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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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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清羽從未如此失控過, 這些年能掀起她內心波瀾的人唯有柳竹,如今得知她可能尚在人間,她只想第一時間確認事實真相。

但願這一切是真的, 不是空歡喜一場。她沖出鳳鸞宮,迎面遇到了亦清歡。

“羽兒~”亦清歡喜上眉梢,對她來說,見亦清羽一面實在是太難了, 每一次都那麽珍貴。

亦清羽輕擰眉梢, 並無興趣與她搭話,只是漠然地從她身邊走過,恍若陌生人一般。

“清羽~”亦清歡上前幾步,叫喚她的名字, 她當真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這麽多年來的恨意半點都沒有消除嗎?她可是她親姐姐啊, 從小將她寵到大的姐姐, 如今卻是這般光景。

亦清羽停下腳步, 轉身看向亦清歡,眸間的冷意讓亦清歡心中涼意四起,“我上次離宮前讓你善待尋兒, 結果呢?”

“她是紅顏禍水, 居心叵測,坑害皇兒, 逐她出宮只是小懲大誡。”

亦清羽走近她幾步, 冷笑, “你真是冥頑不靈,不知悔改,曾經對我如此,如今對顏兒也如此,女人相戀有錯嗎?何錯之有??”

“我....我是為你們好!”亦清歡目露哀色,望著亦清羽的眸間是溫柔又是無奈。

“呵呵呵呵,為我們好??你怕是從來沒有愛過人,所以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愛,你這樣的人也沒有資格擁有愛。”亦清羽冷眼相對,說話絲毫不留餘地。

“我.....”亦清歡啞然失笑,竟無言以對,如鯁在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亦清羽拂袖離去,邊走邊說,“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再執迷不悟,或許連自己女兒都會失去,你想讓我原諒你,這輩子絕不可能!”

亦清歡嘴唇微顫,望著亦清羽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心痛難當。

她不懂愛...清羽說她不懂愛,或許吧,這輩子,她已然如此,又能怎樣呢?清羽永遠不會懂她。

亦清羽駕著飛馳的駿馬,一路從皇宮向枇杷林趕去,腦海中浮現阿影與自己相處的點滴。她的眼神,她的身影,乃至她對自己的照顧,甚至不該有的淚水和情緒。如果她就是竹兒,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褐瞳,她好蠢,竟還安慰自己重病之人瞳色也會發生變化。她一直怕自己看到她的容顏,亦清羽忽然想起這重要的線索,還有遮臉的面具。她是怕自己認出她來嗎?為什麽如此呢?因為病入膏肓?因為毀了容?

一路疾馳,呼嘯而過的風閃過耳邊,她瀟灑的身影穿梭在繁華的街道。腦海中的阿影揮之不去,她執鞭驅馬,很快便到了枇杷林。

來不及拴馬,來不及思及一切,亦清羽沖進枇杷林便開始呼喚,“阿影!”

無人回應!

她將竹廬前後尋找了一遍也未見人影,忽然她發現竹廬被重新整理了一遍,看起來更加整潔,連自己的衣物都疊放整齊。

“阿影~”亦清羽撫摸一塵不染的桌椅,心中疼惜不已,她仿佛看到阿影整理這些時的依依不舍的樣子,她不甘心,又向枇杷林深處跑去,一遍又一遍地吶喊,“阿影!阿影!”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喊,再也喚不回阿影的回應。

亦清羽幾乎將整個枇杷林都尋遍了也沒有她的蹤影,她憤怒地向林間打了幾掌,震得樹葉飄落一地,“你不是答應我不亂走的嗎?”

她楞楞地走到柳竹的衣冠冢,忽然發現有一只面具掛在墓前,她忙拿起端詳,是阿影的面具沒錯。亦清羽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將面具如寶一般捧在手心,“你是竹兒是不是?你就是竹兒是不是?”

亦清羽雙腿跪在地面,她真是恨自己的愚笨,竟然從未發覺阿影的不同尋常。其實她總覺得阿影熟悉,甚至對阿影產生過奇怪的感覺,只是這些憐惜和奇異的情緒被她刻意忽略,想來,此間種種並不是多餘。

她一定就是竹兒,一定就是!

她要去求證,她要去找竹兒。可是竹兒去哪了呢?天下之大,她去哪裏找她??對了,她可以先找到柳千尋,或許她不放心柳千尋,回去找女兒去了。

羽國長寧府!亦清羽跨上馬,目光如炬,倘若竹兒沒死,這次她一定不會再讓她從自己身邊離去!

先去找竹兒,再去神農谷,亦清羽駕馬南下,瀟灑而去。

冀國在北,羽國在南。正邑長寧府距羽皇宮不過一裏,雖不是金碧輝煌,卻也是深院大宅,內有府兵兩千,崗哨無數。

淩鈺幽居府內,若無大事從不進宮,府中常有朝中王孫貴胄,肱股之臣出沒。因為近期羽國正著手準備遷都事宜,若兩國開戰,正邑離峰城那麽近,實在是危機四伏。

巍峨大氣的長寧府前,出現一抹青色身影,她徑自往裏走去,卻是無人阻攔,反倒是畢恭畢敬迎她回歸。

“千尋姑娘回來了,快去稟報公主。”府兵匆匆去報。

柳千尋冷若冰霜的臉沒有一絲表情,風塵仆仆地趕路讓她臉上漸顯疲倦,加之全身的鞭傷導致了炎癥,如今她全身發熱,強烈的不適感充斥著身體,卻被她淡定地無視了。

她無需通傳,在長寧府就像行走的通行令牌,所到之處,無不對她行禮。

“公主在哪?”她冷冷問道。

“回姑娘的話,公主在後花園。”婢女引著她往淩鈺所在之地。

淩鈺手持裝滿五花肉的瓷碗,用筷子正在投餵閃電。閃電眼光銳利,最先瞟了一眼柳千尋,便放下了戒心。鷹食肉,每天淩鈺會差人準備它愛吃的肉類,親手餵它。

“吃飽了吧。”淩鈺將空碗放下,閃電滿意地拍打翅膀,向空中翺翔。

淩鈺昂首望著閃電,嘴角泛著笑意,“飛吧,不管你飛多遠,只要知道回來就好。”

這句話仿佛意有所指,她轉身,望著柳千尋,眸間泛起溫柔,“你終於回來了。”

“毒是你下的嗎?”柳千尋冰冷的言語沒有一絲情感,她此次回來的唯一目的,便是找淩鈺拿解藥。

面對柳千尋的責問,淩鈺只是凝望著她,眸間倒映出難以捉摸的心思,嘴角泛著淺淺笑意,“是又如何?”

柳千尋雙拳緊握,神情冰冷,呼吸漸漸起伏,“下了何毒,何時下的?”

“你這是責問我嗎?”

“是!”柳千尋堅定回答。

淩鈺走近柳千尋,揚起邪佞的笑意,“我本不想下毒,孰知你那麽不經試,我給你的只是玉露丸並不是□□,拼酒那天我見秦君嵐無任何異常我便知道你沒給她服用。”

“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柳千尋漸起怒意。

“尋兒,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子母蠱便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你說什麽?你給她下的子母蠱??”柳千尋愕然中帶著驚恐,她想起淩鈺曾經用子母蠱殺死七夜的場景,那簡直是一場生死折磨,死狀更加淒慘。

“沒錯,小子蠱可比你聽話多了,知道自己從秦君嵐掌心的傷口爬進去....”淩鈺故意冷言冷語地刺激柳千尋。

柳千尋的臉已經暗沈下去,情緒不斷起伏,她強壓怒意,伸出手,“解藥給我。”

淩鈺冷笑,“我若不給呢?”

後院揚起一陣微風,柳千尋忽然揚起雙臂,向她揮去。淩鈺腳尖輕點地面,身體如風一般向後飄去,雙眼直直盯著柳千尋,向她越逼越近。

她退至墻邊,單腿撐著墻面,雙臂開合,如仙鶴展翅,柳千尋招式劃過,她單臂提起,輕松擋下後,便躍身至柳千尋身後。

府中之人以為這二人是切磋武藝,便也沒有拔劍護主,唯有藺無命感到氣氛不對,擔憂地在一旁看著。

柳千尋並未有停手的打算,左右手同時出掌,口中還叫著,“解藥給我!”她腦海中盡是秦君嵐虛弱不堪,吐血腹痛的畫面,加之淩鈺犀利之言的刺激,已然讓她失去了平日的淡定。

“呵...”淩鈺只守不攻,面若桃花一般,她忽然揚起一股強大氣流,與柳千尋氣場形成呼應,她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那抹寒笑中,竟還有一絲惆悵與悲傷,“你為了她,要殺我?”

“我只要解藥。”柳千尋望著淩鈺,眼中哪裏還有往日的半點情分,淩鈺的心在柳千尋的句句狠招中,漸漸陷入絕望。只是那不明顯的情緒,被她藏在了刺人的言語和佯裝的笑意中。

“好,很好!我教了你六年武功,從未與你切磋過,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從我這學了多少本事去。”淩鈺說完化守為攻,雙掌輕輕劃過,如淩厲刀鋒一般,所到之處便是一道深痕。

柳千尋側身閃躲,內力傾註指尖,向淩鈺而去。淩鈺輕惦腳尖,身體卻如蒲扇一般,上下浮動如蝶變重生。

“一指彈學得不錯~”她面露笑意,以同樣招式,向柳千尋攻去。

柳千尋躍身而起,飛到空中忽而轉身,俯沖而下,被風揚起的身姿輕盈飄零,如天外飛仙一般。淩鈺身體後仰,快接近地面時,右腿騰空而上,接住柳千尋一掌。霎時間,後院飛花走葉,強大氣流卷起塵土,連藺無命都被波及後退了幾步。

兩人的身影恍若定格了一般,一個淩空而起,一個腳踏如風,明明是一場比武,卻恍若驚鴻之舞,美得不似人間,讓府中侍衛都為之震驚。

“明明是天人之合,如今卻反目至此....”藺無命望著二人較勁,無奈地搖頭。

柳千尋拼盡全力也未占據上風,她掌心被淩鈺腳心頂著,內力發不出,她又身如旋風,淩鈺的身體被她帶動而起,兩人內力同時迸發,柳千尋被強大氣流彈出,後退幾步,臉色煞白。

身體的鞭傷被牽扯破裂,衣服上慢慢浸出血液,因為發熱額頭也滲出了冷汗。淩鈺發現她狀態不佳,剛想上前關心,柳千尋卻又揮掌而來。

“你身上有鞭傷,別打了。”淩鈺邊躲閃邊說。

“不用你管,解藥給我!”柳千尋還未打算助手,淩鈺眉頭緊蹙,趁勢勒著她手腕,發現她手臂有點點血跡,心中一疼,“別打了,讓我看看你傷勢如何。”

“解藥!”柳千尋一聲厲喝,狠狠向淩鈺打去,可淩鈺卻沒有躲閃,這一掌直擊她腹部,令她連連後退幾步,體內真氣亂竄,鮮血從嘴角溢出。

柳千尋驚愕地望著她,又看了自己手一眼,“為什麽不躲?”

“咳~”淩鈺輕咳一聲,將口中殘餘之血吐出,無畏地擦了擦嘴角,一如既往地冷笑,“子母蠱是沒有解藥的,你就算殺了我也沒用。



“你胡說!”柳千尋搖頭,難以置信,更加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信與不信那是你的事。”淩鈺漠然地轉身想要離去,可望著她滿身的傷又心軟下來,明明是想要關心的話,到了嘴邊又戛然而止,“你若有本事就自己想辦法救她,哼!”

“淩鈺!”柳千尋叫住了她,向前幾步,快要靠近淩鈺身體時,忽然飛來一個身影攔住了她,“不得對公主無禮。”

“葉冥?!”柳千尋驚住,葉冥一身黑色素衣,頭發幹練地梳成發髻,頗有俠者風範,可她左邊的衣袖卻空空如也。

柳千尋上前一把握住衣袖,卻攥了個空,她上下尋找,直到觸摸肩頭才確定,葉冥真的斷了臂,她沈重地問道,“怎麽會這樣?手臂呢?”

“不關你事。”葉冥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眸間平靜如水,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葉冥?”柳千尋驚訝地望著她,又看向淩鈺,她揮揮手,示意葉冥退下。

“屬下告退!”葉冥行禮後離開,走之前看了柳千尋一眼,依然想不起來眼前是何人。

“她被我用藥蠱抹去了記憶。”淩鈺淡淡說道。

“你為何要這麽做?”柳千尋想起白若溪之死,再看葉冥這樣,心裏悶悶地疼。

“若非如此,她成天惦記著小郡主之死,豈不是跟廢人無恙。”

“可你這樣對她太殘忍了,小郡主為她丟了性命,你卻讓她忘記了她....”

“那與我何幹,葉冥沒完成任務本就該死,本宮留她一條命不過是惋惜她的一身劍術,左手沒了還有右手,還能替我辦事。”淩鈺面無表情說著,實則葉冥斷臂後被修羅門人尋到已是奄奄一息,被帶回長寧府後,淩鈺便用藥蠱為她止痛,同時也抹去了這段痛苦的記憶。

對葉冥來說,活著比死更加痛苦,不若忘記一切,斷愛絕情。

可淩鈺,從不喜歡解釋。

柳千尋苦笑,慘白的臉漸漸失去血色,“呵呵,所有人在你眼中不過是棋子罷,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犧牲諶青之命救我。”

“對,我只留有用的棋子,我就是這麽冷血的人,你第一天認識我嗎?”她也不知為何要這樣對柳千尋說話,就像堵氣一般。

“是,這麽多年以來不曾真正了解過你,不若藺無命那般懂你,所以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柳千尋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淩鈺忙上前一步,“你去哪?”

“我自己想辦法救她!”

留下這句話柳千尋決然而去,淩鈺連留她的言語都無力說出。心已然如此,說多又有何意義,如今她都能為了秦君嵐對她招招致命,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

她扶住胸口,柳千尋對她所言所行,真是比剜心還痛。

“公主,你何苦呢,為何不告訴樓主子母蠱雖無解藥,但只要母蠱不死,子蠱附體者也不會死,你從沒想過殺女皇,不過是為了...”

“不用你多事!”淩鈺釋放情緒後,變得更加冰冷,藺無命實在為她不公,為何明明不是這般,偏要做柳千尋眼中的“壞人”。

“啟稟公主,諶青的衣冠冢已搭好。”侍衛來報。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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