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那邊陳宵一個人沈悶地在鄒家偌大的草坪上慢慢踱步著, 看周圍談笑風生的人一眼,又收回視線,嘆一口氣, 周圍的歡樂熱鬧好似與他無關一般。陳宵一飲而盡手中主人家提供的香檳, 杯中昂貴絲滑的酒液根本不在他的品嘗心思之內,似乎就是街邊幾塊錢一瓶的普通啤酒, 只起到了麻痹人感知、借酒澆愁的作用。

他再度嘆口氣, 取下一杯新的, 仰脖灌下,此刻也無心關註別人是怎樣看他了。

他來這,是為了尋一個再起的機會,可是目前看來, 幸運女神似乎並不眷顧他。

陳宵手裏有個酒莊, 本來銷量就不太好,賺的錢只夠溫飽。然而一次決策失誤出了紕漏, 更是雪上加霜, 酒莊的資金鏈斷裂, 外頭甚至還倒欠銀行一筆錢,他現在急需有人投資來填補這筆虧空。

所以陳宵四處奔走, 拉投資,但那些人好似看清了酒莊的潛力不行一樣,不約而同的都拒絕了。眼見著欠款日期逼近, 陳宵無法,就來鄒家的升學宴上碰碰運氣, 看能不能碰到個貴人, 解決他目前的難題。

只是他運氣似乎真的不太好, 來參加宴會的千金小姐公子哥兒們, 還有那些大老板,聽了他的想法後,要麽就是直截了當地說不感興趣讓他找其他人,要麽就是皮笑肉不笑的婉言拒絕。這些都算好的了,有的人說話直,直說那你這不就是在找冤大頭嗎?一頓嘲諷直接把陳宵最後一絲希望掐滅。

陳宵周正硬派的臉龐流露出一種頹唐,看上去不像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倒有點像是失意的中年人了。

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他也不想放棄打拼出來的酒莊。

但現在看來,真的別無他法了......

陳宵飲下最後一滴酒液,神思已經染上點醉意了。

他將空酒杯放回托盤上,起了打道回府的念頭。卻在剛轉身的那一刻,差點同一個樣貌好看氣度出眾、一看就是貴公子哥的人物撞上。

幸好他手裏沒拿酒,不然這猛然一頓,杯中的酒絕對會傾灑出來沾上對方那身昂貴的西裝上。

陳宵現今本就落魄,無法再承受惹怒哪家少爺被整治的後果,就低頭彎腰快速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沒看清......”

哪知眼前的青年壓根沒在意,反倒含笑喚了他一句陳先生。

溫溫和和的,很有禮貌。

不見那些在家族權勢與金錢堆裏浸淫出來公子哥兒們語氣間自帶的高高在上與瞧不起人。

陳宵一楞,站直身子擡頭看過去。

青年身形頎長,包裹在熨帖的西裝裏格外顯氣質,一身的矜貴氣息。黑色碎發抓了個造型,面目上偏明艷銳利,但卻絲毫不顯女氣,尤其一雙明亮雙眸,微微睨著人時帶著絲張揚感,可卻不令人聯想起跋扈偏橫這類形容詞,反倒覺得他格外驕矜難言,是被人眾星捧月出來的尊貴少爺。

特別是青年看起來個性並不是多溫和的樣子,但卻能收斂爪牙,客客氣氣的叫他這個沒什麽身份地位的人一句“陳先生”。

陳宵被搞蒙了,再加上他喝了太多的酒思維有點滯緩,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磕磕絆絆:“我......你怎麽知道我姓陳?您是?”

簡矜寧微微一笑,耐心道:“我叫簡矜寧,我知道陳先生最近似乎有一點小困難,所以才找過來的。”

他直截了當:“陳先生名下的酒莊是不是急需投資?”

陳宵聞言一激靈,剛上頭的酒勁都散了不少,瞪大眼:“......你姓簡?你怎麽知道的?”

問完他就發現自己犯蠢了。

青年姓簡,又能來這種場合,當是豪門簡家的小少爺。既然人家都是少爺了,手底下肯定有不少能獲取信息的途徑,那麽怎麽不可能知道他是誰?更別說他自己這段時間為了酒莊忙活,求了不少門路了,稍微打聽打聽就能知道。

陳宵一開始的激動散去不少,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攥了攥手心:“簡少既然都找過來了,那麽大概也都清楚,酒莊雖說現在還在我名下,但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要被破產清算了。”

頓了頓,他又道:“不知簡少是何意,如果是看上了酒莊想購入的話,現在倒是個好機會。”陳宵苦笑:“不瞞簡少,如今這個地步,我也不指望酒莊能賣出什麽高價了,只要簡少開個能讓我還清外頭銀行欠款的價格就行。”

如果說原本陳宵還抱著拉筆投資繼續幹的想法,那麽這些日子的接連碰壁,已經把他的希望給消磨殆盡了。此刻的陳宵壓根不敢奢望還有人能看得上他的酒莊的潛力,只想著好歹回點血,至少還清債務吧。

他心裏重重嘆了口氣。

簡矜寧一直安靜聽著,聞言又是懶懶一笑,顯得有些狡黠:“我可沒說有想收購的意願。”

陳宵怔住了,意識到某種可能性後,隨即心裏升起絲惱火,拳頭也攥的更緊了些,眼底浮著些血絲,也不知道是壓力大熬夜出來的,還是喝酒喝出來的。

“這,簡少什麽意思?我雖然落魄,但也不至於被人耍著玩......!”

簡矜寧看陳宵急了,沒再藏著掖著,彎了彎眼睛道:“陳先生先別急,我說的不收購的意思是,我要投資,而陳先生,您還做酒莊的負責人。”

簡矜寧笑容深了些,燦金陽光落進他明亮的雙眸裏,像是熔進去了一般,以至於生出了些蠱惑之感,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去聽從他的話。

“不知陳先生可樂意?”

他問道。

陳宵胸口中的惱火情緒隨著青年說出的話語像是大海退潮那般退了個一幹二凈。甚至退得過於幹凈,以至於他現在的情緒都有些空白,像是蒙圈了一樣,張大嘴巴,好一會兒才有了聲音:“這,這我當然樂意了,我,我怎麽可能不高興呢,那可是一筆救命錢......”

陳宵語無倫次說了一通後,忽而狐疑起來:“簡少,您沒騙我吧,您真的想投資酒莊?實話實說,之前我找過的每一個人,他們都不看好......”

也不怪陳宵多疑,實在是他已經灰心透了。

絕境中的人突然攥住陽光,在第一時刻,也會質疑這抹突然而至的光明是否為自己幻覺。

此刻陳宵就是這樣的心理。

簡矜寧知曉對方的意思,給予肯定:“自然是真的。”

他放緩了聲音,像是在安撫:“我看重酒莊的潛力,也看重陳先生的能力,陳先生只是缺少一個機會罷了。”

“我認為陳先生可以東山再起。”

青年的話語平緩,可卻像是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一般,叫早已經喪失鬥志的陳宵仿佛又回到了當初打拼時一腔孤勇的日子,陡然間生出許多自信來,感覺他還可以再熬夜幹他個幾個通宵。

他心中一震,轉瞬眼眶通紅,吸了吸鼻子,激動的拉住了簡矜寧的手:“多謝簡少信任!我一定不會辜負簡少的期待的......說出來不怕簡少笑話,那段看不見前路的日子裏,我真的、我真的都快放棄了,還好遇到了簡少,嗚嗚......”

說著說著,陳宵嗚咽了出來,三十多歲的男人硬是在簡矜寧這個小輩面前哭的像個孩子,拉著簡矜寧的手不放,甚至上頭了還想擁抱一下眼前的大金主表達自己的感謝。

所幸緊要關頭陳宵清醒過來,抹了一把淚。

此刻他看起來,倒是比之前獨自一人悶酒的樣子鮮活了不少,像是重拾了信心與勇氣。

“抱歉我太激動了,簡少別介意。”

“不會。”看陳宵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簡矜寧難得很有耐心,掏出方巾遞了過去:“擦擦吧。”

陳宵瞅了眼那精美的方巾,一看就是和昂貴西裝配套的,怎麽能沾上他的鼻涕眼淚呢?怕是自己這一身加起來都比不上人家的一件。就沒好意思要,拒絕了:“嗐,我就是一粗人,還是不用了。”話落從西褲口袋裏翻出來一包面巾紙,抽出幾張擦了擦臉和鼻子。

簡矜寧失笑,將方巾疊好收了回去。

合作談成,簡矜寧心下很輕松愉快,見陳宵也收拾好了心情,他便道:“既然陳先生也同意了,那麽宴會結束後我會先向陳先生卡裏打上一筆錢,用來解決銀行欠款的燃眉之急,也是我想要同陳先生合作拿出來的誠意。”

“等陳先生處理好了外頭的危機,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談酒莊的未來。”

“陳先生以為如何?”

陳宵自然是巴不得的,聞言連連點頭:“好,好。”

他此刻已經對簡矜寧的感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第一眼陳宵以為面前的青年只是一時興起單純玩票來的公子哥兒,那麽現在,聽了對方那邏輯清明的一陣話後,他已經對對方深信不疑了。青年看年紀只是二十出頭,和自己這三十多的人談判卻絲毫不落於下風,落落大方思維清晰,怎麽可能簡單?

陳宵甚至莫名生出一種感覺,覺得對方那番鼓勵他的話也並不是空穴來風,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認為自己有那個能力。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更別說是曾深陷低谷的自己。

而且,有誰會不喜歡大金主呢!

現在對方簡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簡矜寧並不知曉面前的男人心裏所想,但他也能從表情判斷出來對方對自己這個投資者很滿意。

為了避免之後出問題,簡矜寧還是選擇在此刻把問題都說請:“我並不在意酒莊的管理權,陳先生還是明面上的酒莊負責人,但我要成為酒莊最大的股東。這點陳先生沒意見吧?”

他微微加重語氣。

陳宵自然明白,聞言連忙擺手:“我知道。我沒意見。”

都投資了,那肯定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巴不得對方做大股東呢。

這可是金主!

“實際上如果簡少感興趣的話,我給簡少打工都行!”陳宵現在算是長松了一口氣,語氣都變得輕松起來。

簡矜寧搖搖頭。

於是陳宵也沒再堅持。

兩人交換了一下聯系方式,簡矜寧面頰上重新帶起笑意:“那麽此事就先告一段落。我看陳先生一直憂心,恐怕也沒多少機會去放松心情,不如趁現在好好放松下?鄒家的酒和提供的食物都還不錯的。”

他意有所指。

簡矜寧聞言笑了笑,又點點頭。

兩人就此分離。

簡矜寧穿過草坪,又回到了一開始和主角站的那個地方,順手從路過的酒保手中的托盤裏取下一只酒杯,眉眼彎彎,心情格外好。

順利談下了一個他看中的合作,心情能不好嗎?

他甚至覺得如果現在討厭的賀家人出現在他面前,他都能和顏悅色心平氣和的與他們講話。

簡矜寧哼笑了一聲。

這點好心情在當他註意到主角一直在原先的地方乖乖等他後,變的更好了。

簡矜寧笑意不由擴大,整個人充斥在陽光底下,愈發亮眼。剛才在與陳宵談話時刻意收斂的張揚肆意感重新流露了出來,使得他眉目灼灼,明艷動人,愈發讓人移不開眼。

賀上風就這麽看著小少爺一步一步愉悅的走回來。

臉色微沈。

十幾分鐘前,小少爺忽然對他說自己有事情要去辦,讓他隨意在鄒家的花園裏逛逛,或是在原地等他也行。賀上風沒去逛,而是一直默默註意著小少爺的動向,親眼看見小少爺徑直走向了......一個男人。

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沒過去,在原地皺著眉看小少爺主動搭訕了對方,甚至和對方聊的有來有回的,神態姿容堪稱和氣。不知究竟都說了些什麽,甚至那男人最後還激動的拉著小少爺的手不放,而素來不喜被陌生人接觸的小少爺不僅沒生氣,反而還溫柔的遞過去手帕?!

這和以前小少爺對待他的,可是天差地別。

一時之間,大概是太過驚詫,也或許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賀上風竟微妙的覺得不太爽,很想過去把小少爺帶回來。

然後狠狠擦下小少爺被那男人碰觸過的手,警告對方離簡矜寧遠點。

但他抑制住了自己這個想法。

思及此,賀上風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滿面春風的小少爺臉上轉悠了一圈,越看越煩躁,越看越憋悶。眉間皺痕愈深,臉色也冷冷淡淡的,活像是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可憋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簡矜寧一句:“......簡少爺和剛才的那個人認識?”

“嗯?”簡矜寧訝異了一下,聽清後笑了笑:“嗯......算是吧。今天第一次見面,聊的很投機,我很看好他。”

第一次見面,聊的投機,還看好?

賀上風精準的提煉出關鍵詞,更不爽了。

他抿緊薄唇,覺得胸口有點悶,卻也不知道這陣莫名情緒的來因。

只得憋了憋,而後壓低聲音,再度問道:“那......簡少爺和他是什麽關系?”

“合作夥伴啊!”簡矜寧不假思索。

大約是能夠與人訴說自己的開心,簡矜寧拍了拍主角的肩膀,語氣微揚道:“我看中了他手裏的酒莊,正好這人也不錯,是個人才,我就想著一塊拿下了。”

“說起來,也算是我撿漏了呢。”簡矜寧彎彎眼眸。

是他先下手為強,也是他趁著人家陷入危機時提出來的,可不是撿漏嘛!

不過簡矜寧卻不心虛。

他對酒莊未來的模式也有過自己的構思。

聞言,賀上風怔了怔,灰眸裏翻湧的陰霾也滯澀了瞬:“......是這樣麽?”

只是合作夥伴?

不是......那種......?

簡矜寧狐疑的瞅了主角一眼:“當然了!”

“不然呢?你以為?”

嘖,這濃眉大眼的主角又在想什麽小九九?

賀上風反應過來,胸口的憋悶煩躁與不爽奇跡般的煙消雲散。他清咳了一聲,避開了來自小少爺的探尋目光,耳朵尖紅了一點。他把詭異的想法從自己腦海裏拍散,周身的冷冽氣勢也跟著消減了不少,像是一下子從嚴冬過渡到了早春。

“沒事,是我......想岔了。”賀上風盡量**嗓音。

“哦,是嗎?”簡矜寧不信,挑挑眉,拉長音調。

總覺得主角沒在想什麽好東西。

賀上風不敵小少爺的灼灼目光,不禁側開了頭,卻見下一瞬小少爺也跟著轉了個圈,又面對了他,甚至還湊近了兩步,明艷臉龐逼近,一副誓要探究到底的樣子。

賀上風呼吸一窒,面色不自然了一瞬。怕小少爺看出什麽來,連忙轉移對方註意力。

目光瞥過對方手裏的酒杯,他頓時急中生智伸手拿過小少爺手裏的雞尾酒,不太熟練的扯了扯唇,笑了下:“我有點渴了,先謝謝簡少爺了。”

說完一飲而盡。

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

一杯酒直接見底。

沒反應過來的簡矜寧瞪大了眸子,只來得及說一句:“誒,等等!那杯......”酒我剛喝過。

剩下的字句他沒能說出口,因為這時候主角已經動作迅疾的一口氣幹了,聞聲舔了下嘴角,低眸看過來。

“什麽?”

簡矜寧吞咽了一下,只得閉上嘴:“......沒事。”

他被這一驚,也忘記了主角剛才的異常。

滿腦子都是主角喝了他喝過的東西,甚至連杯口唇瓣貼合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這合理嗎?

簡矜寧下意識的看了眼主角那被酒液潤澤過後的薄唇,仿佛是被橘紅調的雞尾酒沾染了似的,淡色的唇瓣也變得綺麗了些,冰冷漠然的氣質被削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稠濃的神秘感。

就莫名的有點臉紅心跳。

嘶,這可真是怪異。

他一咬唇,哼了聲,故作不屑:“喝的那麽急幹什麽,我又不會跟你搶!”

瞥了眼,再度一哼:“大不了,我去再給你拿一杯就是了。”

用得著搶他喝過的嗎!

見危機躲過,小少爺成功的被轉移走註意力,賀上風心裏松快了些,這時候俊臉上的淡淡笑意也跟著自然了許多:“嗯,麻煩簡少爺了。”

簡矜寧睨主角一眼,當真過去又給對方拿了杯新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合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