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少爺已經去日本了，等您回去主持大局。”

金在中點了點頭沒說話。低下頭翻出包裏的手機，看著待機畫面上被偷拍了還不自知，把被子卷成壽司狀鉆在其中的沈昌瑉翹起嘴角笑了笑。

略略偏過頭去窗外濃濃夜色覆蓋，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闔上眼神情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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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有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肉，右腿那顆子彈沒入的地方，附近的肌肉組織已經開始潰爛，偏生意識還特別清醒，除了有點失血過後的暈眩，疼痛的感覺似乎被放大了數十倍傳入神經末梢。

嘴唇幹裂，舔了下，血腥味滲進口腔裏。發際線附近凝固了的血液粘在頭皮上，異常難受。

在查爾斯頓機場外被打暈了之後再醒來就一直被關在這間四面都是墻的屋子裏。除了一天一頓送飯時間，沒有人也沒有光線。

前幾天有個日本人帶了兩個人進來，二話不說先朝他腿上開了一槍，然後招呼兩個幫手揍他，自己站在邊上看著，罵罵咧咧滿嘴的畜生死ね。到後來又忍不住揮開那兩個人，親自抓著他的頭發往墻上撞。

要不是那兩人及時勸阻樸有仟覺得自己早就可以去見上帝了。

為首那人停下來後憤憤不平地照他身上踹了好幾腳，揪起他的衣領嘰裏咕嚕罵了一大堆日語。

樸有仟聽懂了，他罵的是金俊秀。

他說金俊秀殺了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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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瑉覺得自己簡直在數著日子過日子，墻上那本日歷上畫滿了紅叉。

金在中從上個星期開始就不怎麽打電話來。每次都是他主動打過去，打座機聽電話的總是家裏的傭人，說大少爺在忙。打手機也是打兩個他才接一個，問他在忙什麽，只說姐姐不在金俊秀有點事，他得當家有一堆事情要管。

偏偏又收到鄭允浩的郵件，問他能不能聯系上樸有仟。沈昌瑉試著打了樸有仟的手機，始終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這一連串連在一起，沈昌瑉直覺事態奇怪。然而最奇怪的是，他在前一天跟小裘聊天的時候透露出幾分想回去的念頭，後一天他的護照就不見了。

想了一晚上，第二天直奔大使館去補辦護照，交了手續費卻被告知還需一個月。

於是越發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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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俊秀花了三天搞清楚樸有仟被關在那裏、部署好後續工作。

淺野組的那群雜碎果然不遠萬裏把他從美國帶回到日本自己的地界上，他們想要仰仗的不過是強龍難壓地頭蛇。

事實上，金俊秀很清楚他們沒什麽可仰仗的。他們的會長淺野真一連同組裏的精英都去了烏克蘭——為了那批數量巨大的軍火。

女王會在烏克蘭滯留那麽久，也是因為這夥橫插一腳難搞的日本人。

先是甩出他們找人從那個狗仔隊手裏偷來的金在中跟沈昌瑉在大溪地被偷拍到的照片底片以示友好尋求合作，再背地裏綁了樸有仟留一手。

日本人倒是把他家覆雜的關系搞得挺清楚。金俊秀不無嘲諷地想。

他跟女王都沒想到他們下手的對象會是樸有仟。怎麽看最危險的都是瑉瑉或者金在中，甚至有可能是沈昌瑉。獨獨沒留意到樸有仟。

不然再怎麽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回美國。

金俊秀想起樸有仟走的前一天晚上，馬桶漏水他蹲在那裏邊修邊吹口哨，背對著自己問有什麽想要的，回來的時候好帶給他。

金俊秀當時想了下說水果軟糖，高中那會兒經常吃的那種，這裏都買不到。

樸有仟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說好。

現在想來，他當時就應該說，我什麽都不想要只要你回來就好。

金俊秀走到窗邊，撩開窗簾望了望，天邊暖黃色的光漸漸沈下去，天色就快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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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有仟躺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已經搞不清日夜，只記得送飯的人來過了，還幫他把腿上的傷口簡單地處理了下。

看來他們暫時還不想他那麽快去見上帝。

這幾天總是反覆記起十幾歲時候的那些事情。他跟金俊秀還有金在中。第一次見到金俊秀他站在金在中身後小小的怕生的模樣。放學後跟著他們瘋跑，跑著跑著把鞋子跑掉的金俊秀。 笑起來瞇著眼睛噗呵哈哈的金俊秀。拉著自己去給他媽媽挑玫瑰的金俊秀……

樸有仟朦朦朧朧地想要是還能活著見到金俊秀就跟他說陽臺上他想種南瓜花就種吧。雖然自己真的不喜歡那個黃不啦幾的花。

砰得一聲巨響，樸有仟睜開眼光線刺眼。

金俊秀逆著光站在門口，滿身鮮血，對著他瞇著眼睛彎起嘴角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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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瑉沒想到還會接到Max的電話。

他剛剛拿記號筆又在墻上的日歷上畫上一個叉，手機就響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個來自國內的陌生號碼，沈昌瑉按下接聽，Max柔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叫著他的名字。

沈昌瑉一驚，想不出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更換過的手機號碼。

Max已經在那頭做出解釋，他說號碼是在中給他的，他剛剛見過他。

沈昌瑉哦了一聲，心裏不太痛快。

Max也不在意他反應冷淡，笑著說他下個月要來英國，到時候來找他玩。忽又想起什麽似的問在中最近在忙什麽，瘦了好多。

沈昌瑉楞了一楞，緩緩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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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Max又在電話裏聊了很多無關緊要的事情，諸如他前幾天看了場show有個model走著走著一扭身摔進了邊上的水池裏、周刊的記者來采訪他從開始到結尾都跟他講英文到最後才發現原來他會說國語並且很溜於是十分窘迫之類。

沈昌瑉拿著手機聽他說，時不時勉強笑上一笑或者嗯上一聲以示自己在聽。不知道Max說到什麽時候的沈昌瑉沒吭聲，於是話題斷開。

“……昌瑉？”

沈昌瑉忽然不想再忍。“Max，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跟金在中在一起。我很愛他。所以我想我沒辦法……”

沒辦法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地繼續跟你交談。沒辦法滿不在乎地聽你提起金在中。沒辦法粉飾太平。

他沒再說下去，他知道Max聽得懂他話裏拒絕的含義。

Max有半分鐘沒說話，電話裏他的呼吸依舊柔軟平緩。“昌瑉你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

沈昌瑉躺下來望著天花板，沈默了會兒道，“…我很抱歉。”

Max忽然笑起來，“說實話你能這麽坦然地告訴我你愛他讓我很驚訝。It's really sweet.可是你了解他麽？你看你連他最近在幹些什麽都不知道……”

沈昌瑉猛地打斷他，認真地說，“我相信他。”

Max不說話了。沈昌瑉對著電話那頭匆忙說了聲“bye”按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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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沈昌瑉躺了很久，在那通電話之後這些日子的空虛浮躁煩悶反而沈澱下去，像是飄了很久終於踩到了實地。

那句脫口而出的“我相信他”也許在他的腦海裏盤旋了很久，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未嘗不是解脫。

他想他應該試著全心全意相信他一次。

坐起來看看墻上的日歷，三個月也只剩下一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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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活節旋踵而至。商店的櫥窗裏擺滿繪制精美花樣繁多的彩蛋。滿大街節日游行和觀看游行的人群。沈昌瑉站在窗口看身穿紅色制服足登黑色皮靴裝扮成皇宮衛士的隊伍和蘇格蘭風笛樂隊混在一起吹奏著熱熱鬧鬧地經過。

小裘從上午開始就要拉著他上街，可是自從他的護照離奇失蹤之後他就沒法再毫無保留地跟小裘來往，兼之課程的教授布置了篇論文要求覆活節假期過後上交，沈昌瑉拒絕了他的邀請留在住所看了會兒游行出門去附近的圖書館。

假期中的緣故，圖書館裏相當冷清，寥寥無幾的幾張面孔看上去也都像留學生的模樣，百無聊賴地在桌上了攤了張報紙轉著鉛筆玩填字游戲或者趴在書上睡著，就連管理員老先生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果然是大好春光好睡覺。

沈昌瑉自顧自走到最裏邊，最後一排書架後面單獨有個朝著東面窗戶的位子，坐在那裏偶爾一擡頭剛好對著外面一大片蔥翠的草地，出於保護視力的原因沈昌瑉每次來都直奔這裏。

放好東西去找需要的書，抱回來堆在手邊一本一本翻，選些有用的在筆記本上記下來。一下午過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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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神快到閉館時間，沈昌瑉脫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把桌子上的書一本本放回去，放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沈昌瑉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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