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那一天，景洵墜馬失憶，被殷無跡救回。）

景洵的頭疼了好幾天，睡著的時候才勉強好一些。

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現在又是在哪裏，只知道自己受了好多傷，而且每天都有一個男人來看他。

這人比常人高一些，肩膀和後背都很寬厚，深眼窩，鼻梁骨很高，臉上的表情總是陰森森的，配上一頭不大服帖的長發，和顏色淺淡如鷹隼般的眼眸，任何活物看到他怕是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他並非總是殺氣騰騰，而是那殺氣似乎早已溶在了他的血管裏。

景洵第一次有力氣說話的時候，就問了“你是誰”。

當時這人瞳孔驟縮，有一瞬間的愕然。

“殷無跡。”愕然過後，他的神情竟全然放松下來，唇邊還有了一抹笑意。

景洵想不通他在高興什麽，只覺得被那麽一張陰森森的臉帶著笑地望著，有種骨頭縫被舔舐般的驚悚感。

“那我是誰？”

這個名字叫做殷無跡的男人說了個“景”字後便突然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景洵狐疑地審視著他強忍疼痛還故作若無其事的臉，“景什麽？”

“什麽景，你聽錯了。”殷無跡拿手蹭蹭自己的舌尖，疼得一蹙眉，“無明，你叫無明。你是我親弟弟，這都忘了？”又道，“真是騎馬摔傻了，嘖……”

無明。

景洵掂量著這兩個字。他只是失憶而已，並沒有變成傻子。佛經有雲，人從無明來，前世今生之間有隔陰之謎，人轉世之後對前生的一無所知，就叫做無明。

這跟現在的自己，是多麽的相稱。他不覺得殷無跡說這兩個字是巧合，但他並沒有去揭穿。

果然，幾日後景洵第一次照到鏡子的時候，就知道殷無跡是在騙自己了。自己這張臉，豎起來倒過去怎麽看都不可能跟殷無跡有一丁點血緣關系。

景……景……他有想起了殷無跡那天不小心說出的那個字。自己是叫景什麽？

正楞著神，外面忽然報說殷無跡來了。隨後果然門就被推開了，只不過進來的不只是殷無跡一人而已，他懷裏還抱著個白嘟嘟軟綿綿的小娃娃。

不……與其說是抱著，倒不如說是夾著或是拎著……景洵看著都疼。

“殷無跡，這……這是你從哪擄來的孩子啊？”

殷無跡拎著娃娃的一條腿，聽了景洵的話，一時有些瞠目結舌：“擄來的？我沒事擄人家孩子做什麽？”

那小娃娃也當真古怪，被如此倒掛金鐘地虐待著，居然還沒事人似的眨巴著眼睛打量景洵，軟軟地“啊”了一聲，明擺著是跟他上開話了。

“那這是誰家孩子啊？”

“我家的啊！”殷無跡道。

景洵訝然：“你家的？你，你的孩子？”虎毒尚不食子，他就這麽折騰自家孩子？！景洵忙趕上去幾步，把那孩子給抱過來了。

“怎麽樣，像我吧？”

這麽湊近了一看，還真是跟殷無跡有幾分相似，就連毛茸茸的頭發也是略微地蜷曲著，眼睛也是淺淺的寶石色，不過眼睛的形狀像兩瓣小桃花，估計是從他娘親那繼承來的，而且這面上的純真無邪、天真爛漫也跟殷無跡毫不相像。

若論姿勢，景洵也比殷無跡規範不到哪去，最多是學著別家小姐抱貓的樣子，一手托著孩子的小屁股，一手扶著他的身子罷了。殷無跡看到後卻大為讚賞，還拍了拍孩子的小臉，命令道：“叫娘親，叫娘親……”沒錯，就是命令的口氣。

景洵伸長了脖子繞著圈地望。孩子他娘呢？在哪呢？什麽時候來的？

“景——無明，你看什麽呢？”

“你不是說……”

“媽——”小娃娃拿小指頭嘟著景洵的臉，非常清晰地叫了一聲，“媽……爸爸……啊——！”一樂，口水就從小嘴裏淌了出來。

這下可把殷無跡逗壞了，他覺得這兒子沒白養。

“無明你瞧，他認識你吶。”

景洵這才反應過來，頓時面色發黑：“你讓他叫誰娘親呢？”

殷無跡一怔：“怎麽，你忘了我也就罷了，這可是咱們生的孩子啊！你怎麽說忘就忘了？！”

景洵差點沒被嚇得松了手！不過更可怕的是……這麽蹩腳的玩笑，自己竟有一瞬間當真了是怎麽回事啊？

“哈哈哈哈……”果然，殷無跡笑得直不起腰了。這還是景洵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麽開心，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如果他不是在取笑自己，景洵還挺願意見到他這樣笑的。

“我騙你的。”

“……我知道。”被他那樣神含欲語、笑盈盈地望著，景洵的臉倏地紅了。

殷無跡推著他在床邊坐下，搖晃著小娃娃的胳膊，道：“孩子他娘去得早，這孩子到現在了還沒有名字。你給取一個吧。”語氣裏已經沒有半分調笑了。

提到亡妻，景洵從他平靜的雙眼、帶笑的唇邊，還是覺察到了清淡的感傷。那個人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孩子的娘親叫什麽？”

“雲柔。”

“無跡……雲柔……”景洵念了幾遍，末了道，“天徹而無雲。叫天徹好不好？”

“殷天徹，徹兒……”殷無跡粗魯地揉了一把孩子的頭發，笑得格外溫柔，“好。小鬼，你總算有名字啦！”然後隔著孩子，他一把揪過景洵的下巴，響亮地親了一聲。

景洵完全被嚇傻了。嘴上濕乎乎的，蹭上了什麽東西他不敢想。

“殷，殷無跡……你剛剛……莫不是……”景洵的手顫抖著摸上自己的嘴唇。

“就親你了唄。”

“親……親我……為什麽……”

“一高興，想親就親了。”

景洵跟做了夢似的。那種堂而皇之的口氣是怎麽回事？好像反倒是自己大驚小怪了？雖然自己失憶了，但明明記得自己是個男的啊，殷無跡親自己真的是件正常的事嗎？

“你一開始騙我我是你的弟弟，後來又騙我我是孩子的娘親，你，你現在又……你到底……”

殷無跡狠狠地盯著景洵，把親兒子奪過來往地上一放，拍了拍孩子的屁股道：“少礙事，速速爬出去！”沒錯，又是命令的語氣。隨後竟將景洵撲到床上，壓了個結實。

“沒錯，我是騙了你。我本想慢慢來的……不過，”殷無跡一把扯下他的腰帶，拿舌尖舔了舔唇角，“我已經沒有這個耐心了！”

【從此，邊疆大王過上了老公孩子熱炕頭的舒坦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絕不承認是爛尾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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