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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血色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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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命司的臺階旁, 布上了一層青苔,陰雨過後,這裏泛著鐵銹的腐朽之味, 踏步進去便是一陣撲面而來的潮濕之氣。雲瑾手持錦帕,輕捂鼻尖,她從未踏足過這樣的地方,也從來不知道這個地方是那麽陰森可怖。

牢頭將她帶至關押柳千尋的地方, 打開牢門, 便聞到一股血腥之氣,雲瑾驚愕得說不出一句話,柳千尋周身的鞭傷觸目驚心,衣服被長鞭劃破, 傷口清晰可見, 溢出的血, 染紅了衣服。

“尋兒~”雲瑾心疼地將自己外衫脫下, 為她披上。轉頭厲色看向牢頭, 問道,“是誰動的手?”

牢頭戰戰兢兢,左右為難, “是, 是太後娘娘命令,小的不敢抗命。”

“啪!”清脆的巴掌聲打在他的臉上, 牢頭望著雲瑾楞楞出神, 這目露兇光, 氣場大開,對自己動手的人還是賢王妃嗎?他難以置信,更加不知所措,雲瑾那犀利的眼神,令他望而生畏。

“縱然太後有命,你下手無輕重,該打!”

“小的...小的...”牢頭心中苦苦叫冤,這宮內勢力越發奇怪,賢王妃不是向來深受太後喜歡,怎麽會站柳千尋那邊呢。

“即刻起,誰若再敢對郡主動刑,殺無赦!”雲瑾從未如此霸氣過,她吐露出殺無赦時,更似有一種天生的威嚴。

“可若是太後...”牢頭只是小小獄官,絕命司的司長尚且不敢違抗太後懿旨,如今賢王妃插手,似乎並不合理。

“你覺得....這皇宮誰才是主?”雲瑾說話間揚起玉龍金牌,牢頭和獄卒見狀,忙跪下,行叩拜大禮,“下臣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滾出去!”雲瑾收起金牌,心中怒氣更甚,她氣太後的不擇手段,又氣自己的無能,明明也是懷疑她的,明明也希望能審出什麽結果,可看見她受刑,心中竟那麽難過。

“是是是”牢頭驚出一身冷汗,瑟瑟發抖地退了出去。

“尋兒,你感覺怎麽樣,傷得重嗎?”雲瑾語氣溫和,眸間的溫柔化為關懷,柳千尋唇角露出微微笑意,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眸漸起光芒,她握住雲瑾肩膀,問道:“顏兒醒來了嗎?”

“她醒過來了,你放心~只是你這身傷...”

“我這並無大礙,不必憂心。太醫給她瞧過了嗎?怎麽說的?”柳千尋只關註秦君嵐身體情況,從未在意過自己身上的傷。

“沒有,太醫根本斷不出中了何毒。”雲瑾握住柳千尋手,輕輕拉動幾下,“毒,不是你下的,對嗎?”

“你信我嗎?”柳千尋迷離地望著她,雲瑾微微嘆口氣,“我只希望不是你。”

二人四目相對,柳千尋表情微收,良久才緩緩搖頭,“不是我。”

雲瑾面露喜色,也暗暗松了一口氣,“我相信你!你跟皇上說,她一定也會相信你的。”

柳千尋只是緩緩搖頭,事到如今她所有的解釋都顯得無力。小郡主的死,她脫不了幹系,就連葉冥如今也下落不明,她為自己所有的辯解都是無力的,她不想做多餘的解釋。

“尋兒~你別這麽固執行不行?這樣如何洗脫嫌疑,也不知為何母後總喜歡針對你?”雲瑾也是無奈,她並不知道亦清歡心底的陰暗。

柳千尋只是冷冷一笑,雲瑾怕是這所有事情中,最不知內情的人了,可若不是她的存在,清羽又怎會獨活到現在。以她的情深意切,怕是早就隨曾經的柳竹而去了。

“王妃,王妃……”一陣急促聲音傳來,牢頭剛離開不久便急切返回。

“何事?”

“刺客出現在鳳鸞宮了,這會正跟禦林軍交手呢!”

雲瑾愕然,急切問道,“皇上太後沒事吧?”

“沒事,既然刺客出現了,不正說明郡主是無辜的麽?”牢頭總覺得看到希望,趕緊把這人放出去吧,免得自己左右為難,聽誰命令都覺得小命不保。

難道鬼眼打算犧牲性命救自己?棄車保帥……她可真是冒險……柳千尋思忖,她也詫異諶青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來解救她。

“如果刺客被抓,你便可能獲救了,我去看看情況。”雲瑾腳步匆匆的離開,柳千尋心裏卻湧起另一層擔憂,這是淩鈺的命令,還是諶青自己的主意不得而知。

如果秦君嵐的毒不是諶青下的那可能就是淩鈺親自所下,可若想諶青下的,她若出事,豈不是無法得知解藥在何處?

她一定要盡快出去才行,諶青這招,或許就是解她危難的關鍵。

秦君嵐蘇醒後,被擡至禦花園裕心庭歇息,亦清歡得知消息前來探望,總算是松下一口氣,只是沒想到會突然遇到刺客來襲,若不是離月反應及時,怕是又要出事。

來者正是諶青,她招招斃命,直逼秦君嵐,離月影衛拼死相護。刀光劍影閃耀在裕心庭,大批禦林軍將諶青團團圍住,她卻游刃有餘,雙刀在手,抵禦侍衛長矛攻擊,但是她的鍛刀攻擊到人時,卻是刀背向下,只是重擊了一拳。

這些禦林軍都是她的兄弟,她又怎麽忍心真的傷了他們?

眼看秦君嵐被保護周全,她一個躍身而起,砍斷幾只長矛尖銳的槍頭,以內力相逼,刀芒泛著微光,控制了長矛直飛亦清歡。

“保護太後!”離月一聲大叫,幾名影衛護身在前,拔劍抵擋,孰知長矛帶著諶青的內力,沖擊力極大,將幾人彈出好遠,受傷倒地。

見眾人被分神,諶青兩只鍛刀,如旋風一般在手中轉動,她腳踏乾坤,手臂開合,如仙鶴展翅,甩手將鍛刀使出。兩把鍛刀前後出擊,將站在秦君嵐身前的影衛撂倒,後又轉回空中,像是被人牽線一般,控制自如,在空中打了一圈,再度飛回,向秦君嵐襲去。

離月見狀,從影衛手中拿過長劍,與鍛刀周旋幾招,終於將這一波招式擋下。唯有秦君嵐泰山崩於前不動聲色,屹立不倒,只是直直地盯著諶青與禦林軍周旋。

“留下活口!”秦君嵐一聲令下,禦林軍蜂擁而上,離月亦持劍上前,打算親自抓她。

離月的絕情劍出招極猛,她想以最快速度拿下刺客,畢竟或許這是一次解救柳千尋的機會。長劍直驅而入,諶青雙刀只守不攻,她望著離月的眼神漸漸朦朧,沒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的二人比武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為何她只守不攻?離月都看出這個黑衣人的怪異,只是可惜一直沒有捕捉到他的眼神,兩人身疾如風,刀劍相碰,擦出火花。

諶青並沒有與離月多做周旋,而是想盡辦法接近秦君嵐身邊,她必須這一場刺殺看起來真實,而不只是她救柳千尋之策。只是每當她要靠近秦君嵐時,離月總能及時出現阻擋她,這便是她想要的結果。

沒想到刺客身手如此之高,竟能與離月不相上下,若非潛伏宮中許久,又怎會在鳳鸞宮游刃有餘?秦君嵐思忖,難道她身邊的羽國細作從未肅清過,只是這人身影好生眼熟。她是來求死的嗎?雖然對自己痛下狠手,但似乎招招保守,禦林軍和影衛是傷了一地,也無人死亡,她到底安了何居心?

兩人過了二十招,諶青知足了,就連最後一個心願也了了。她面巾之後的唇角輕輕上揚,見離月長劍攻來,原本抵擋的招式忽然撤下。

劍,狠狠刺進了她的身體,劍氣掀起的氣流化為微風,將諶青的蒙面黑巾吹落,胸口的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滴落在地上,仿佛綻放的地獄之花。

“諶青……”離月的腦袋轟然炸開一般,世界安靜了,腦海中浮過諶青往日的笑容。

她總是笑對人生,總是善對皇宮裏每個人,她是出了名的人緣好,與太監和宮女都能打成一片。她雖然經常貧嘴,偶爾不正經,然而從來都很真誠,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人竟然是潛伏已久的細作嗎?

“呵呵,沒想到吧~”諶青冷眼笑對眾人,褪去平日的幽默隨和,她此時的笑帶著一種幽冷的寒氣,原本清澈的雙眸也泛著狡黠之光。

所有將士都驚詫得說不出話,怎麽回事?怎麽會是自己的頭,忽然間變成了刺客。

離月望著她難以置信,她一定是產生了幻覺,她長劍刺中的人怎麽會是諶青?刺殺皇上的人怎麽會是諶青??不會的!她想要抽出劍卻被諶青死死抓住,鮮血順著掌心滴落地面。

“為什麽是你?你到底是誰?”離月千言萬語如鯁在喉,怔怔望著她,她真的想知道,為什麽會是這樣??

諶青表情微收,柔和了些許,無畏地笑了笑,“我是誰不重要,我只知道我今天的任務是殺女皇。只死了亦子泉和白若溪怎麽夠,我的任務是把冀皇宮攪得天翻地覆!”

離月難以想象這樣的話出自諶青之口,更加不敢相信此刻目露兇光,武功高強,出招絕狠的人會是諶青!

“放肆!原來是你殺了子泉和溪兒?”亦清歡指著她,氣得渾身發抖。

“是又如何?”諶青挑眉,輕笑道,“我潛伏女皇身邊,葉冥潛伏郡主身邊,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皇上竟然沒被毒死,那……我便只能親自動手了。”諶青一人攬下所有罪責。

“給哀家殺了她,殺了她!!”亦清歡勃然大怒,身體微微顫抖,被秋水扶著才勉強站立。

唯有秦君嵐一言不發。諶青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趁著她醒過來與太後一起時假意刺殺。她是在救柳千尋吧,如若不然剛剛說的一切都是多餘。

“哈哈,我本就沒打算活著離開。”諶青大笑後,眼眶微紅地望著離月,胸口血流不止,她臉色開始發白。

“諶青,若你交待出你的主子以及其他同夥,鏟除你們的據點,戴罪立功,朕可以考慮饒你一條狗命。”秦君嵐給她機會,就看她自己了,其實她一直很欣賞諶青的講義氣以及膽識過人,又因為離月的關系,她已有重用她的打算,只是沒想到禍事連連,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聽到沒有,聽到沒有,皇上給你機會了,你還不交待??”離月急得差點跺腳,望著她血流不止的傷口,心如刀絞般的痛。

諶青毫無懼意,反而有種瀟灑與坦蕩,她站直身體,忍著傷口的劇痛,向秦君嵐屈身,“謝皇上恩典,陛下是千年難遇的英主,可惜……我諶青一生只認一主,絕不會背叛她。”

“我呢?對你來說,忠於你的主子比任何人都重要是嗎?”離月眼眶浸潤,強烈的酸澀感充斥著鼻間,她已無法控制淚水的徘徊。

“是!一生忠主便是我的信仰,可是……”諶青苦笑一番,所有的淩厲之色被溫柔和惆悵代替,“可是,我怎會料到,你會成為我絕境裏的光,讓我在夾縫中找到了快樂。”她深情款款望著離月,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劍又深入身體一分,鮮血源源不斷流出。

“不要,不要~”離月幾近哀求,她已經渾身無力,握住劍的手被諶青血淋淋的手握住,她望著諶青慌張搖頭。

“月兒,我這一生總不能隨心而活,讓我自私一次,死在你的手裏,這樣你便不會忘記我了……”諶青又往前上了一步,傷口牽動導致氣息亂撞,嘴角也蔓延出了鮮血。

“不要再動了,不要!”離月含淚叫喚,她想抽出手,卻一點力氣沒有,可她卻不能大聲叫出,不能情緒失控。她強忍心中悲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改變不了任何,也阻止不了諶青。

諶青雙手裹住離月,已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只是她想到離她最近的距離,“月兒,你別松開手,別丟下我,我會掉下去的……”

“……”離月已說不出一句話,這把劍刺進了諶青身體,也狠狠地紮進了她的心裏,血流不止。

她咬咬牙,見諶青雙腿顫抖,幾乎無法移動,只是一把劍的距離,卻叫她走了那麽久。離月不想她那麽辛苦,持劍的手微微顫抖,用盡所有力氣,人劍同時上前。

諶青的身體頃刻間被刺穿,可她卻穩穩抱住了離月,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淚水撒在離月肩頭,“月兒,讓我靠一會,好累....”

她虛弱地耷拉在離月肩頭,最後一滴淚,落在輕抿的唇角,那一抹悠然的笑意,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刻,此後天堂再無那麽沈重的任務和責任。

“自私鬼,你這個自私鬼……死都不放過我。”離月拼命拍打她的後背,不管用了多少力氣,她都再也不會有知覺。

再也沒有人每年記得她生辰,變著花樣送她禮物,再也沒有人總為了逗自己扭捏著僵硬的身體給自己跳舞,再也沒有人在她疲憊時候給她一個肩膀,再也沒有人總能感應到她的喜怒哀樂,記住她的所有喜好。

“你個笨蛋,你那麽能耐,終於上天了,開心了吧。”離月抱著她的頭,從未離她如此近過。她總是嫌棄她,埋汰她,可那是因為喜歡啊,可惜,她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禦林軍多少將士都偷偷抹淚,從此再也沒有人與他們談天說地,再也沒有人將自己的俸祿拿出讓他們為家人治病,再也沒有人與他們把酒言歡,再也沒有人在他們犯錯的時候為他們頂罪。

秦君嵐眉頭輕蹙,無奈地搖搖頭。

“死不足惜,來人!將她給我大卸八塊餵狗!!”就算她死了,亦清歡實難解心頭之恨。

離月慌亂不已,抱著諶青屍首哀求地望著秦君嵐,她連求情都不敢。

“母後!人死不能覆生,你縱然把她剁碎也於事無補。”秦君嵐深深看了離月一眼,“離月,把她好生葬了吧。”

權當她看在她舍命救柳千尋的份上,也看在離月的份上,人都死了,還是入土為安吧,秦君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謝皇上,謝皇上~”離月下跪謝恩,所有禦林軍也齊刷刷跪下,叩謝皇恩。

幾人與離月一同將屍體運走,亦清歡縱然生氣也不便公然與秦君嵐對抗,有辱她的君威。

“既如此,郡主便無可疑之處了,可以將她放出來了。”秦君嵐打鐵趁熱,要將柳千尋放出牢房。

“不行!葉冥既然是同夥,她依然有嫌疑。”亦清歡不願意善罷甘休。

秦君嵐怒意上頭,按照正常查案流程,亦清歡所言確是如此,但她不願柳千尋在這宮中受虐,她寧可放她離去。

“母後!”秦君嵐頂著身體不適,強忍心中的不快,望著亦清歡,“宮中這麽多只眼睛看著兇手已經斃命,您是要讓天下人覺得我們皇室為了洩私憤故意找人一起頂罪,還是讓姨母覺得,您只是針對她?”

“你胡說什麽!”提及清羽,亦清歡總會情緒失控,這是她心中永遠的軟肋。

“尋兒不管怎麽說也是姨母的義女,母後若真的要處置她,好歹通知姨母一聲吧。”秦君嵐毫不讓步,她不能違逆亦清歡,卻也知道如何能夠堵住她的嘴。

她果然無言以對,她心裏當然怕清羽真的再次對她仇視,可她斷然也不能再容柳千尋在宮中。

“好,把她放出來,哀家另有打算。”亦清歡陰沈一笑,秦君嵐湧起不祥的預感,但還是想著先接她出來,再另行打算。

“擺駕絕命司!傳召關太醫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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