,像這種事情,打死我也不會承認的。

這天我正和楚封聊天呢,門外又傳來了怒吼聲、摔罐子聲和妹紙的驚叫聲。

我不耐煩地一拍桌子怒道:“他們還有完沒完了!”

楚封安撫了我兩句,就出去收拾那些皮癢癢的混蛋們。

楚封這一趟帶回來的老兵總是跟寧王府的精兵們合不來,他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派系,相互鄙視、較勁,誰都看不起對方。

精兵覺得老兵們都是些鄉巴佬,穿著邋裏邋遢,經常衣冠不整,言語談吐粗俗,整個兒就跟一流氓地痞似的,放出去簡直是玷汙了堂堂寧王府的形象。老兵覺得精兵們又嬌貴又矯情,花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真的打起架來屁膽量沒有,戰場都沒上過,人都沒殺過,也好意思跟我們這些屍山血海裏趟過來的人窮顯擺?

反正都是些當兵的,不服氣怎麽辦呢?當然是“打”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不服你就來接招試試。

以前在軍營裏的時候,他們也都是用這種名為“切磋武藝”的方式來解決矛盾糾紛的,只要別打臉,就不傷和氣。

只不過,軍營都有專門的校場可以由著他們盡情鬧騰,我這仙師府地方卻不夠大,天井充其量只夠畫個圈圈玩肉搏的,耍個槍都會打破瓶罐花盆,騎馬射箭更是想都別想了。

而且房間也太少,原來住著十來個護衛和兩個女仆就已經差不多滿員了,現在又擠進來十幾個人,生活空間一縮減,矛盾摩擦就更多了。

雖然楚封和張觀總是在盡量協調和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但這些血氣方剛的漢子們還是免不了隔三差五就鬧些事情出來。

“要不,我們換個大房子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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