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員點了下頭。

屍袋的拉鏈被緩慢拉開的聲音讓所有的人都屏息，沈昌瑉甚至覺得手臂上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然後就是永生難忘的畫面。

像是發面饅頭般腫脹的屍體完全辨認不出原有的模樣。

他下意識去抓金在中的手。

一名警察在一邊解釋，“死者的兩顆切牙曾經做過矯正……這跟我們拿到的資料是吻合的……”

金在中打斷他，“這不是她。”轉過臉拉開領口指著脖子上的胎記，“我姐姐胸口有一塊胎記，跟我的一樣形狀。”

沈昌瑉無聲地松了一口氣，閉上眼，感覺虛脫。

114

出了醫院沈昌瑉才發現背後的衣服居然被汗浸透了，一陣風吹上來，忍不住瑟縮一下。金俊秀跟樸有仟在聽說不是的之後齊齊松了繃緊的神經，上來同他們道別。

金在中站在幾步之外，同金俊秀低聲商議了幾句，目送他跟樸有仟上車。回過頭找沈昌瑉，正要招呼他上車，卻見他的視線停留在馬路對面。

“等我一下。”丟下一句話匆匆跑開。

金在中來不及叫住他，只好轉過身示意兩個保鏢跟上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等他。

一根煙的時間後，沈昌瑉回來了，兩手放在背後緩慢走近。金在中降下車窗問他，“你幹什麽去了？”

沈昌瑉定定望了他一會兒，蹭的將兩只冰淇淋送到他眼前，兩只眼睛笑得一大一小，“獎勵你的。”

金在中看著他忘了說話。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跟他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包括小的時候總是姐姐帶他去醫院，回去路上會給他買兩個冰淇淋當做獎勵。

他以為那個時候他睡著了，沒想到，他全都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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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汗濕的衣服吹了涼風，隔天沈昌瑉感冒了。從早晨開始咳嗽不斷，到了下午熱度也慢慢起來。

金在中一早就出門了，聽手下人說是金家的幾個場子最近老有人來砸場，他去處理了。中午的時候打了電話回來說不回來吃飯了，<double>制片方有個關於首映式安排的會議讓他過去。

沈昌瑉把咳嗽都捂在手心，掛了電話翻箱倒櫃找感冒藥。他記得上一次他給金在中的臉上藥，見過那個藍色的藥箱，裏面有感冒膠囊還有咳嗽藥水。就是不知道那個藥箱究竟放在了哪個角落。

找了會兒完全不見蹤影，他想要不要幹脆出去藥房買算了。可實在沒勁兒，而且他要這麽下樓說要去買藥，連鎖反應必定是勞師動眾。

他洩氣地想還是算了吧，爬上床鉆進被窩裏，卷著被子滾了一圈，嗅著上面金在中留下來的熟悉味道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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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夢到了西游記裏那座火焰山，烤得他整個人跟片葉子似的卷起來，口幹舌燥昏昏沈沈，明知道是夢偏偏還醒不過來。

直到金在中回來，把他從被窩裏半摟半抱挖出來。

沈昌瑉費了很大勁睜開眼，金在中的手還貼在他的額頭上沒放開，呆楞了半分鐘，揉了揉眼睛，帶著感冒後特有的黏黏鼻音，“……你回來了？”

金在中的口氣頗為嘲諷，“我再不回來你就快自燃了。”伸手夠過件外套往他身上套，簡短地說，“去醫院。”

大約是燒糊塗了，沈昌瑉直直看著他，沒反抗，等到衣服全套好，才緩過神來，拽著被子不撒手，“……我睡一會兒就沒事了……沒必要去醫院。”

金在中掃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睡眠治療法？嗯？”一只手去環他的脖子，不依不饒要把他拖起來。

“我說沒事就沒事！”沈昌瑉將他推開，整個人縮回被子裏，做成一個團子狀。“你去拿點藥給我吃就行了。”

金在中安靜了會兒，“……你連藥都沒吃？”

沈昌瑉沒聲兒了。金在中雷厲風行地扯開被子丟到地板上，又重申了一遍——“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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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瑉一路上躺在金在中腿上不停抱怨昨天剛去過醫院今天又去，醫院不收門票也不能天天去啊。金在中不理他。他又開始念叨你是不是怕我得的是豬流感，傳染給你。

金在中低下頭看了他一眼說，不是豬得了流感就是豬流感。

沈昌瑉咳嗽了一陣道，你以為我發燒了就聽不出你說我是豬麽……隔了一會兒，又迷迷糊糊地補充了句，我不會自燃……我又不是公交車……

金在中忍住笑，將手蓋在他的眼睛上，放緩聲調說，別說話了，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沈昌瑉抓住他的手，繼續嘟囔，等下回去我也要兩個冰淇淋作為獎勵。

金在中扶額，掐了下他的臉說，昨天那兩個冰淇淋最後是誰吃的？小男飯，我看你就是冰淇淋吃多了。

沈昌瑉輕聲咕噥了句什麽，終於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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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掛號排隊都由手下的人去做，金在中陪沈昌瑉坐在內科外的椅子上等著。沈昌瑉燒得整張臉都紅了，金在中側過臉看他，伸手攬住他讓他靠自己身上這樣舒服點。

沈昌瑉小聲說，“有人看著呢。”

走廊上確實有幾個護士小姐站在不遠處朝他們這邊望過來，臉上的興奮神色藏都藏不住。

“我猜她們大概想跟你要簽名。”沈昌瑉轉了轉腦袋，擡起眼看金在中。

金在中摸摸他的頭發，“我發現你發燒的時候話特別多。”

沈昌瑉瞇起眼睛，又想起另外一個話題，決定把發燒型話嘮進行到底，“吶，你們家怎麽沒有家庭醫生？我看的那些黑道電影裏，都是有家庭醫生的……”

金在中將視線移過去，那幾個護士小姐迅速裝作若無其事地別過頭。“我爸不相信家庭醫生。”

沈昌瑉還想再問，手下過來提醒到他們了。金在中拉他起來，進內科的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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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最尋常不過的步驟——問診，量體溫，H1N1大行其道的緣故，那位面似慈祥的老醫生還令沈昌瑉去驗了個血，然後才開藥。

最後果然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老醫生給開了一針退燒針，沈昌瑉站起來離開診室的時候那股強大的怨氣都快趕上咒怨封面上那小孩兒。

所幸給打針的是一護士阿姨，這讓他稍稍松了口氣，只是門口幾個來來去去有意無意圍觀的護士小姐讓他很郁悶。

金在中看了看他，走到門口，那群護士小姐呼啦啦散去。沈昌瑉笑了笑，乖乖地把褲子脫下一半讓護士阿姨打針。

打完針回到家，金在中直接送他上床，把親手穿上去的衣服再親手替他脫下來，幫他把被角掖好。下樓去倒了杯熱水，連同手裏的藥片一起拿給他。

沈昌瑉就著他的手把藥片吞下去，喝了口水，抹抹嘴巴說，“你知道我今天抽血和打針的時候想到什麽了麽？”

金在中接過水杯，擱到櫃子上，轉回來問，“什麽？”

“一句話。”

金在中聳了聳肩，等他的下文。

沈昌瑉看看他，正色道，“每個成功的奧特曼背後都有一個默默挨打的小怪獸。”停了下，眉毛耷拉下來，“……我覺得我好像小怪獸。”

金在中不可思議地打量他，噗得笑出聲，“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手指輕輕捏他的手心，輕聲說，“就算你是小怪獸我也舍不得打你。”貼過去，正要吻他，樓梯上蹬蹬蹬蹬的腳步聲，緊接著急促的一聲，“大少爺，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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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大小姐確實回來了。不僅毫發無損還光鮮亮麗——不像歷劫歸來倒似剛剛度完假的模樣。

於是當晚金家的傭人手下在屋外聽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爭吵，直到二少爺回來才逐漸平息。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的氣氛波雲詭譎，傭人們立在一旁看金家幾位的表情各異。大少爺只有幫身邊那位昌瑉少爺切培根的時候臉色才略略轉為柔和。大小姐倒是始終神色如常，吃了片土司就匆匆離席。

吃過飯，大少爺吩咐把他房裏的行李拿下來，同昌瑉少爺一齊搬離。

121

“……你還生氣？”送走清潔公司的人，沈昌瑉坐回金在中身邊，戳戳他，“你都黑了一天臉了……”

金在中頭也沒擡，“我又沒跟你生氣。”

“這裏就我們兩個好麽，你黑著個臉觀眾只有我。”沈昌瑉又蹭過去一些，趴在他背上，用胳膊環住他，“吶，雖然你姐姐她確實不對，讓你白白擔心了一個禮拜，但是爆炸是真的，她剛巧下車聽電話逃過一劫也是真的。她不過將計就計藏起來在背後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你看現在山崎健司死了，天下太平不是很好麽。”

金在中坐直了轉過來看他，“你也被她收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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