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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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谷旅團帶著對獨立團的憤恨之情,按照既定計劃,往滕縣推進。滕縣由國民革命軍第四十一軍和第四十五軍據守,這是一支川軍的隊伍,他們剛剛從晉東戰場上撤下來,來不及補充人馬,部隊只剩下2萬人。

楊誠、郭笑天和湯毓文坐在楊誠宿舍外間的茶幾旁,湯毓文一臉的焦急難耐,說:“穆白兄,我們不能去支持一下麽?他們打得實在太慘了!”

楊誠一臉凝重,緩緩搖了搖頭。

湯毓文站了起來,旋了幾個圈子,跺了跺腳,說:“娘的!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內鬥,都是什麽玩意兒!”

楊誠和郭笑天都沒有接話,湯毓文走到楊誠身前,說:“你給你哥陳哲奇打個電話,讓他想想辦法,給點武器裝備啊!”

楊誠再一次搖了搖頭,說:“陳哥無能為力。”

湯毓文臉都急紅了,說:“他怎麽無能為力了,一個月前他不是給我們獨立團撥來了五門迫擊炮麽?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是正宗新式蘇聯貨,剛剛運到我國來的,只有我們獨立團有!”

楊誠第三次搖頭,說:“情況不一樣。”

郭笑天站了起來,按住了不停跳腳的湯毓文,語氣沈重的說:“毓文兄,別說了,我們什麽也做不了。”

湯毓文的眼睛裏已經水汪汪的了,說:“真的沒有辦法?那些川軍弟兄太慘了!這他娘的不是人幹的事情!”

楊誠彈了彈煙灰,輕輕說:“毓文兄,你想一想,為什麽閻長官會不要川軍?為什麽只有李長官肯接收川軍?你再想一想,明明我們武器裝備、作戰能力明顯強許多,為什麽我們還在待命?毓文兄,上峰的想法,我們心裏都有數,沒用的。”

湯毓文握緊了拳頭,說:“內鬥也要分場合、分時機,現在日本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不帶這麽背後捅刀子的!委座連共產黨都容下了,為什麽容不下他人?!”

郭笑天接話說:“容不下他人的,不止是委座!”

湯毓文猶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緩緩坐到了椅子上。是啊,不給川軍補充武器、補充人馬,這不是靠哪一個人能解決得了的,讓獨立團原地待命的命令是湯恩伯司令親自下的,這裏面的彎彎繞……

湯毓文閉上了眼睛,獨立團所屬的第52軍歸第20軍團司令長官湯恩伯統一管轄,第20軍團是剛剛從第一戰區劃到第五戰區來的,第五戰區除了第20軍團是正規中央軍,其他的全是雜牌,有西北軍、川軍、八路軍,這個第五戰區作戰指揮長官看著名頭響當當,其實實際指揮力度有多少,大家心裏都有數。不說別的,第52軍軍部肯定是唯湯恩伯命令是從。

湯毓文靠在椅背上,良久,他問:“穆白,你怎麽沈住氣的?”

楊誠開口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政治與我等無關。”

湯毓文苦笑了一下,說:“也好。”

郭笑天的心開始抽搐,與湯毓文的路見不平相比,楊誠太過於冷靜。郭笑天知道,自己的冷靜,是因為自己隨時都牢記著國民黨的內訌與自己不相幹,因為自己是一名共產黨員。

可是楊誠呢?他過於忠誠於這個政黨,他過於忠誠於這個政府,過於忠誠於委員長!這樣的楊誠,有被策反的可能性麽?恐怕,連湯毓文的可能性都比他要大得多!

李然要自己一直待在楊誠身邊,到底準備怎麽打這張牌?自己和楊誠的這種關系,如果被李然知道,他會怎麽做?一年前的密電裏,李然說,在時機未成熟之前,將不會再給郭笑天任何指示,他說的時機,到底是指什麽?

郭笑天平靜的表情開始碎裂,他不敢再想下去。

湯毓文發現了郭笑天表情的變化,苦笑著說:“安之,你也覺得於心不忍?”

郭笑天迅速回神,嘆了一口氣,接過話說:“是啊,武器落後,補給不足,卻還要拼在最危險的地方。都是娘生爹疼的,說什麽人權、說什麽平等啊,一碗水都端不平,唉!”

楊誠自顧自的抽著香煙,沒有理會他們的一唱一和。

晚上,楊誠明顯感到郭笑天的心不在焉,楊誠給了郭笑天一個綿長的吻,之後,捏著郭笑天肉肉的耳朵,說:“安之,你最近成長得很快,我和毓文都發現了,你帶兵打仗是個好手。但是,政治上不成熟。”

郭笑天靠在楊誠懷裏,沒有說話。

楊誠擡起郭笑天的下巴,兩人對視。楊誠說:“記得我們從南京出發時,虎子哥的話麽?”

“記得,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楊誠看著郭笑天,眼睛晶晶亮,說:“戰場生死由天定,我不管。內鬥這種事情,我們離得越遠越好。我們跟著委座,跟著虎子哥,是不會錯的。”

郭笑天咽了口口水,沒有說話。

楊誠說:“安之,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等趕走了日本人,我就請虎子哥幫我們活動活動,你我討個清閑差事,去過把酒東籬下的日子。或者,我們幹脆什麽也不做,我們回鄉!我們一起回綏芬河,在河畔建一所房子,我們做個小鄉紳!”

郭笑天看著楊誠的眼睛,被他的憧憬打動了,郭笑天仿佛看到了故鄉綏芬河,那山那水,那茂密的森林……

楊誠還在憧憬著:“我們每年秋天,一起去地裏收租子,我們給那些收成不好的農戶免租子,然後他們都叫你‘郭大善人’!雪化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林子裏打獵,我們想辦法捉幾只梅花鹿回來養。等我老了,你就幫我弄個輪椅,我要那種新型材料的,你推著我,順著綏芬河踏青;我要是比你先死,你每年都得來我的墳前上香,你要在我的墓碑上寫上‘未亡人郭笑天’……”

郭笑天倏然想起了留在故鄉的大哥郭大栓,倏然想起了楊誠所有的回鄉規劃都和郭笑天完成,而一旦回鄉,自己則是郭小添!那誰是郭笑天?誰去和楊誠完成這些白頭偕老的美景?!

郭笑天的心裏盈滿了酸澀難耐的情緒,這種酸澀如奇毒,慢慢在血液裏彌漫,讓郭笑天的身體每寸每寸如萬針紮過。郭笑天狠狠吻住了楊誠,郭笑天用這個熱烈的吻掩飾著自己快要爆裂的內心。

那個晚上,郭笑天難得的熱情主動,郭笑天拼命的讓楊誠填滿自己,仿佛這樣,兩個人就能夠真正的合二為一,兩個人就能夠天長地久。

沒幾天,就傳來滕縣失守的消息,駐守的川軍以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狠狠打擊了驕縱的磯谷廉介。

本來,獨立團應該是離滕縣最近的部隊,可是,在滕縣血戰的同時,獨立團卻接到命令莫名其妙的移動了駐防地。

李宗仁求爹爹告奶奶,湯恩伯才調動主力第85軍王仲廉部救滕縣。結果,王仲廉部因行程過遠,未能及時趕到,遠水解不了近火!

由於川軍在滕縣的英勇阻擊,給駐守臺兒莊的國軍擠出了時間,駐守臺兒莊的孫連仲部連夜構築工事,在臺兒莊外圍完成了防守的部署。

3月20日,日軍磯谷師團借攻克滕縣之威,在飛機的掩護下,集中4萬人,配以坦克、大炮,向臺兒莊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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