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彌漫至鏡前迷蒙了鏡面，印在鏡子裏的身影也模糊難辨，忽見一只纖細的手擡起，擦去上面的水汽，露出了一張精致小巧的臉，只不過那張臉上卻滿是驚訝的表情。

從天臺跳下的那一瞬間，許楊能夠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死亡，其中並沒有恐懼，也沒有後悔，有的只是她的不甘心，莫名卷入的逃亡在經歷無數生死一瞬後，卻以最慘烈的方式結尾，甚至從前朝夕相處的所有人，都沒有一個正式的告別，她一直都很相信奇跡，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依然相信。

所以當她再次睜眼，卻看見自己完完整整的站在浴室鏡子前面的時候，她已經確定了奇跡的發生，只是那三天的一樁樁一件件是那麽真實的發生在眼前，以至於她有些分不清現在到底有沒有逃離出所謂的解答書怪圈。

一切的故事都從這間衛生間開始，沒想到現在卻又回到了這裏，就像是游戲中會刷新的覆活點，只不過這次她幸運的刷到了起點。

許楊很急切的想要確定一些關於這期間發生的事情，也很急切的想要見到張昕，因為她認為奇跡同樣也會發生在張昕身上，所以她連衣服都來不及好好穿，只是匆匆裹了條浴巾，就急急忙忙的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在開門的一瞬間，許楊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重逢的畫面，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簡單的寒暄“好久不見”，也有說再多還不如行動的深情相擁，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的浴巾因為勾住了門把手而滑落了下來，那時張昕就剛好站在門前，看樣子應該是準備敲門。

那一刻，無數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甚至都有想過還不如死在那怪圈裏，沒想到本該煽情溫馨的重逢畫面，卻因為一條浴巾破壞了氣氛，早知道就該好好先把衣服穿上。

“許楊…那個…外面有點涼，你先把衣服好好穿上…我先拿吹風機…坐在地毯那等你。”

張昕一時間有些無措，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正好餘光撇見了掉落在地上浴巾，索性一把抓了起來重新披回到許楊身上，又匆忙把人推浴室，期間楞是連頭也沒擡一下。

雖然兩人住在一起八年，早就知根知底，可像今天這樣尷尬的場面，卻還是第一次發生，許楊只覺得臉燒的發燙，似乎已經燒到了無法正常思考的地步，她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太陽真的從西邊升起了。

等到再次開門相見，兩人卻走到了相顧無言的地步，許楊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直在糾結是要先對剛才的事做個解釋，還是直接跟她聊關於解答書的問題，而張昕現在不說話的原因，就單純只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該先解釋她為什麽會出現在衛生間門前嗎？還是需要說她剛剛什麽都沒看見。

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邊“呼呼”作響，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的相對而坐，許楊的眼神時不時落在張昕臉上，可觀察到的對方卻始終沒有任何異常，看著也不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

“張昕，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浴室門口？”

許楊原本只是簡單的詢問，可在張昕聽起來卻像是在質問她的出現，在腦海中過濾掉無數種可能性後，她還是選擇了如實回答。

“你在裏面呆了很久，我擔心你出事所以就在門口等著，可我剛要敲門，你就出來了。”

這情節許楊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不就是她們第一晚剛開始所發生的嘛！只是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搶在張昕打電話之前走出了衛生間，窒息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她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眼角也憋的發紅發脹。

“張昕，今晚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可以踏出這個房間半步，不準接任何電話也不能打任何電話，不管是誰來找你，都不可以見！”

許楊不知道這麽做能不能阻止之後要發生的事情，但現在她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辦法，她不可能也不允許讓第一晚的悲劇再發生一次，她也不想再體會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還有…把書給我！把你的解答書給我！”

張昕不明白為什麽許楊的情緒突然開始激動，也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雖然她可以乖乖聽許楊的話留在這個房間誰也不見，但至少她要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需要這樣做。

“許楊！你冷靜一點！我沒有什麽解答書！那只是我們在今天公演MC上玩的一個游戲！”

許楊聞言呆立在原地，在她的印象裏，那一天她們根本沒有公演，所有人就像是提前知道了要封控一般很早就回了中心，她們也不例外，她在那時候洗澡就是因為從家裏搬了東西回中心，出了很多汗之後去洗的澡。

“那你有看新聞嗎？有說什麽時候開始封控嗎？你看的時候平板沒有卡頓嗎？”

張昕被許楊問的有些雲裏霧裏，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先開始回答，她現在懷疑許楊是因為剛剛著涼了，所以現在有了發燒前夕的癥狀，包括情緒不穩定，以及不停說胡話。

“我沒有看什麽新聞，剛剛在看的是一個博主的vlog視頻，在看的時候平板沒有卡頓，也沒有聽說過什麽關於封控的消息。”

張昕耐心的一個一個問題回答，同時還不停的安撫著她的情緒，雖然心裏總有些奇怪的想法，但她也知道現在問並不合適，也許許楊只是做了個夢以至於現在依舊印象深刻。

起初，許楊執著的認為她並沒有逃出怪圈，以為是循環又開始了，其實從她在鏡子前睜眼的那一刻，就有這種想法，只不過事情的走向似乎並沒有按照之前的來走，所以她也就沒有放在心上，直到聽到剛剛張昕說的那句話，她一下子警惕了起來，因為袁一琦也曾經說過，關於進入循環，不一定每個動作，說過的每句話，遇見的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進入循環的標志，很可能只是某個點。

“許楊，你狀態不太好，可能是剛才著涼了，不知道會不會發燒，要不先去休息吧！”

見許楊只是楞楞的看著她，張昕便上前扶了一下，可在下一秒她又看見了許楊眼角的淚花，她的眼淚在眼眶裏不停的打轉，但視線卻依舊固執的看著她。

張昕有種妥協般的無奈，因為在許楊面前，她總是率先敗下陣來，毫無例外，她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在看到了許楊這般神情後也該明白，那一定是一件許楊不願意說，但卻對她造成了很大傷害的事。

“許楊，都過去了…你做的很好！”

張昕兩步上前輕輕擁住許楊，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貼在她耳邊輕聲安慰，她不知道許楊在她所不知道的那些經歷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現在她可以完整的站在自己面前，就說明她真的做到了，並且做的很好。

“張昕，我好像經歷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在那裏，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所有人，但同時也看清了人心欲望和利益，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而活，但也總有人在為了自己想要守護的而奮鬥掙紮，謝謝你…在那裏也保護了我。”

那是許楊不願意回想的記憶，也是她只要一提到就感覺窒息的記憶，但她現在靠在張昕懷裏，卻可以感受到最溫暖的溫度，最真實的心跳，原來不論在哪裏，張昕都會用不同的方式保護著自己，愛是堅盾也是利刃。

“那最後…你是怎麽回來的…一定很辛苦吧！”

張昕環住許楊的腰，往自己的懷裏緊了緊，腦袋正好落在許楊的肩膀上，暖黃色的燈光下，兩人就好像是在夕陽下相擁。

“是因為奇跡，我一直都很相信會發生奇跡，所以…你也相信奇跡嗎？張昕…”

許楊擡眼看向張昕的側臉，這個角度和當初在天臺她一閃而過時許楊看到的一模一樣，同樣棱角分明，同樣堅毅自信，同樣溫柔繾綣。

“我一直都相信會有奇跡，就比如…太陽會從西邊升起…而你可以回到我身邊…”

最後那一句許楊並沒有聽清，因為張昕說的很小聲，她本想追問，但卻被她催著先休息，後來也不知怎麽的，竟也迷迷糊糊睡著了，臨睡前也只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的一陣動靜。

張昕看著許楊睡著，然後替她蓋好被子，放在一旁的手機在這時響起了消息鈴聲，她拿過來看了一眼，發現是垃圾短信後便刪了，隨即又打開了通話記錄，在猶豫了一會後，刪除了前兩條，那是她在衛生間門口…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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