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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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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如夢, 一生癡狂,滌蕩江湖, 風華絕代。

亦清羽曾是天蒼閣大師姐, 掌門候選人,如今卻甘於平淡, 只為一人相守。可越是出色之人,便越容易癡情執戀。

亦清羽便如此。

她昏迷時,仿佛整個神農谷都沈浸了。樹葉婆娑落滿地,柳竹撥開她鬢角發絲,呆呆地望著她, 像欣賞一幅美境, 入眼便是人間百態,縱然已至不惑之年, 她依然有著細水流年的細膩,歲月不曾褪去她的風姿。

“阿羽....”

“她沒事的,你別擔心。”鬼谷子細挑銀針,在亦清羽的頭部、頸部、背部分別助以通穴化瘀, 她內力亂竄導致心脈處淤血積澱,時常伴有吐血。

“我不擔心, 我只是...”

她只是心疼而已, 她怎會沒有察覺亦清羽每天的異常,只是她太驕傲, 柳竹不願點破, 可真的到她快要倒下時, 柳竹再也無法隱藏。

“姨母真的沒事嗎?”秦君嵐被離月與柳千尋攙扶著,擔憂地上前,她單薄的身體恍若一片樹葉,仿佛隨時都能被風吹倒。

“一個比一個不省心,老頭一輩子看的人也不若你們幾個麻煩。”鬼谷子忍不住埋汰起來,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手上卻未曾停下,每根針入體幾分,必須全神貫註。

亦清羽眉頭跳動,緩緩睜開眼,見眾人都圍著她,唯見身邊的柳竹,握著她的手,不曾放開過。她支起一抹笑意,輕撫柳竹憂心忡忡地臉,“我只是累了,睡了一會,別擔心。”說完她又撇了鬼谷子一眼。

“咳咳..”鬼谷子不敢拆穿亦清羽,只能配合她安撫大家:“清羽如今需要閉關調息,你們幾個安心調理自己便好。”

“閉關嗎?需要多久?我陪著你。”柳竹知道亦清羽是故意那樣說,為了不讓大家擔心,可她越這樣說,柳竹就越無法放下心來。

“竹兒,尋兒與顏兒身體還虛,你也要調理,我閉關需靜心打坐,七日我便出關。”

“閉關當僻靜,無人叨擾,這神農谷倒確實是好地方,清姨是該好好調息內傷了。”

“你們都別操心了,老頭自有地方讓清羽閉關,馬上就帶她過去,你們該喝藥的喝藥,該療傷的療傷,可都給我省省心吧。”

亦清羽緩緩站起身,雙手放於柳竹肩頭,眸間溫柔如許,亦清羽這一世溫柔都給了柳竹,總覺得還不夠,“不用擔心我的內傷,練武之人閉關是最好的療法,如今你脫離險境,我才能安心,但我還是放不下顏兒和尋兒,你留下照顧她們,我才能無後顧之憂。”

“好,我聽你的,阿羽,你會沒事的,對嗎?”

“當然,我還要帶你走遍天下,還要帶你回去看瑾兒與菓兒,你且放心。”

柳竹輕輕抱著她,溫柔言道,“我等你出關。”

鬼谷子將亦清羽帶到僻靜通幽的後山,內有一處山洞可供她修養。亦清羽的調養少則五天,多則七天。

柳竹的肺疾日漸好轉,鬼谷子調理的藥效顯著,氣色漸漸恢覆,甚至聲音也正在慢慢變得敞亮起來。

初秋漸顯,落葉繽紛,神農谷美如仙境,碧翠湖泊與山林成一色,斑斕的花繁枝茂,倒映在湖面,偶見飛鶴駐足。

柳千尋立於花間,如蝶飛翩翩,她聞香識花,正在悉心挑選。

“六道木、西紅花、匙葉草、藍雪花...”柳千尋喃喃自語,這谷中花草當真是美,淡紫之色,盡顯高貴,顏兒當配此色。

“姑娘,您的花掉了。”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盈之音,柳千尋很自然地轉身,卻見一束淡藍如雅的花出現眼前,那是曇花、風鈴草與松葉菊束成的花團,低調地綻放。

花束擋著她的臉,卻擋不住她曼妙的身體,可如今的她纖瘦虛弱,卻依然風姿綽然。柳千尋看著手裏還未成束的花朵,唇角上勾,“身子還未恢覆,誰允許你出來了。”

“額,我已經沒事了,不然哪裏敢出來尋你。”秦君嵐的腦袋從花束後探出來,淡淡笑意掛在臉上,上前一步,將手中花束塞進她手裏,又拿過柳千尋手中的花,“既是尋兒心意,那便交換好了。”

“誰說送你了?”柳千尋眼見手中花被秦君嵐徑自拿走,哪有她這樣的?她可沒說送她。

“不是送我的啊?難道送離月的?還是...送鬼醫前輩的?”秦君嵐挑眉反問,柳千尋輕瞪她,卻對手中的花愛不釋手。

微風撫過,秦君嵐忽然咳嗽起來,她身體尚未恢覆,常伴咳嗽。

柳千尋忙上前一步,輕撫她後背,實則自己肩處的傷只需稍動手臂,便疼痛不已。可這種外傷,她從來沒有在意過,只要秦君嵐沒事便好。

“你怎麽樣,哪裏痛嗎?”

“沒事沒事,你別亂擡肩膀,會觸痛傷口的。”秦君嵐拉住柳千尋手臂,環在腰際,呵護備至。柳千尋卻不敢觸碰她,她身上不是鞭傷便是燙傷,柳千尋連擁抱都不敢。

“你別亂動才好,該回去換藥了。”柳千尋輕拉秦君嵐手臂,她卻趁勢撲到柳千尋懷裏,雖不小心觸碰到了腹部燙傷,但抱住她的幸福,早就抵消了這種皮肉之痛。

“你碰到傷口了是不是,痛不痛?”柳千尋清晰感覺到秦君嵐小腹撞到了自己身體,急切地想要查看,秦君嵐卻緊緊抱著她不放,“別亂動,一動更疼了,抱著你便什麽痛感都沒有了。”

“來日方長,等你傷好了...”

“等我傷好了如何?”秦君嵐故意湊向柳千尋耳邊,感受只屬於她的氣息,柳千尋身子微微一顫,只覺得耳邊傳來一陣輕癢,她分明覺得自己的話被誤解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那尋兒是什麽意思呢?”秦君嵐壞笑地望著她,最喜歡的事莫過於將她氣得說不出話,粉碎她那股清冷之態,她喜歡看到柳千尋為自己動情害羞的樣子,能夠讓她心中如百花盛放般美好。

“不跟你說了,你快松開我。”柳千尋面若桃花,泛著微紅之色,更加嫵媚動人。秦君嵐怎麽舍得放開自己的手,即便是手中的綻放的花那般美,也不若此刻的柳千尋。

“不放,一刻也不舍得放下你。”秦君嵐輕柔地言語,溫暖了柳千尋的心。

一路走來所有的陰霾和委屈都已煙消雲散,她撫摸秦君嵐的臉,放下男子發髻重新換回女裝後,秦君嵐那雙星辰之眸,漸顯光芒。發絲垂掛而下,迎風輕輕舞動,原本蒼白的臉慢慢恢覆血色,最重要的是她的眉眼,始終都微微上揚。

“你本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卻為我經歷了烈獄般的煎熬與折磨,明明當初是我騙你傷你在先,你卻對我包容萬千,甚至縱容,尋兒何德何能...”

話音未落,秦君嵐便堵住了她的嘴,微涼的薄唇,令秦君嵐心疼,她嘴唇微微開合,抵住柳千尋的額間,輕聲言道,“尋兒,我愛你,我便願意做這些,其他一切都不若你重要,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我怎舍得再離開你。”

柳千尋鼻尖一酸,想起一路走來的艱難險阻,磨難重重,仿佛一切自有天註定,她雙手環住秦君嵐,小心翼翼地觸碰,不敢用力。手中那束淡藍的花,與二人融為天地間最美的畫卷。

離月駐足一旁,她想叫這二人回去換藥,卻是被這一刻的美好觸動了。那是怎樣一副唯美的畫面,兩個天地間最美好的女人,相擁。眸間只有對方,看到她們便忘卻了塵世間的煩擾與喧囂,若能得一人白首,權力、高位、爭鬥,又有什麽重要的。

她扯了扯嘴角,握上腰間那把精致的匕首,思緒總在猝不及防之時襲來,她喃喃自語:“若你沒離開,若沒有戰爭,你我是否也會像她們這般,執手相望...”

“離月....”秦君嵐的聲音將離月的思緒拉回,她忙收起匕首,調節好心緒,淡淡笑道:“主子,柳姑娘,藥煎好了。”

“嗯,你沒事?”秦君嵐好似能夠看透離月的心思,見到那邊匕首她便明白了幾分。

“奴婢只是羨慕您跟柳姑娘,只希望您與姑娘能夠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會的。”秦君嵐始終牽著柳千尋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幸福之色溢於言表,絲毫不像重病和中毒之人。

鬼谷子一生治病無數,從未見過有人身體傷殘至此還能這般開懷的?莫說每次換藥這難以忍受的痛感,就連給柳千尋解毒的藥,都惡心地難以下咽。

所謂苦口良藥,在這二人眼中,如蜜一般。原來情愛似毒,卻又能解毒。他縱然是妙手回春能夠治病,卻治不好心。心傷還需心藥醫,而柳千尋與秦君嵐,便是彼此的療傷聖藥。

只是最憂傷的便是二人的燙傷,原本白皙無暇的皮膚,多了一塊瑕疵。

“這肩頭的傷怎麽如此重,皮開見骨,莫不是鈺兒對你下的手?”柳竹捧著外傷之藥,第一次看到女兒肩頭之傷,當即覺得心疼不已,可她不相信淩鈺會對她下此毒手。

“娘,不是她傷的女兒,是我自己,當時...”

“你啊,從小脾氣倔,這般傷自己,顏兒得多心疼,鈺兒也...哎...”柳竹覺得此時再提淩鈺已是不妥,畢竟這中間不僅夾雜私人恩怨,還牽扯了兩個國家。

當她聽說落郡被屠城時,悲痛不已,縱然心中相信秦君嵐不是這樣的暴君,心裏總是有什麽地方膈應著。或許她身為羽國人,憂心自己國家,又因為她愛著冀國的皇族之人,母女二人當真是同病相憐。

“娘,你別嘆息了,都是女兒自己做出的選擇,不怪淩鈺,一切都是我的錯。”

“傻孩子,你何錯之有,這天下最無罪的便是愛,最值得原諒的也是愛。莫要把所有的罪惡都歸咎自己身上,國與國之間的戰爭,還不是你一個女人能夠撼動的,娘了解你的為人,不過渴望一份完整的愛而已,娘何嘗不知道尋兒只是想追求一份簡簡單單的生活?”

“娘...”柳千尋眉頭深鎖,心中藏著的那些沈重的心事,始終瞞不過柳竹,“羽國不是冀國對手,我不想有天看到羽國亡國,更不想看到她們再次兵戎相見,女兒當真不知如何才好?”

柳千尋心疼的拉住柳千尋手,放在掌間,語重心長道,“尋兒,別想那麽多了,如今一切已成定局,非你能夠影響,羽國命運如何也不是你我擔憂便能改變,顏兒既是仁德的明君,我們便要信她,絕不會塗炭生靈。”

“謝謝娘開解,尋兒明白的。”

屋外的秦君嵐止住了前行的腳步,她輕輕退出,未打擾母女對話。她獨自走到湖邊,平靜的雙眸沒有一絲漣漪,柳千尋果真處在兩難的境地。她雖未說,但秦君嵐心中卻了然,可戰爭註定要建立在殺戮之上才能完成統一,她只希望,能夠盡可能的減少傷害,尤其對羽國。

她微微嘆口氣,便見離月腳步匆匆趕來。

“戰事如何?”

“回皇上,瑜州有三縣失守了,啟縣的兵被調到瑜州支援。”原來離月接收了影衛的飛鴿傳書,稟報戰況。

“雲堯的軍隊該到瑜州了吧,加上幾萬赤甲軍,竟擋不住羽國之軍嗎?”秦君嵐面色凝重,雙目如炬,君王氣勢不彰自顯。

“羽國軍隊不知哪裏來的氣勢,忽然攻城,加之有一支高手小隊,潛伏至瑜州城內,制造了混亂,若不是江唯誓死抵抗,善於布兵,怕是瑜州都要失守了。”

“莫不是....”秦君嵐來回踱步,思忖著,“羽國軍隊士氣大震,難道是淩鈺默默去了瑜州嗎?”

否則她想不到任何能夠讓羽軍忽然勢如破竹的理由。

“奏折已發到冀都,賢王妃該會有所安排,您先安心養身體。”

“你叫朕如何安心,準備一下,待姨母出關,我們便回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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