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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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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毓文給楊誠和郭笑天說了好半天的笑話,快中午的時候,孟七來報告,說早上吵架那些人已經跑圈、俯臥撐結束了,孟七來請示楊誠,是不是能讓他們解散了。

楊誠理了理衣服,站了起來,對湯毓文說:“毓文兄,你這個參謀長是不是應該去做做思想工作?”

郭笑天也站了起來,說:“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楊誠點點頭,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宿舍門,湯毓文一番舌燦蓮花,把剛才口水大戰的眾人說的心服口服,就差沒勾肩搭背的表示兄友弟恭了。

大家都散了以後,郭笑天在場地上站了一會兒,對湯毓文說:“毓文兄,我有個想法。既然我們在這裏是休整,上峰到底是守華北還是圍繞長江沿線作戰的具體方略也沒有下來,不如我們利用這個機會,給兄弟們提高一下素質?”

湯毓文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你是被他們啟發了?嗯,但是單純的搞素質提高學習,有點單調。”

湯毓文和郭笑天對視一眼,都從各自的眼睛裏看到了光彩,湯毓文急忙說:“別說,拿樹枝寫下來!”

楊誠湊過去,看到湯毓文寫了“抗擊日本經驗學習”,郭笑天寫了“總結經驗學習”。

楊誠哈哈一笑,左手勾了郭笑天,右手勾了湯毓文,夾著兩個活人,邊走邊說:“你們兩個這樣心有靈犀,我要嫉妒了!”

湯毓文的個子比楊誠和郭笑天要矮大半個頭,這樣給楊誠夾在懷裏,忽然有了一種恍惚的眩暈。

獨立炮兵1團利用在河南漯河休整期間,開始了學習。楊誠等人總結了自抗戰以來的經驗教訓,加強了部隊的戰術教育和射擊訓練,並且對全團將士進行了抗擊日本侵略,維護中華民族獨立的愛國主義教育。

對所有營、連、排級幹部也進行了指揮作戰的戰略戰術學習。楊誠托人弄到了原來在教導總隊的教學課本《戰鬥綱要》《戰術作業》和《孫子兵法》等,開始對整個獨立團的官兵們教學。

這樣的學習下來,加上獨立團新補充的士兵都不是炮兵、在作戰中損壞的重炮武器一時也來不及配給,楊誠無奈之下,只能把這些新進來的士兵列為步兵。

一次偶然的機會,黃展飛帶領秦川小隊在駐防地巡邏的時候,遭遇了偽軍,偽軍的戰鬥力歷來不強。黃展飛帶著部隊一頓胖揍,繳獲了一大堆武器裝備,還牽回來一隊馬。為了不辜負這些馬,在楊誠的批準下,黃展飛的秦川小隊裏,又有了騎兵小分隊。

深冬來臨的時候,獨立炮兵1團雖然番號上依然是炮兵,但是實際上已經是綜合兵種建制,具備了不需要步兵配合、完全可以獨立禦敵的能力。

獨立團在河南熱火朝天的訓練同時,日軍兵臨南京城下,教導總隊沒能堅持多久。

1937年12月13日,首都南京淪陷。

日軍攻入南京城,開始了人類歷史上最慘無人道,長達六個星期的南京大屠殺。據不完全統計,在整個南京大屠殺期間,共計約30萬人被殺,南京城三分之一建築被燒毀,8萬無辜婦女遭到強奸。

世界反法西斯的舞臺上,古老的中國用極其沈重的代價,頑強的抗爭著,孤獨的抗爭著……

哀鴻遍野,無人伸以援手!從1931年到1937年,中國的抵抗日寇侵略戰爭,在世界上幾乎無人知曉,以蔣夫人宋美齡為首的面向國際的各種呼籲支援請求,幾乎無人搭理……

而與此相對應的,蔣介石有200萬國民革命軍投入戰鬥,卻有數量驚人的中國人組成的偽軍為日軍效力!國共兩黨無數英雄拋頭顱、灑熱血,卻有以汪精衛為首的國民黨黨魁公開唱響亡國論!數十萬川軍弟兄背井離鄉、魂歸異地,卻有國民政府內部蛀蟲克扣軍餉!上海青幫頭子杜月笙憤而抗日,卻有無數中國百姓渾渾噩噩、甘為走狗!

弱肉強食,達爾文的進化論適用於所有生物世界,落後的中國、挨打的中國,京都南京三十萬冤靈的日夜嘶吼,京都南京古城墻的泣血控訴!

歷史翻不過1937年12月那血水浸透的一頁,中國抹不平1937年12月那剜心刮骨的傷痛!

1938年,就這麽來了。

上峰很快對全國的軍事部署進行了新一輪的調整,鄒東在電話裏告訴楊誠,日軍在南京的禽獸行徑,經過留在南京的外國教會人士之手,流傳到了國際社會。在世人的驚駭聲中,蔣夫人的求援終於有人響應了。

1月5日愛因斯坦、羅素、杜威、羅曼-羅蘭等學術界泰鬥,公開發起援華行動,雖然力小聲稀,總好過無人問津。

幾天後,楊誠接到第52軍軍部電令,獨立炮兵1團跟隨第52軍軍部開赴山東,沿津浦鐵路抗敵。

歷時三個多月的徐州會戰在即,楊誠帶領著獨立團奔赴了徐州會戰的戰場。

與此同時,鄒東趁著去國民政府匯報公務的機會,回了重慶的家。

鄒東回去後,只看到妻子抱著曹逸昀一個多月大的兒子孟旭,沒有看到老太太的身影。

鄒東問了一聲:“媽呢?”

鄒東妻子說:“去朋友家了。”鄒東妻子把孟旭交給了一旁的乳母,打發她抱著孩子去了房間。

鄒東妻子看著鄒東,嘆了一口氣,說:“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唐璇璐?媽以前給穆白講對象那個姑娘,她小姨和媽都是雞鳴寺的香客,唐璇璐後來成了逸昀同事,逸昀和小七婚禮時,那個姑娘還和她未婚夫一起出席的。”

鄒東想了一會,模模糊糊有點了印象,於是點點頭,靠坐在沙發上,說:“有點印象,怎麽了?”

鄒東妻子說:“逸昀懷孕以後,我們都到重慶來了,逸昀工作辭了,也沒顧上打聽這些以前同事的事情。前幾天,媽在門口遇到了唐璇璐小姨,老太太還在跟人家說逸昀生孩子的事情呢,沒想到人家小姨哭的天昏地暗。媽就把人請到家裏來了,才知道京都陷落的時候,唐璇璐沒來得及逃出來。”

鄒東的眉心一抽,鄒東妻子說:“躲在教堂裏,都給日本兵糟蹋了,她哥哥托朋友好不容易把她救了出來,弄到了重慶。這姑娘受不了打擊,瘋了。”

鄒東妻子抹了抹落下的眼淚,說:“挺俊的一個姑娘,本來是跟未婚夫說好了春節結婚的。穆白還說過,要出席他們的婚禮……”

鄒東坐到妻子旁邊,伸手摟住了她,說:“別哭了。”

鄒東妻子擦擦眼淚,在鄒東懷裏擡起頭,說:“我沒事,媽這些天心情很差,等她回來你勸勸她。”

“好!”鄒東摟著妻子,兩個人很久都沒再說話。

傍晚,老太太回來了,大家都沒有提什麽話,老太太問了鄒東的身體狀況、哪天走之後,就沒再說別的。吃了晚飯後,老太太照常上樓誦經去了。

鄒東妻子朝鄒東努努嘴,意思是讓他跟上去,勸勸老太太。鄒東點點頭,跟著上樓了。

老太太活了這麽大歲數,聽說過列強入侵,經歷過軍閥混戰,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看著、聽著,對她來說,兒女的安樂、生活的平實才是最重要的。

日本人入侵,雖然說保家衛國是軍人本分,但是她心裏一直是希望保家衛國的是別人,自家孩子還是安穩的待在家裏才好。

而唐璇璐的事,深深的震撼著老太太的心靈,雖然不能結親,但是老太太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姑娘的,聰明、乖巧,尤其是那一對淺淺的酒窩,笑起來甜蜜蜜的。唐璇璐的遭遇,讓老太太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這一次,真的不同於以前了……

鄒東上樓後,就看到老太太平靜的跪在佛龕前,虔誠的念著經。

“媽。”鄒東叫了一聲,扶起了老太太。

“哎。”老太太站了起來,牢牢的看著鄒東,似乎要把這個兒子看到生命裏。

鄒東有點擔心,問:“媽,你怎麽了?”邊說著,邊扶著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老太太忽然有點哽咽,說:“我想誠兒了。”

“媽——”鄒東有些為難,難道老太太又要逼自己把楊誠從前線調回來?

“誠兒現在到哪裏了?”老太太的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按照部署,在山東。”鄒東低聲說。

“山東,山東。”老太太念叨了幾句,說:“有大仗要打了吧?”

鄒東神色有些緊張:“媽,你怎麽知道的?”徐州會戰是軍事機密,老太太從哪裏聽說的?

老太太看了看兒子緊張的樣子,拍了拍他的手,說:“媽猜的,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能猜得到。京都丟了,中國人都咽不下這口氣啊!”

老太太站了起來,到櫥子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手帕包著的東西,遞給鄒東,說:“你托人把這個送給誠兒。”

鄒東接過,打開手帕,發現裏面是一個碎成幾塊的玉鐲。鄒東才發現,這個鐲子正是老太太平時戴在手上的!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老太太這是叫楊誠去拼命呢!

鄒東驚了:“媽!”

老太太的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說:“虎子啊,你要是想去前線,你也去吧,媽不攔著你們了。媽好歹還有孫子孫女呢,要是哪天你們都不在了,媽還有個靠!”

鄒東一把抱住了嬌小的母親,眼裏的兩行熱淚,靜靜的落在老太太斑白的頭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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