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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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命司的地牢透著陰沈之氣, 黑暗中盡是不見天日的絕望。偶見老鼠穿梭而過,時有蟑螂跳出,除了令人作惡的黴味, 還有一種夾雜著血腥的腐臭。柳千尋想起小時候,她與母親被正妃趕至臟臭的柴房裏面,那裏四面鉆風,冬天冷得徹骨。

為了取暖, 她曾去馬廄偷稻草, 母女相依為命,取暖續命。多少次她在生命的盡頭,絕處逢生,讓柳竹和自己活了下來。自從進了長寧府, 她便成了高貴之人, 淩鈺將她奉為上賓, 派神醫給柳竹調理身體, 改變了她的命運。

如今, 她再一次被人拋棄,被人唾棄。以前是自己親生父親,如今是自己所愛之人, 她柳千尋的一生可真是可笑之至。明明沒有資格得到愛, 卻還是奢望與心愛之人相守,根本就是她自己貪心不足, 才導致了今天這些局面。

若不是她對秦君嵐的沈迷, 若不是她沒有堅守住自己的內心愛上她, 何至於此。何至於連累秦君嵐中毒,何至於讓一個千年女帝,虛弱至此。

柳千尋被關押重刑犯區域,由玄鐵築造的牢籠,堅不可摧,木槿隨後也被關了進來。曾經的幸福,如剎那芳華,短暫後煙消雲散。

柳千尋坐在地上倚靠著冰冷的墻,一切都發生得始料未及,好似被命運捉弄一般。這種結局曾被她預料過,可從來沒想到竟會連累那麽多人受難。亦子泉死了,那個第一眼見到自己就變得傻乎乎的男人,小郡主死了,那個至純至臻的可愛女孩,才十六歲,便命喪黃泉,葉冥不知所蹤,一個冷面劍客,追隨自己出生入死多年,最後得來這樣的下場。

她從未如此為別人的死難過,這些年她手刃之人還少麽?可不知何時開始,她變得心軟了,曾經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的樓主,如今只是一個萬人唾棄的女人。

絕命司牢房真冷...真暗...真安靜...竟然連外面的狂風暴雨都聽不見,柳千尋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臂,又變成一個人,她就該一個人,她該永遠一個人。

“顏兒....”柳千尋想到秦君嵐觸目驚心的吐血,心就擰成了結。她沒有反抗,她不能反抗,她若出手,又傷了她的親人怎麽辦?皇宮是她的家,她不能在她家肆無忌憚,哪怕只能在這天牢裏等待秦君嵐的消息,她也不會離開。

“姐~姐~”木槿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柳千尋微微擡頭,“連累你了,木槿。”

“我們的命早就拴在一起了,說什麽連累,只是夙鳶樓恐怕遭殃了。”

“門主不是下達撤退令了麽,難道還是有人落難了?”柳千尋表情微變。

木槿微微嘆口氣,“其實門主說的撤退只是放棄夙鳶樓的據點,人都沒走,門主曾給我們每個人下過一道命令。”

“什麽?”

“樓主全身而退其他人才可撤離,樓主若有事,所有人要以命換你安全。”

柳千尋楞楞站起身,瞳孔的聚焦點若有若無,良久,她才微微嘆口氣,“她這又是何必呢。”

“門主眼中,所有人的命都不若你重要,所以姐,我覺得你對門主是不是有誤解?女皇固然好,可門主這麽多年如何對你和柳姑姑的,你該比誰都清楚。”木槿試圖勸說柳千尋回頭,畢竟背叛淩鈺,或許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怎麽做,你無需多言。”樓主面無表情,聽到這些固然意外,可一切似乎來的晚了。

“是,那...我不吵你了...”木槿撅撅嘴,微微嘆口氣,對她來說,柳千尋生她生,柳千尋死她死,她的任務與葉冥一樣,發生任何事都必須守在她身邊。

最煎熬的事情就是等待,關在絕命司裏,分不清白天與黑夜。柳千尋不眠不休,亦沒有吃一口飯,她只是獨坐地面,很久很久,久到像石化了一般。只知道所有的思緒都被曾經的美好回憶侵占。

忽然,安靜的鐵牢響起了聲音,牢門被打開,牢頭身後跟著兩名獄卒,“柳千尋,出來~”

“你們幹什麽?”木槿感覺情況不妙,獄卒只是撇了她一眼,不予理睬。

柳千尋從牢獄被帶到了一間審訊室,內有各種刑具,陰森中帶著一絲恐怖。亦清歡端坐在前,雖氣色不佳,卻始終板著一張臉,看到柳千尋時,更加陰沈。

“竟勞動太後親自大駕。”柳千尋平靜的雙眸沒有一絲漣漪,看到亦清歡也毫不意外。

“哼,對你,哀家還真不敢大意。”亦清歡又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一張生的禍水的人,縱然是傾國傾城,也是害人的狐貍精。

“太後謬讚了!”柳千尋驕傲如是。

“一直覺得你來歷不明,竟能蠱惑清羽認你做義女,後又勾引皇上,現在又害死子泉和溪兒,害的皇上中毒不起,你的罪孽簡直罄竹難書!”亦清歡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所有的悲慟和偏見,也得到了宣洩。

柳千尋挑眉輕笑,環視四周一番,見那些形形色色的刑具擺放整齊,似是為她準備,卻毫無懼意,她笑言,“那便恭喜太後娘娘終於有借口除掉我了。”

“你也知你該死?”亦清歡淩厲之氣大開,比這陰寒的牢獄更加寒冷。

可柳千尋並非常人,她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恐懼與害怕,若說這世上還什麽軟肋和她懼怕的,或許是失去秦君嵐吧。

柳千尋望著亦清歡,故意瞇起眼睛,眉眼輕輕上翹,果然引起亦清歡的不適,她眼神開始閃躲,有些惴惴不安。有人說過,她的這個表情是最像柳竹的,她故意這般刺激亦清歡,便是不想吃她的下馬威。

“不過長得有幾分像柳竹而已,就令太後你如此抵觸,還是說....”柳千尋撇了她一眼,頓了頓,“太後是心虛,是害怕?”

“放肆!”亦清歡被柳千尋戳中心中的軟肋,訝異柳千尋竟然知道柳組,她氣急敗壞的揚起手,被柳千尋一把握住,旁邊獄卒嚇得忙拔出劍,“大膽,竟敢冒犯太後娘娘。”

“郡主冷靜點,太後豈是你能觸碰的?”秋水也緊張起來,這個柳千尋手刃黑白二人時的樣子,她可是見識過的。

柳千尋冷眸間布上一層寒霜,眼中的光芒恍若一把利劍,仿佛能夠置人於死地,她瞪著亦清歡,手上力氣漸漸散去,表情也柔和了幾分,“我不會傷你,因為你是她的親娘。”

若不是因為這層關系,亦清歡當年謀害柳竹之仇,柳千尋早就報了,如今她不想傷害亦清歡,若不是她咄咄相逼,她也無心頂撞她。

亦清歡怒不可竭,被她握過的手腕,微微泛著紅暈,還有絲絲的疼痛感。她甩了甩手臂,望著牢頭說道,“柳千尋涉嫌謀害皇上,刺殺郡主,你們還不給我好好審審?”

“是,太後娘娘!”

兩名獄卒拉住柳千尋,將她拷在木十字架上,雙手被鐵鏈拴住,讓她動彈不得。她雙拳緊握,沒有反抗,默默忍受這一切,若秦君嵐醒來勢必會追究她被用刑這件事。她並非坐以待斃,而是料定鬼眼定會想辦法把亦清歡只手遮天的事,傳達出去。

她心中還隱隱希望,等她醒來,知道她被用刑後,還能有一絲憐惜之心。可笑,她竟如此卑微了,無論在人前如何堅強冷漠,內心竟會湧起這樣奇怪的想法。

牢頭手持長鞭,偷瞄了一眼太後,指著柳千尋問道,“是不是你致使葉冥刺殺了小郡主的?”

柳千尋不言不語,甚至不看他,一臉雲淡風輕,更加無畏。

牢頭見柳千尋不回答又循聲問了一遍,她依然不語。當著太後面,他只得揮鞭而去,柳千尋悶哼一聲,只覺得肩膀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長鞭所到之處,將她白色薄衫印出了血紅,恍若牡丹花開一般鮮艷。

“我再問你,皇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牢頭繼續發問,柳千尋除了微蹙眉頭,依然保持沈默,牢頭只得揚鞭而去,這次打在了她的腹部,她緊緊扣住內齒,雙拳緊握,沒有一聲哀嚎。

皮開肉綻,血染白衣,長鞭恍若鋒利的刀刃,在衣服上劃開了一道幽深的傷口。

“不認罪就給我繼續打,打到她招認為止!”亦清歡瞪著她,牢頭不敢怠慢,揮動長鞭,一下又一下,落在腿上、肩膀、腰部,所到之處無不血肉模糊。

柳千尋至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叫喊,那悶悶的忍痛聲,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只是她嘴唇煞白,額頭滲出冷汗,全身浸濕,是血也是疼出的冷汗混雜一起。雙指緊緊扣進肉裏,早已將掌心勒出了血。

十幾鞭過去,柳千尋全身無一完好之地,橫七豎八的鞭痕,化為一道道血印,在身上開出了花。常人能挺住幾鞭,便會忍受不住疼痛哀嚎,可柳千尋一個女子,竟然生生吃了十幾鞭卻毫無反應,牢頭從未見過這麽硬的骨頭,還是個女人。

他甚至手都酸了,也未見柳千尋求饒,他只得與獄卒換著來,太後在場他們不敢怠慢。亦清歡終究是看見不得這血腥的場面,便先行離去了,等到她離開,幾人忙扔掉手中皮鞭,將柳千尋從架子上放下來,賠罪道,“郡主,小的們也是奉命行事,您大人有大量,可別向皇上告狀啊!”

他們都知道柳千尋不但武功高強,還深受恩寵,雖發生了一系列事情,太後堅持用刑,但他們依然是心有餘悸。總覺得不忍下手,又覺得她氣場強大,好似打了她會反噬自身似的。

柳千尋痛得說不出一句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全身的痛感已讓她再無任何力氣回答,每一口呼吸都牽動著傷口,若不是她有內功護體,今日恐怕便要被打死在這絕命司了。

細雨如絲,絕命司外,一個身影正在角落等候消息,一名獄卒趁太後走後悄悄跑來,向她匯報,“太後剛對郡主用了鞭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頭怕皇上追究不敢下重刑,你快想辦法吧。”

“謝謝了,請兄弟們喝酒。”諶青偷偷塞進一個銀錠到他手中,便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女皇一倒,再也沒有人能夠護樓主,太後只手遮天,沒人能夠與之抗衡。若硬闖,樓主不肯走無用,若智取,女皇不醒來依然於事無補。諶青邊走邊思考,腦海迅速想著策略,很快來到自己居處,趁著無人之際,吹動口哨。

空中一陣低鳴的長簫,一只雄鷹落在他的窗前,它目光如炬,卻靈氣逼人。它叫閃電,小時候受傷被諶青所救,此後便被訓練,專門為她傳遞消息。她用手指勾了勾它尖銳的嘴角,將消息裝進細竹筒,放進它嘴裏。

閃電飛行速度極快,專為諶青傳遞與淩鈺之間的消息,如今事態緊急,她必須把這件事傳告知淩鈺。

“閃電,這是你最後一次為我執行任務,把消息帶給門主,以後她便是你的主人,不要回來找我了。”諶青戀戀不舍地輕撫它的羽毛,用臉蹭了蹭它,“你回來後,我可能不在了,不用難過。記住,你以後的主人是淩鈺,羽國長公主。”

閃電能夠聽懂它的話,那銳利的眸間竟有一絲悲傷之氣,它晃動身體,轉了兩圈。諶青點點頭,擺擺手,“快去吧。”

閃電後退兩步,深深望了諶青一眼,揮起翅膀向天空翺翔。諶青望著遠去的閃電,嘴角露出一絲欣然的微笑,“門主,我答應過你,會護她周全,我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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