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楊內心五味雜陳，在聽到熟悉聲音響起的時候，她是慶幸的，她能知道對方非但沒有傷害她的意思，而且還救了她，雖然她並不了解整件事情的經過，但她也算經歷了一部分，她開始漸漸明白，原來危險與恐懼一直都在身邊，只不過張昕將她保護的太好了。

她認命般的放下手，任由其垂在身側，黑暗裏什麽都看不清，但狹小的空間，還是給了她一定的安全感，她有很多疑問憋在心裏，熟悉的人激起了她的傾訴欲。

“你可以有問一個問題的機會，但前提是，你…不能出這扇門。”

對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側身從她身旁走過，往門上一靠，一下子將門抵住。

“劉姝賢，雖然我不知道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但不出這扇門，是不是在刻意為難。”

兩人錯身的短短一瞬，借著門縫裏微弱的餘光，許楊看清楚了和她共處一室的人到底是誰，其實光聽聲音就可以確認，只是看清楚樣子，才能真的肯定。

許楊的語氣算不上好聽，隱隱帶著些怒意，她很感謝劉姝賢救了她，但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這種近乎“軟禁”的行為。

“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也有我的立場。”

劉姝賢並不在意許楊對她的態度，就像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務，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許楊會有這種顧慮其實也很正常，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胡曉慧的關系，現在可以確定胡曉慧有問題，那難保劉姝賢不會受其影響，甚至還極有可能是一夥的。

“小包她…”

劉姝賢欲言又止，提到胡曉慧，平時伶牙俐齒的她突然開始磕巴，但明明不想提到，現在卻主動提起，大概也是想要得到信任吧！

“她…已經不是她了…對嗎？”

氣氛不像一開始那樣焦灼，逐漸變得沈重，劉姝賢早就知道避不開這個話題，所以在聽到許楊會這麽問的時候，也沒有表現的多麽驚奇。

許楊篤定劉姝賢一定會如實回答，因為她根本沒法隱瞞，連她們都已經知道的事情，劉姝賢這個枕邊人，沒理由不知道。

劉姝賢許久都沒有回答，只是靠著門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許楊也表現的很有耐心，並沒有繼續追問，她在換位思考過後也知道有些話，一些事實，是那樣的無法接受，更不要說可以坦然說出口。

不知沈默了多久，劉姝賢低笑了一聲，再擡頭時，左邊臉頰在餘光照亮下有著點點反光，那模樣讓許楊一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早就不是她了…”

劉姝賢說出來的話帶著哽咽，聲音低低的，語氣裏滿是絕望和無助，這簡單的一句話，就像是撕裂了她的心臟，只是她長久以來習慣性的克制，不允許她再過多的表現出來。

“那是什麽時候…”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我說了，只有一個問題！”

許楊話還沒問完，就被劉姝賢打斷，她並不是要去掀開她的傷口，只是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弄明白。

可機會只有一次，一開始劉姝賢就說了，只有一個問題的機會，現在既然用完了，她也無話可說，只是楞楞的看著她，抹了一把左臉，將點點晶瑩抹去。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許楊想著既然問不出什麽，也就不再開口，而劉姝賢或許是沈侵在自己的世界裏，沒什麽表情，人也顯得有些木納。

就在沈默之際，外面再次響起了腳步聲，只是這次，不再伴隨著“沙沙”的聲響，也不再是高跟鞋走路的聲音。

外面那人在雜物間門前停下，久久沒有動作，也不敲門，也不說話，就只是靜靜呆著。劉姝賢早已經做好了隨時反抗或及時逃跑的準備，她顯得有些無措，可能也是沒料想到在這裏也會被找到。

門外傳來一聲溫柔的輕笑，就像給這黑暗裏點起了一盞燈，給人希望，讓人覺得寧靜，如果不是在這般條件下，不管是誰，都會認為外面是個甜美可愛的女孩。

“老劉，我…想你了…”

這聲音分明就是胡曉慧的聲音，可現在聽著卻像是地獄傳來的低鳴，劉姝賢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像是在隱忍著什麽。

胡曉慧的這句話在劉姝賢聽來，帶著蠱惑，甚至讓她有了想要破門而出抱住她的沖動，就好像那樣，她就還是那個胡曉慧，是那個會說想她，會對她撒嬌，也會對她撕心裂肺的女孩。

門外再次傳來低低的嗚咽聲，委屈的就好像是劉姝賢負心，移情別戀，現在要放棄她，拋棄她，不要她的樣子。

“老劉…老劉…老劉…”

門外不斷叫著她的名字，讓本就無措的劉姝賢更加心煩意亂，她很想一了百了，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那麽做，現在門外被胡曉慧堵著，想要繼續在這雜物間顯然已經不可能了，她們現在只有正面拼一下，才有可能出去。

劉姝賢微微側過頭，在許楊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然後將手伸向門把，嘴裏開始倒數。

“三，二，一，快跑！”

門在一瞬間被拉開，樓梯間的光一瞬間洩了進來，許楊來不及看什麽，耳邊還在回蕩劉姝賢的聲音，按照她之前說的，許楊現在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跑上天臺。

在開門的一瞬間，劉姝賢死死抱住在門外還來不及反應的胡曉慧，一手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一手抵在墻上借力，可以讓懷裏的“人”掙紮幅度小一些。

許楊剛拉開天臺的門，身後就再次響起了“沙沙”的聲音，她正要回頭去看，突然一下失力，被天臺裏的人一把拉了進去，隔絕了那聲響。

“劉姝賢怎麽辦！！”

許楊有些著急，來不及看清楚是誰將她拉進去，就轉身要開門回頭去救劉姝賢，她知道那人早已經不是胡曉慧，所以劉姝賢現在一定是危在旦夕。

“你覺得胡曉慧會傷她嗎？！！”

身後那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喝聲質問了一句，手上力道突然加大，將人一把拉到身後。

“可她已經不是胡曉慧了！！”

許楊急於反駁，一張臉漲的通紅，她想要把已知的所有全都一股腦說出來，好讓對方相信，可話到嘴邊，也只有最重點的一句。

“但她的愛是…”

那人的態度一下子和緩了下來，言語間多了些悲愴，就好像是看了一個感人的愛情故事後，有感而發。

許楊一楞，擡頭朝那人看去，這才看清拉自己進門的是袁一琦，兩人無聲的言語，全都在相撞的眼神裏。

袁一琦說的沒錯，那人似乎並沒有想要傷害劉姝賢的意思，到現在為止，她沒有聽到任何劉姝賢的聲音，說明或許胡曉慧還存在一絲意識，一點理智。

“胡曉慧該是不會傷害劉姝賢的，哪怕她不再是她…”

許楊突然間生出惆悵，擡眼看了眼一望無際的星空，她其實很喜歡星星，具體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能讓人安心吧！她總是這麽想。

“袁一琦，夜太長了…”

兩人只是靠在天臺門邊，並沒有想要回歸集體的打算，許楊問袁一琦是什麽時候醒的，袁一琦回答，早在她剛起身的時候就已經醒了，袁一琦清楚許楊一個人離開的目的，她也沒有理由阻止她，所以她便守在門邊，等著，果然不出所料，還真被她等到了。

袁一琦自認為，她這一生需要守護的東西太多了，粉絲，家人，朋友，還有失而覆得的她，許楊給了她姐姐般的照顧和依靠，所以在張昕不在的時候，她也想為許楊做點事。

“劉姝賢也在這，胡曉慧也在這，那張昕…她去哪了？”

許楊不知道袁一琦在想些什麽，只當是兩人各懷心事，現在跟這件事有關的所有人都出現了，唯獨張昕，沒有任何影子，就像再一次人間蒸發了一樣。

袁一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自己也並不知道，內心一定是希望張昕可以安然無恙，可現在所見到的事實，讓這希望越來越渺茫。

“她不會一句話不說就丟下你…”

她想不出別的回答，只能給出象征性的安慰，雖然不知道這話會不會起作用，但也總比什麽都不說來的好，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在心裏是這麽想的。

許楊側過臉朝她微微一笑，沒再繼續問下去，袁一琦捉摸不透那笑的意思，但卻覺得無比的心酸，就好像是天真爛漫的少女突然長大，什麽事都需要自己一人承擔。

“就像我一樣…”

袁一琦冷不丁冒出來的一句話讓許楊有些反應不過來，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很明顯能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會知道的。”

許楊話裏帶著肯定，走去袁一琦身邊和她並排而立，聽著像是在回答袁一琦，但其實更多的，則是在回答那個內心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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