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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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李然曾經對郭笑天說過的那樣,國民黨內不論如何爭鬥,能夠代表這個國家、這個政黨站在最高點上的,目前只能是蔣中正。

在蔣介石又是軍事壓迫,又是經濟瓦解的雙管齊下之下,兩廣事變最終兵不血刃的解決了。

10月初的時候,賀龍、徐向前率領的紅軍經過長征,終於到達陜甘地帶,紅軍一、二、四方面軍在甘肅會寧會師。

解決了兩廣問題的蔣介石又一次派遣大軍圍剿,楊誠的炮兵1團再一次從洛陽出發了。

郭笑天不得不承認,楊誠實在是一個帶兵打仗的料。郭笑天沒見過楊誠與日本人是怎麽作戰的,但是他指揮炮兵1團對付紅軍,實在是招招高明。

戰前動員會上,楊誠以磅礴的氣概和斬釘截鐵的語言,要求大家一定要主動出擊、完成任務。

郭笑天神色不變的坐著,看著慷慨致辭的楊誠,郭笑天心想,人真是一種耐受力極強的可怕動物。剛開始剿共的時候,郭笑天覺得心口疼得無法言喻,後來,疼著疼著,就麻木了,現在,郭笑天甚至有種自己真的是中央軍、真的是國民黨黨員的錯覺。

而炮兵1團的所有兄弟們都接納了郭笑天,大家也看出來郭笑天的升職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如果有一日,要自己親手把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們送到地獄,自己能下得了手嗎?

李然當初只是告訴郭笑天要擔負潛伏任務,他給郭笑天的第一條命令是獲得楊誠信任、加入國民黨,郭笑天都一一實現了,可是,接下來呢?

離開瑞金已經兩年多了,組織上沒有給自己任何消息,連本來說好的平安信號都沒有收到。郭笑天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飄啊飄啊……

炮兵1團在楊誠的帶領下,配合其他三路人馬,經天水開進甘肅境內堵截紅四方面軍,又在西蘭大道割斷紅二方面軍與紅四方面軍的聯系。

幾場惡鬥下來,紅二方面二軍團幾乎丟掉了一半人馬。

消息傳到南京,軍部大筆一揮,楊誠直接進階上校。正在甘肅剿匪的楊誠,接了旅部通知才知道這個事情。

楊誠既意外又欣喜,楊誠打聽了一下,關師長也剛剛授銜中將,這次第25師跟著關師長一起進階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看來虎子哥說得不錯,炮兵的地位是一定會提高的。

郭笑天得到消息後,也非常高興,不管怎麽說,既然自己跟著楊誠,楊誠爬得越高,對自己越有利。

楊誠架不住團部一幫人輪流轟炸,只好先小範圍請客,等撤回洛陽再正式請客。請了團部兄弟們吃了大餐之後,孟七附庸風雅,跟郭笑天一起敲詐楊誠,讓楊誠給兩個人一人買了一個蘭州特產刻葫蘆。

刻葫蘆是葫蘆藝術品中的一種,而蘭州刻葫蘆更是中國獨一無二的民間技藝,屬微雕藝術一門。蘭州刻葫蘆,主要用特制的針在葫蘆表面以極細的線條刻出山水、花鳥、人物和文字,然後塗上松墨,令其線條明晰生動。

孟七毫不猶豫的選了一個猛虎下山圖,郭笑天卻選了一個純風景圖案的。

孟七問:“安之,你選的這個是什麽東西?上面的文字奇奇怪怪的。”

郭笑天說:“我也不認識,但是剛才賣葫蘆的大爺說,這個是西夏文字,上面畫的是黨項發源地夏州。”

孟七一臉茫然,說:“黨項?西夏?”

楊誠在一旁插話說:“就是北宋那個時候,楊家將、包大人那個時候。”

孟七恍然大悟:“哎呀,早說麽!你們文化人就是門道多,你說楊家將、包大人我肯定知道麽!我包龍圖——”孟七說著,就開始唱了起來。

孟七搖頭晃腦唱著“鍘刀伺候”,不知不覺走到了楊誠和郭笑天的前面。

楊誠笑了,說:“小七這麽多年,還是這樣子,恐怕以後當了爹也還是這副模樣!”

郭笑天說:“這樣好,大智若愚。”

楊誠說:“其實,我們不一定比小七聰明多少,但是,就是那麽一點的優越感,有的時候也能讓人滿足。我覺得人性就是本惡的,我說小七的時候,就有種潛意識的對比心態。”

楊誠一路上東拉西扯了很久,發現郭笑天一直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沒有說話。

楊誠站住了,問道:“安之,你怎麽都不說話?”

郭笑天繼續保持著微笑,說:“我在聽你說。”

楊誠直直的看著他,這個狡猾的家夥!兩個人雖然表面上和好了,但是自從自己表示追求郭笑天之後,郭笑天一直很謹慎,他小心翼翼的保持著和自己的距離,小心翼翼的不再與自己談古論今。每當自己有靠近的意思,都被他象蛇一樣滑走了。

楊誠忽然拉住了郭笑天的左手,力道掌握得很好,抓得很緊,讓郭笑天一時甩不開,又不至於弄痛他。

楊誠笑了,眼裏是滿滿的自信:“安之,你逃不掉的。我不強迫你,是因為我也喜歡這種慢熱的狀態,不是我做不到。”

楊誠很快放開了郭笑天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團部。

楊誠很聰明,他看出郭笑天接受不了兩個人的親吻,但是對別的肢體碰觸沒有那麽反感,於是便經常這樣對郭笑天動手動腳。

郭笑天對楊誠這種時不時的騷擾,已經習以為常了。

郭笑天再一次感嘆,人真是一種耐受力極強的可怕動物,因為自己不但已經習慣了楊誠的騷擾,而且面對兩個人的身體觸碰,越來越淡定。郭笑天躺在宿舍床上想,再這樣下去,自己也許真的有一天會主動爬到楊誠床上。

深秋來臨的時候,楊誠帶著炮兵1團又從甘肅撤回了洛陽駐地。

郭笑天在甘肅不得已跟自己的同志們對決,雖然一直沒有收到李然發出的平安信號,但是郭笑天準確無誤的知道了紅軍的消息。

紅軍完成了長征,雖然損失巨大,很多同志犧牲了,但是中共中央的骨幹力量均在,而毛澤東已經成了中共中央的實際領導班子成員之一。

郭笑天在無數個夜裏,默默背誦著內參上看到的那首《沁園春-雪》——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郭笑天很難把這首詩和在瑞金時看到的那個生病的毛澤東聯系起來,內參上說這是毛澤東在今年春天寫的,那個時候,紅軍好像剛剛到達陜北吧?

從江西到陜北,半個中國兜下來的大圈子,國民黨中央軍、地方軍如狼似虎的圍剿,艱難抵達陜北的紅軍,該是怎樣的落魄和淒涼?而就算這樣,毛澤東竟然還能寫出這麽有氣魄的詩詞!

郭笑天想起李然那黑亮的眼眸,想起那眼眸裏淡然而堅定的神色,想起李然落地有聲的話語——

“天無絕人之路,紅軍就算只剩下一個人,也可以星火燎原。大不了,從頭再來!”

郭笑天默默擦去眼角落下的淚水,告訴自己:我要活著,我要好好活著,完成任務,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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