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僵持不下，仿佛回到了昨晚的天臺，袁一琦抱著必死的決心，只為了換回沈夢瑤，而王奕，更像是為了去彌補周詩雨犯下的錯誤，換回沈夢瑤實則更像是在贖罪。

“周詩雨想要的是袁一琦死，而王奕活著，如果王奕貿然去換，那瑤瑤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這樣做只會激怒到對方…”

許楊沒有理會兩人的僵持，只是順著思路，理清了現下她們的處境，周詩雨想要的，是和袁一琦同歸於盡，這樣沈夢瑤手裏的真書，就可以帶著王奕活下去，所以袁一琦去換是最直接的辦法，但同時，這也是必死無疑的辦法，不管怎麽走似乎都是死路。

“我已經沒什麽所謂了，和瑤瑤能因為這些經歷再次走到一起，我等了好多好多年，所以如果我的一條命能換回她，我會毫不猶豫。”

袁一琦看向了身後的許楊，手機電筒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臉上，是從沒有過的認真，她能把一些事情看的很開，卻又很愛鉆進牛角尖裏出不來，而這次，沈夢瑤就是她鉆進去的牛角尖，這麽多年了，還是一樣走不出來。

許楊別過臉不再看她，但也沒再說什麽，如果這是袁一琦的選擇，那麽她也無權幹涉，她不想眼睜睜看著袁一琦亦或是王奕中的任何一個人走，但當下卻也無可奈何。

“再見了，羊姐…哦！對了…還有，說過欠你的，現在看來好像也沒辦法還了。”

袁一琦看著許楊的側臉，難得叫了她一聲羊姐，許楊的沈默在她看來，是默認支持了她的選擇，至於袁一琦所提到的承諾，許楊一直以為是面前這個小孩開了個玩笑，可沒想到袁一琦卻當了真。

許楊回過頭，卻發現袁一琦已經走出了離她們兩三步遠的位置，都還沒來得及回她一句再見，那個小孩就這麽離她越來越遠。

一旁的王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動也不動的立著，任由袁一琦和自己擦肩而過，但卻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在許楊回頭的一瞬間同時擡頭，作勢就要追上去拉住袁一琦。

袁一琦似乎聽見身後的動靜，既沒有轉身也沒再往前走，硬生生逼停了正要跑過去的王奕，緊接著，有些沙啞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我不會怪你，也不會怪周詩雨，她能選擇為了你和我同歸於盡，我也一樣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我“殺”了你最愛的人，所以你不用自責，替我保護好沈夢瑤，然後，逃出去…”

話音剛落，“沙沙”聲緊跟著響起，王奕反應極快，轉身將兩人帶到墻角，只聽見身後腳步聲越來越快，應該是袁一琦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她要先趕去336把沈夢瑤救出來。

袁一琦算著距離，借著手機微弱的亮光看著門上的門牌號，她不敢再開手電，因為手機剩的電量不多了，至少在救出沈夢瑤之前，這電量還有點用處。

“沙沙”聲帶著侵略性的壓迫感掠過耳膜直沖進大腦，一瞬間的麻痹感讓袁一琦雙腿一軟，直直倒在336門口，眼睛開始充血，脖子上的青筋突然暴起，是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只是這一次來的更加猛烈，甚至沒有給袁一琦適應的時間，仿佛是要一招致命。

躺倒在地上，袁一琦已經無力掙紮，意識逐漸開始模糊，眼裏是一片血色，她不敢閉眼，因為害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慌亂中，她用還能活動的手，摸到了當初帶著為了防身的一把可折疊小刀，想也也沒想，她立馬按下開關，亮出刀鋒，一把紮進手臂。

強烈的疼痛感在霎時刺激了每一根神經，袁一琦疼到捂著手臂，弓著身子慢慢站起，緊靠著房門，她用還完好的另一只手擰開了把手，房門緩緩打開，突然沒了著力點的袁一琦猝不及防朝屋裏倒去，門把上，地上，流淌的血跡沾的到處都是，看著觸目驚心。

僅僅只是開門，就用盡了她的所有力氣，窒息感加麻痹感，讓她手也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就好像是做手術打了麻醉，就快要喪失所有知覺。

情急之下，她無法再做什麽判斷，再紮一刀現在看來也已經無濟於事了，再站起來更是不可能事情，她晃了晃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臂，撐著身子翻了過來，就算是爬，她也要找到沈夢瑤。

“沈夢瑤，別怕，很快就能找到你…”

袁一琦不停重覆著一句話，那是她支撐下去的信念，每爬出一步，血痕就會長長拖在地上，就這樣從門口，爬到了屋內。

沈夢瑤依然倒在房間的中心，身上沒有任何的傷痕，顯然周詩雨並沒有傷害她的打算，正如她們猜測的那樣，周詩雨的目標只是袁一琦。

倒在沈夢瑤身邊，袁一琦早已沒有了一絲力氣，連最後一點意志都已經被消磨殆盡，她用盡全力睜開眼，模糊不清的看了沈夢瑤一眼，一個易拉罐的拉環悄無聲息出現在兩人中間，就好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袁一琦看著那拉環扯了扯嘴角，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嗚嗚咽咽，但她依然極力撐著眼睛，不讓它合上，直到最後，她的眼裏依然盛滿了那個將拉環戴在她小手指上的女孩，那個她永遠遺憾的女孩。

走廊燈光閃爍起來，照亮了一整個走廊，前方不再是空洞的黑色，而是變回了原來的模樣，莫比烏斯消失了，也就意味著袁一琦永遠不在了，三人一晃神，緊接著便反應了過來，朝著336跑去，血跡從門口一直蔓延至房間中心，她們難以想象袁一琦都經歷了些什麽，但在看到她安靜倒在沈夢瑤身邊時，她們想袁一琦應該是開心的，因為她保護了她最想保護的人。

許楊走上前，輕輕撫上袁一琦的眼睛，給她的手臂做了簡單的包紮，物資有限，一切都從簡處理，等她們徹底安全後，再重新回來帶走她。

“王奕，帶著沈夢瑤先走吧！周詩雨她應該會去天臺，既然達到了她的目的，那麽她應該會在自主意識消失前，殺了她自己…”

王奕有些佩服許楊的理智，哪怕在看到了這些場景，依然沒有害怕，反而只會更理性的分析和思考問題，甚至於還會為了別人考慮，知道現在不是緬懷過去，沈浸悲傷的時候，她便能從這情緒裏脫離出來。

但其實許楊並沒有她們想象的堅強，會在給袁一琦包紮的時候偷偷抹眼淚，會在看到這些慘狀的時候，害怕到渾身不停發抖，只是不同的是，她學會了隱藏，學會了盡全力克制，因為她總在想，如果是張昕經歷這些，那麽她會怎麽做，失去張昕以後，她更想要把自己活成張昕，而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身後，萬事需要保護，膽小的許楊玉琢。

王奕沒有回話，但卻很利索的將書拿上，一手撐著沈夢瑤將人扶起，許楊見狀上前搭把手，還不忘拉上仍有些呆滯著的段藝璇，她們現在的處境，已經不單單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如果要算還正常的人，也就她和王奕兩個，但如果再這麽耗下去，恐怕連她們也算不得正常了。

上到天臺的路比想象當中的順利，或許正如許楊說的，周詩雨在這時候已經沒必要再濫殺無辜了，她現在要做的，只是結束自己。

可當她們來到天臺後，卻沒有想象中的恐怖畫面，反而出奇的安靜，連周詩雨的影子都沒看見，只有像昨晚一樣的好天氣，微風，星空，一切都還是一樣的平靜。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王奕無奈笑了笑，將沈夢瑤放下後，順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眼裏是看不明的情緒。

“不是暴風雨，而是日出前…”

許楊看向天邊隱隱有泛起橘色光芒的樣子，黑夜也像被蒙上了一層霧，又是那熟悉的感覺，只是不知道，今晚，消亡的該是哪些…

會是到現在還沒有蹤跡的左婧媛，還是到現在也尋不到的劉姝賢，是昏迷不醒的沈夢瑤，還是好像失去靈魂的段藝璇，亦或是身旁還在強顏歡笑的王奕，當然，也有可能是她這個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人。

重新回到天臺，總能勾起不美好的回憶，明明是昨晚才發生的事情，卻好像過了很久，甚至回憶起來，已經開始淡忘，或許是因為根本不想回憶起來，所以選擇了遺忘吧…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沈夢瑤已經轉醒，似乎還在適應環境的變化，王奕已經先一步蹲在一旁問這問那關心起來，可沈夢瑤卻好像沒有聽見，只是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沒過多久，沈夢瑤的視線逐漸從打量環境移到了自己的手上，許楊有些不明所以，蹲在另一旁靜靜等著她下一步的動作，只見她嘗試著握了握手心，然後反手將手掌朝上打開，就看見裏面是一枚鐵質拉環，還有絲絲血跡沾染，兩人瞬間明白了，沒說什麽，只是轉過身朝著天臺外看去，給沈夢瑤留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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