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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鬼谷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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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嵐秘密抓捕了夙苑樓一批人, 其中便有賀昔。整個夙苑樓都是修羅門據點,她曾經所有的懷疑都成真,對於柳千尋身份的種種, 已然明晰。

她端坐鳶尾園涼亭,想起那些曾經,恍若夢境一般。萬螢環飛,仙影飄零的那個夜晚, 她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是那樣的明艷動人。如今回憶越美,心就越痛,她曾經所做的一切,現在看來都是一場笑話, 可她, 竟然不後悔。

賀昔被離若帶至涼亭, 見到秦君嵐時微怔, 他不知道原來叱咤風雲的冀女皇竟是如此風姿綽然。挺拔的身姿, 映襯出她纖長的身材,柔中帶剛,頗有君王之風, 她從來不知道女子為皇, 也會有著這樣不怒而威的氣勢。

“見到皇上還不行禮?”離若一腳踹向賀昔的後腿,他屈膝而下但卻挺直身體。

“我是羽國人, 為何要跪拜冀國皇帝。”賀昔毫不畏懼, 剛想站起身又被離若按下。

“行了, 離若你先退下吧。”秦君嵐並不在意他的言語冒犯,始終淡定如許。

“皇上...”離若擔心賀昔對秦君嵐不利,但看到秦君嵐有些犀利的眼神,沒敢再多言,“微臣告退。”

賀昔一身傲骨,從未屈服過,只是他踏入這片鳶尾園時也晃神了,鳶尾花是羽國之花,在羽國隨處可見,沒想到在這裏能夠看到如此驚艷的綻放。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他甚至以為秦君嵐召見是為了給他上刑,撬開他的嘴。

但他都想錯了,這位女皇的想法,無人能猜透。

“你是尋兒的親弟?”秦君嵐上下打量他,眉宇間確實有那麽幾分神似柳千尋,竟讓她覺得親切起來。

“是又如何?你別妄想從我口中得知修羅門任何事。”賀昔目露笑意,各為其主,他從未打算活著離開這裏,他本該是死人,是長公主仁慈留下了他的命。

秦君嵐饒有興致地望著他,不氣不惱,“你這股桀驁不順的勁倒與她有有些相像,朕找你來並不是為了問修羅門之事,只是想聽你說說你姐姐與她娘親的事。”

“真的?”賀昔狐疑,他才不信女皇會這麽好心,總覺得她有什麽陰謀。

“若你不願意說也無妨。”秦君嵐淡定地走到園邊,凝望著鳶尾,難猜其用心。

“那你想知道什麽?”賀昔看她並不像說謊,何況自己已是階下囚,沒必要再對自己怎樣。

“什麽都可以。”秦君嵐的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

“好吧。”賀昔想了想,便從他記事開始,將柳千尋母女在崇王府經歷的一切都講述她聽,甚至他從別人耳中聽說的柳竹分娩那天所受之苦也盡數說了出來。

秦君嵐踱步在花林之間,聽著賀昔說著過往種種,原本平靜的內心再起波瀾,她忍不住地輕咳起來。她終於明白為何柳千尋會是個那麽冷情的人,看透人間冷暖,經歷過生不如死的折磨,如何還能善待這個世界?

這一刻,她只有心疼。更替亦清羽惋惜,白白守了二十年,卻不知心愛之人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隨後姐姐便帶柳姨出府了,此後的事不便再告知。”賀昔說完看向秦君嵐,見她面容微微發白,似有不適。

“後來她被淩鈺所救,加入了修羅門...”秦君嵐的聲音越發輕盈,她苦笑一番,揮揮手,不一會侍衛上前,“將他單獨關押。”

賀昔剛被帶走,離若便前來候命,秦君嵐深深嘆口氣,微弱的眼眸卻忽然迸射出淩厲之光,嘴角緩緩吐出旨意,“除了賀昔,其他人,殺!”

“遵旨!”

現在想來當初她被刺客追殺,逼進了夙鳶樓也是這群人幹的,真是一出大戲,所有的戲碼都是為了請君入甕。所有人都該死,秦君嵐絕不會姑息,但她要先留著賀昔一條命,不僅為他是柳千尋弟弟,也因他曾在小時候幫過柳千尋,給他留條生路。

賀昔怎會料到,他小時候對姐姐的善意和保護,不僅為他從淩鈺那裏撿回一條命,還在秦君嵐這裏得到了特赦。

兩肩鳶尾,一世情緣。柳千尋為何愛淩鈺,或許秦君嵐能夠理解,她們曾在一起那麽久,是淩鈺讓柳千尋重生,她過去的種種都只有淩鈺那個女人,自己才認識她多久呢?秦君嵐望著眼前這片鳶尾花,真是諷刺,可笑!她在做什麽?為她種一園她與別人的定情之花?

“來人~”

“皇上!”來人竟是離月,秦君嵐見她神色已恢覆如常,眸間卻散不開一層悲傷之氣,她原想讓離月休息一陣子,暫不用伺候,但她還是回來了。

“怎麽不歇著?”

“奴婢沒事,請皇上吩咐。”離月看似波瀾不驚,卻像失去光澤的明珠,黯淡亦無神。

秦君嵐微微嘆口氣,“你與朕,倒是同病相憐了,拿火把來吧。”

“皇上?”離月驚詫地望著她,心中的疼痛感再次猛烈襲來,或許她是最懂秦君嵐心情的人,她與諶青死別,秦君嵐與柳千尋生離。

她沒有勸秦君嵐,而是讓人將鳶尾四周鋪上草木,默默地將火把取來交到她手中。

秦君嵐舉著火把,望著鳶尾出神,心中湧起不舍,可她斷然也不想再被這些堵得心口痛,望著只有煎熬,不想來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踏入這裏。

她轉頭看向離月,問道,“你後悔愛她嗎?”

“不,不管她是什麽身份,我都不曾後悔!”離月握住諶青送給她的匕首,眼神堅定,這世上再也沒有人的微笑,能如諶青那般溫暖,永遠刻在她的心裏。

“朕也是~”秦君嵐轉身,將火把投向鳶尾園中。

即使她不後悔愛過,她也不想看著自己可笑的付出。星火點燃鳶尾花,將這片美境燃燒殆盡,也讓秦君嵐心如死灰.....

神農谷地處羽國和冀國之間的山脈,附近有座奇山名為神農山,山本無名,因盛產各類藥草,常入以藥方,因此得名。

出了長寧府,柳千尋便馬不停蹄地前往神農谷,雖名為谷卻無人得知入口究竟在何處,神農谷始終是一個傳說,但鬼谷子卻是妙手回春,號稱有起死回生之術的神醫。但他性格怪癖,常雲游四方不見人影,也不輕易出手施救於人,又名鬼醫。

柳千尋鞭傷未愈,加之與淩鈺交手動了真氣,致使傷口破裂,已隱隱出血。山路崎嶇,她棄馬行走,尋找神農谷入口。

此處別有洞天,落霞與山頂齊平時,恍若仙境,百花齊放,就連荊棘叢生的地方,都充滿詩意。柳千尋總覺得盲目尋找下去,只會耽擱時間,她縱身而上,站立樹梢,觀看附近地形,發現草木的布置頗有規律,似乎有章法可循。

神似八卦陣法又像另一種形狀,這種陣法布置十分新穎,鬼谷子不愧是神人,這樣隱世避居倒真是擋住了許多人慕名而來向他求醫。這是何物之形呢,柳千尋只覺得眼熟,卻沒有想出所以然來。

忽然她感到附近有異動,她循聲而去,發現一個老頭正倒掛在樹上,衣服被樹枝勾著,上不去更下不來,十分好笑。柳千尋見他身材矮小,一身布衣豪不起眼,但頭頂那黑白各半的頭發甚是特別,下顎那捋胡須被線紮起,十分可愛。

柳千尋落入地面,嘴角泛起不明顯的笑意,她路過樹下,揮臂而去,樹枝斷落,老頭從樹上掉落。柳千尋並未停下腳步,而是徑直向前走去。

他發現是柳千尋救的自己,忙起身追了過去:“女娃子,女娃子,你救了老頭,老頭還沒謝你呢。”

“晚輩只是路過,無需言謝。”柳千尋並未停下腳步,他小跑著沖她前面,攔下。擡眼看向她時,楞住了,她的□□跟那個叫柳竹的也太像了吧,容貌比柳竹還美,這風姿竟然還有點像年輕時候的清羽。

這位老者便是鬼谷子,他雖醫術了得卻不會武功,發現樹上長了個奇草想上去摘,結果卻被樹枝掛住了,真是丟人。

“女娃子,你跑神農山來難道不是為了去神農谷?”鬼谷子揪著自己那搓胡須,上下打量柳千尋,不得不承認這個姑娘令人賞心悅目,看似堅毅骨子裏的楚楚動人令人憐惜,何況她帶傷在身,鬼谷子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身體情況。

“晚輩正是為了尋找鬼谷子,前輩若知道神農谷入口還望相告,若不知或不願,晚輩便告辭了。”柳千尋神情清冷,不卑不亢,亦是淡定如許,這樣性格的人,最合鬼谷子胃口,正如清羽一樣,個性不羈。

“你想讓鬼谷子給你看病?”鬼谷子饒有興致地一路跟著柳千尋。

“晚輩身上這點傷還勞煩鬼谷子出手豈不有辱他鬼醫之才,晚輩是為別人而來。”

“哦?別人,情人?”

柳千尋不語。

“不說話就是默認叻,她得了何病,需要勞駕你這樣的美人跑神農谷來。”鬼谷子越來越好奇,一路追問。

柳千尋停下腳步,望著鬼谷子,緩緩言道,“子母蠱之毒。”

“這麽巧??”鬼谷子差點跳起來,前幾日收到清羽來信便說懷疑冀女皇中了蠱毒,今天又有柳千尋來尋找子母蠱解毒之法,該不是她想救的人也是冀女皇?

“巧?”

“哦,沒事沒事,女娃子你救了老頭,老頭帶你去找入谷口,權當報答。”鬼谷子說著笑呵呵地往前走去。

柳千尋心中竊喜,實則她早就看出此人便是鬼谷子,她雖從未見過他,但也聽聞過他的外貌以及性格傳說,傳說固然真假難分,但能在神農谷出入,又氣宇不凡的人,當屬他本人。

鬼谷子所到之處只消稍加移動灌木,便會出現崎嶇小路,看似原地繞圈,卻已然行至谷口。

“好啦,到了,進去就是神農谷,老頭不欠你恩情了。”

柳千尋忽然下跪,鬼谷子忙想扶她,“你你你別跪,老頭最怕女人了,尤其是年輕漂亮女人下跪,起來,起來再說。”

“晚輩見過鬼谷子老前輩,請前輩相救。”柳千尋十分誠懇,一心求醫只想為秦君嵐尋得生機。

“先起來,起來再說,我就道你是個聰明的女娃子,猜到我身份,才帶你來此。”

柳千尋起身,望著鬼谷子,難免愧疚,她的這點心思終究是隱瞞不過鬼谷子。

“你所救何人吶?不會也是冀女皇吧。”

“正是,老前輩難道是收到清姨的傳信了。”柳千尋從鬼谷子言語間,便猜到定是亦清羽向他求救了,否則誰又能讓雲游的鬼谷子忽然回神農谷呢。

“你認識清羽哦?不對,你是不是還認識柳竹?”鬼谷子越發覺得柳千尋與故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柳竹是我娘。”

鬼谷子倒吸一口涼氣後,便開懷大笑起來,頓時覺得又有故事聽了,拉著柳千尋就往谷內走去,“走走走,跟我進去。”

鬼谷子已年近五十,無妻無子,逍遙散人一個,心性一直若頑童,常年雲游在外。柳竹與清羽之事他十分清楚,他雖曾對柳竹之死抱懷疑態度,但卻也從未聽說過她的蹤跡。沒想到,二十多年以後,柳竹竟然又冒出一個女兒。

神農谷內恍若天界,百鳥環飛,偶見白鶴獨立。剛入谷內便是一座石林,假山嶙峋,宛自天開。石林非無章法堆砌,若無人帶領,恍如一座迷宮,不小心便會迷路。

視線由窄變深,石林深處便見一片碧如晴天的湖泊,一座藤橋穿湖而過,錦鯉躍游湖底。鬼谷子踏著輕快的步伐,哼著小曲,搖晃著身體,大步流星往前走著。

走過湖泊便到了由木頭搭建而成的藥廬,旁邊是兩座精致休憩之屋,鬼谷子走到藥廬,撲面而來的藥香充斥著鼻間,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谷中藥香迷人。藥廬的草藥堆放得雜亂無章,除了鬼谷子本人,恐怕無人能夠識別出這些看起來像野草的藥材,都是稀世藥草。

他挑選了兩種,碾碎成泥,遞給柳千尋,“女娃子,把這些藥塗你傷口上,我保證你三日內傷口盡數愈合。”

“謝前輩!”柳千尋接過藥草放在一旁,“前輩,子母蠱可有辦法醫治?”

“子母蠱是沒有解藥的,你知道嗎?”鬼谷子捋了捋胡須,神色難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她說過...可您一定有辦法。”柳千尋知道淩鈺沒有騙她,但還是抱著希望前來。

“反正也沒合適醫治辦法,不如你給老頭說說你娘柳竹的事,為何她沒死?她和清羽又是怎麽回事?”鬼谷子話鋒一轉,眼眸放光,饒有興致地盯著柳千尋。

柳千尋無奈地拉著臉,望著鬼谷子,眸間汗水,那模樣真是叫鬼谷子心疼,明是冰山美人,卻充滿無奈和悲傷。

“怎麽怎麽了呢?”

“無事,前輩一定對子母蠱有醫治之法,您想聽我娘之事,尋兒可以細細道來,但....”

“好好好,你這女娃子喲。”鬼谷子叉腰往前跨了幾步,又來回踱步幾次,欲言又止,這醫治之法,她實在不忍心用在柳千尋身上。

“前輩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做。”

“子母蠱麻煩之處在於子蠱被母蠱操控著,要完全制造出解藥根本不可能,但可以研制抑制毒發之法,母蠱不死,子蠱附體者不會有大礙,左不過身體受罪些。”

柳千尋擔心的正是這個,如今母蠱在淩鈺手中,她若想殺秦君嵐只消捏死母蠱就好,她想到七夜死狀,就毛骨悚然,不敢再想下去。

“前輩,到底有何辦法?”

鬼谷子抖動著身體,望著柳千尋唉聲嘆氣,“若要抑制毒發解藥便要知道母蠱是吃何種毒草長大,但是毒草上百種,必須有人以身試毒啊,吃毒草,放毒血,供我研究。”

“我來就好,請前輩盡管動手。”柳千尋堅定不移,鬼谷子的眉梢擰成了結,指著柳千尋念叨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武功盡廢,也可能毒發身亡,更有可能一生帶病。”

“無妨,但求前輩救她。”柳千尋俯身下跪,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救秦君嵐,她什麽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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