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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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走,植被雕零,土地沙化,氣候越是寒冷難耐,現在正是一月初,是冬季中最寒冷的月份,而沙漠的冬天往往比平原山地更加冰冷。風如刀光一般,仿佛能皮膚上割出一道道帶血的傷口,而其中輕薄的沙粒,打在偶爾長出的低矮灌木上,甚至產生人耳可聞的響聲。

在這樣森寒的環境中,一人藍衣華發,手執拂塵,從容行路,一切惡劣的環境或是條件,都不能成為他的滯礙。

此人正是傳說在羅浮山已然‘得道飛升的仙人’——鷇音子。

鷇音子疾步而行,在冷風之中,淡漠的眉眼沒有一絲撼動,只是微微垂下的眼睫使得原本嚴肅的面孔多出一絲黯然憂慮,仿佛被紅塵俗事牽絆著,不得快意逍遙。

無夢生想起之前其與古陵逝煙對話,不由得生出一點心虛,照著最後發展,他很可能被古陵逝煙當作口誅筆伐鷇音子的借口,‘與妖邪為伍’這對大多數修士來說並不是什麽好形容。無夢生對於鷇音子的感覺很覆雜,有救命之恩、愈傷之情,也有對於道行修為極高的敬重尊仰,但對其處事風格卻不能全然認同,何況在無夢生看來,鷇音子雖然表面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但平日相處其內中性情偶有流露一二,惡劣到讓無夢生牙癢。但即便如此,對於三餘無夢生來說,拖累對方、給對方帶來麻煩也是最不應該的……

兩次三番張口欲言,但終究不知從何說起,是以只動了動小巧粉嫩的三瓣嘴,把歉意愧疚咽下,若無其事的說起與之不相關的話題,“西北戈壁,冬寒夏熱,幹燥荒蕪,不知鷇音子道長為何忽而起意?”

聽著無夢生小心翼翼的語氣,鷇音子驚訝的挑挑眉,腳下步速不變,只是手中拂塵輕揚,周身寒冷的氣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溫暖的氣息。

“是我疏忽,讓你擔憂了。”

聽罷,無夢生立刻炸起一身白毛,咬牙辯駁道:“我是擔心我自己。”

“是麽~既然如此,那我還是不要浪費口舌在大宗師與煙都上面,反正也沒有人很想知道。”鷇音子不置可否地看了無夢生一眼,面上還是一派淡然。

——鷇音子是故意的!

無夢生危險地瞇了瞇眼睛,磨牙的聲音即使在這種距離下,鷇音子也可以清楚地聽到。

“道長如此想要知無不言,三餘只好不恥下問。”

下問?鷇音子挑挑眉,但也沒有特別在意。一只手搭在兔子先生白絨絨的脊背上,輕輕撫摸,一邊用平淡的語氣為其解惑。

“我之前與你介紹過煙都,今日你見到之人便是煙都掌管者,煙都內的修為最高之人,被稱為大宗師的古陵逝煙。我想你一定很疑惑,我與古陵逝煙有什麽關系。”

說到這,鷇音子停了下來,看向無夢生,無夢生承認地點點頭,“你們似乎很熟悉?”

“哈,熟悉嗎?其實古陵逝煙與我不過一面之緣而已。只不過一同與我有一面之緣者,尚有冰樓玄冥氏和風島的一劍風徽,而三者與戰雲界合稱四奇觀,分別以煙、冰、風、雷四種罕見的功體術法知名於修界。”

無夢生動了動耳朵,很快想到其中關節,圓圓的紅眼睛一轉,便語帶調笑道,“鷇音子道長真是好能為,不過一面之緣,就讓煙都最高峰對你戒備到這種程度。”

“讚謬了。”鷇音子好似絲毫也沒聽出話中取笑的意味,只是好整以暇的說道,“有些人見過一次就可以成為朋友,而有些人見過一次則會拒之門外,你認為煙都大宗師是什麽種人呢?”

“自然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第三種人,既不能成為朋友,也不可拒之門外,麻煩的人。”無夢生想也不想地說道。

“沒錯,是以他已經找到我,我就不能避之不見。古語有雲,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先賢的話總是有道理。”鷇音子頓了頓,突然擡起頭看向前方,只見一道光華閃過,冷風立停,但苦寒之意卻更勝之前。此時此刻,鷇音子面前已經多了一位皓首青年,身披白衣,額間寶藍冰晶,別一番颯爽英姿。

“閣下可是鷇音子道長?”

“正是。”

青年立刻上前一步,揖禮相迎,言辭恭敬地說明來意,“在下鏤冰氏,奉我主冰王玄冥氏之命而來,將這封信交予道長。”說著鏤冰氏將一封信雙手奉上。

鷇音子親啟:

展信安好。

久未得見,為之大憾,奈何諸事纏身,四奇觀動蕩,抽身難矣,玄冥在此躬身致歉。但念吾幼弟淒慘而薨,吾還需厚顏請求,希望先生能夠素手執卦,一蔔殺害吾弟之兇手,先生大恩,玄冥銘記在心,不敢忘懷,來日如有需要,冰樓上下必當盡心,不敢稍待。

玄冥氏

“你之來意,我已經知曉了。”看過信件之後,鷇音子嘆了口氣,對面前的鏤冰氏如此說道。

鏤冰氏欠了欠身。

“此事我本不該管,但既然你們已經找到我,那我就指點一個方向。”說著,鷇音子擡手,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只狼毫筆,然後輕輕地在信紙上吹了口氣,冰王的字跡像是風被吹走了一般消失得幹幹凈凈,鷇音子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句詩:前路薄煙蔽耳目,自向疑中尋迷途,尚有雲色何人挽,寥落寂零莫歸宿。

“將此信交予你的主人,他自會知曉。”

“多謝道長,鏤冰氏告辭。”鏤冰氏接過信,小心翼翼地信,轉身離開。

鷇音子瞇了瞇眼睛,默默地看著冰樓的人走遠,淡漠的臉上毫無表情,仿佛與他無關一樣。

無夢生忍了很久,等冰樓之人離開後,終於還是文人雅士癖好發作,帶了幾分嘲諷道:“鷇音子道長須臾之間落筆成詩,在下萬分訝異,只可惜,詩成雖快,但一絲韻律與美感也無,看來我們偉大的、幾乎無所不能的鷇音子道長於詩詞歌賦一道上可真謂是慘不忍睹。”

“好說,自是不及三餘先生文辭犀利,為人懇切。”鷇音子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別有意味的笑容。

聽罷,無夢生十分想用他的小爪子撓花鷇音子那張白嫩得不似人類的臉,好你個鷇音子,這是說他刻薄多話還喜歡管閑事吧?!

白色的兔子先生頓時轉過身去,抖抖長耳朵,一副不想說話,尤其是不想和鷇音子說話的模樣。

鷇音子只是揚揚眉,繼續腳下未走完的路途。

之後一路沈默,無夢生沒了說話打發時間的念頭,借著溫暖的懷抱和催眠一樣的風聲,很快就睡著了。而當他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石礫,鷇音子也依舊是在踏踏實實一步一步的走著。

無夢生擡起頭看看鷇音子,從他們進入沙漠開始他就一直有疑惑,而隨著不斷向西行進深入沙漠,他的疑惑也不斷加深,而到了現在,他甚至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有什麽事情會發生,還是關乎於己身的、重要的事情。

將下巴搭在毛茸茸的前臂上,雪白的小兔子看起來提不起精神,似乎十分疲累。

“很快就要到了。”不知出於什麽心思,鷇音子突兀地開口說道。

聞言,無夢生點點頭,表示聽到了,就再沒有動作。

看著近日裏救下的兔子忽然變得悶悶不樂,鷇音子伸出手撫了撫潔白的皮毛,聲音還是如以往一般平靜淡然,“你傷勢已經痊愈,其餘所需只剩耗費時日,養覆修為,這些都需要你自己努力,不再是我可以相幫的。”

“嗯。”

“煙都相引,我必會被牽扯進四奇觀爭鬥之中,雖然我並無所懼,但也不希望無辜如你被累及此中。再向前五百丈,就是我們此行的,或者說你此行的目的地了。”鷇音子停下腳步,他也不知為何對一只兔妖解釋這些,也許是這些時日相處的喜愛之心吧。鷇音子將拂塵搭在肩上,捧著無夢生到眼前,又繼續說道:“好了,作為最後離別的禮物,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無論任何人任何事,我都會據實以告,言無不盡。”

無夢生瞇著眼睛,看了鷇音子好一會兒,才撇過頭去,“要走就走,來這一套,你還真是有夠無聊。”

“怎麽,不問嗎?我還以為你有很多疑問。”

“你猜錯了,我並沒有很多疑惑,就算有也無需追根問底。不過看在你如此好心,我就勉強一問。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麽選了向西這條路?”這個問題一直盤繞在無夢生心中,按照鷇音子的處事風格,應該找到妖皇座下,將他托付出去,而西方,他沒記得西方沙漠有大妖存在。

“這個問題,”鷇音子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你很快就會得到答案,現在由我揭露,反而失去其中的樂趣。不過這並不是全部的原因,去元洲之前我就曾經起了一卦,向西而行,一箭雙雕,其中一只雕你方才已經見過。”

煙都果然把你得罪了吧,無夢生無語。

“第二個問題,我想知道,消滅魔佛波旬的方法。”無夢生擡起頭,看向鷇音子,靈動的紅眸中透出一股堅毅。

鷇音子點點頭,仿佛早已預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問題,“沒問題,稍等我會一同交給你的同伴。”

“第三個問題……”無夢生頓了頓,然後說道:“我還沒想好,日後有緣,再問不遲。”

鷇音子揚了揚眉,不置可否,卻沒有再堅持。

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犬吠,夾雜在風聲中,仍是清晰可辨,甚至越來越近。

“這裏怎麽會有我好狗弟的氣味?狗弟,你在這嗎?”突兀的聲音,突兀的人。一人頭戴白色狗頭,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一只還算光潔的下巴,看起來十分奇怪。

“……”看到來者,無夢生頓感無力,他還在想是誰,原來是他的好‘狗兄’,另一位好同修,明明是只兔子,總認為自己是一只狗,而且還認為一起修行的天踦爵和他都是狗……鷇音子絕對是在和他作對吧。

“你的‘狗弟’受了重傷,被打回原形,我已經將傷勢覆愈,現在交還給你們照顧。”連自我介紹都省了,鷇音子將白色的小兔子和兩個黑色的錦囊塞給最光陰,繼續說道,“兩個錦囊,一個裏面裝著這片沙漠的路觀圖,能夠幫助你們辨別方向走出此地,另一個是承諾的消滅波旬的方法。”

無夢生聽完已經想扶額了,他早應該想到,好‘狗兄’會在這裏果然是因為不用氣味尋路就不辨東南西北,然後亂走進了沙漠沒了氣味可以搜尋,然後——迷路。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此事已畢,鷇音子這就告辭了。請。”

“請。”

話音還未落,鷇音子卻已經飄然遠去,與來時一步一個腳印不同,毫無痕跡可尋。

作者有話要說: *前路薄煙蔽耳目,自向疑中尋迷途,尚有雲色何人挽,寥落寂零莫歸宿。

這個,其實我很想用原劇的那個,可惜設定沒有鏡裏冰華焉澄明這句的暗示,所以自己編了一個,居士說我拉低鷇子的語文水平,是的,就是這樣=v=

咳咳,言歸正傳,這首詩是暗示冰王眼前已經被煙都暗算了,你自己已經有所察覺有所懷疑,但你卻不相信自己的判斷自找疑惑。後兩句是預測戰雲界朝天驕可能會死,以及冰樓的淒慘下場的句子,我就不多說了。

最後的最後,大家中秋快樂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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