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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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尋驚愕地望著那粒藥丸, 難以置信。她怎會不認識這顆藥,曾用於門徒執行任務,通常只會給那些不受淩鈺控制的人服用, 也是給人一條生路的機會,因此此藥服用後不會立即致命,但需要長期服用特制丹藥,若一年內不能獲得解藥, 便會毒發身亡。

淩鈺要她毒害秦君嵐!為什麽呢?!是在試探她的忠誠, 還是因為發現了她對秦君嵐已暗生情愫?可兵書尚未著成,她還沒有得到最想要的東西,為何現在就要動手?

不對,此藥吃完少說也能活一年, 一年的時間, 秦君嵐足以完成兵書了。什麽四國會晤, 什麽和平盛世, 都是假面於人的虛偽, 她真正的目的是來刺探秦君嵐虛實,也是親自監視自己。為此竟能說動其他兩國同時來朝,讓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順理成章。

怎麽辦?淩鈺若是動了殺心, 便很難改變了, 而她越是想維護,身邊的人只會越危險。柳千尋拿起藥丸, 於拇指與食指之間夾住, 徘徊之後。稍稍用力, 將藥丸捏成粉末,她絕不會去毒害秦君嵐的!她一定會想到辦法解決這些事情。

“皇上駕到!”只聽得太監通報之聲,柳千尋忙把錦盒收起,轉而又停下動作。淩鈺那麽光明正大的來給自己送藥,宮人全都看見,此事必然瞞不住秦君嵐,她若故意藏之,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想到此,她將錦盒中的琉璃瓶取出,握在手中,走出寢殿,迎接秦君嵐的到來。

秦君嵐一宿未眠終於將木光瑤琴修覆完成,她本還猶豫要不要親自送來,聽說淩鈺晨起便來到了棲霞宮後,決定親自一探究竟。

“恭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柳千尋俯身行禮,秦君嵐上前一步,牽起她的手,攤開手心發現指尖兩道弦傷依然鮮紅,她憐惜問道,“疼嗎?都怪朕太大意,不該許你為眾人彈奏。”

“我沒事,已經沒有痛感了,這點小傷恢覆很快,皇上莫要憂心。”柳千尋唇角始終保持淺淺笑意,曾經的冷若冰霜,漠然與冷情,面對秦君嵐時已消失殆盡。

“如此最好。”秦君嵐轉身,親自從元熙手中將瑤琴拿過,“尋兒,這把木光瑤琴送給你,弦線都換成了尼龍金蠶絲,不會輕易傷指。”

“可是流傳了千百年的琴中之王木光瑤琴?”柳千尋愛不釋手地接過,輕撫絲弦與琴身,雖有陳舊之色,卻依然不失琴韻之風。這把古琴早年便聽柳竹提起過,她一直想親見一番,沒想到竟藏在這冀皇宮裏。

“瑤琴擱置太久,琴弦早已斷裂,皇上整夜未眠,為郡主親自修這琴弦呢。”

“元熙~”秦君嵐輕瞪她,示意她無需多言,她所做一切並未想讓柳千尋知曉。

柳千尋聞言,忙拾起秦君嵐雙手,秦君嵐輕握想要收回。

“給我看看!”柳千尋語氣忽然霸道起來,秦君嵐只得緩緩松開,芊芊十指被割了幾道細小傷口,雖不明顯,卻讓柳千尋心中一疼,十指連心的痛感她知道。

秦君嵐真是傻,她可以傾盡所有去愛一個人,可她卻無法回應,她能夠做的便是在淩鈺咄咄相逼下,保她周全。

“朕沒事,聽說今早長公主來見過你?”秦君嵐抽回手,負手在後,表情於平日清冷了些許,柳千尋總覺得她態度哪裏怪異,好似不若平時那般愉悅。

“是,說是連累我受傷,便送來了羽國外傷藥馥郁膏。”說罷,她將琉璃瓶拿出,秦君嵐只是淡淡一撇,“長公主倒是有心。”

“尋兒也受寵若驚。”

“是嗎......”秦君嵐狐疑地望著柳千尋,這個她許多時候都看不透的女人,心思沈重到難以猜測,刺青到底是什麽呢?若真的是鳶尾,柳千尋與淩鈺之間豈不是....

“皇上可是有心事?”柳千尋總覺得今日秦君嵐心事重重,對自己態度也淡了些許,莫不是她看出什麽來了?可她明明小心翼翼,不與淩鈺有眼神交流,該看不出來才是。

而秦君嵐從看到刺青開始,心便一直揪著,時不時還會泛起酸楚。柳千尋太可疑了,從相識至今,她猜測過許多可能性,卻沒去想過,她會與羽國一個如此舉足輕重的人物有什麽關系。可如今看來,她的身份必定不凡。

“無事,近日忙於邦交,需分別接見三國國使,朕先回去了。”秦君嵐言語有些無力,讓柳千尋心中頓感慌亂,她看不清秦君嵐的心,也不知她是否在懷疑什麽。

“皇上,那你晚上能來陪我嗎?”柳千尋輕拉她的衣袖,第一次開口請求她陪自己,從未如此柔軟過,放下驕傲與自尊,只想好好與她在一起。

“朕盡量~”秦君嵐淡淡一笑,便轉身離開了,心中隱隱作痛,多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呢,可自從那一撇後,再見柳千尋,心中卻別扭起來。

“皇上不對勁啊~”葉冥上前,幫柳千尋端著瑤琴,不明所以。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或是在淩鈺身上發現了什麽線索才會如此。”柳千尋輕撫胸口,只感覺心跳莫名加快,那是緊張擔憂所致,她緊緊攥緊衣領,慌亂襲上心頭。

“樓主,別太擔心,女皇多疑一直如此,許是昨晚為你修琴累著了。”葉冥從未見柳千尋這般柔軟無助過,頓時也不知所措,她能夠分擔任務,卻無法安撫她的內心,只是希望她能早日擺脫左右為難的痛苦。

“葉冥,若門主讓你殺小郡主,你會怎麽做?”

“什麽?”葉冥驚恐萬分,嚇得臉色鐵青,心都顫抖起來。

“你別緊張,我是說如果,門主沒有下這樣的命令。”柳千尋輕拍她的肩頭,讓她放松。

葉冥這才呼出一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下,這樓主就不能換個方式比喻。她想了想,回答說:“若真有這麽一天,葉冥只能求樓主救命了,門主若頒布修羅殺令,不管誰都必死無疑~”

“求我,我都自身難保了....”柳千尋雙瞳黯淡,平時裏熠熠生輝的光芒,仿佛在慢慢熄滅。

她像是被卷進了狂風巨浪裏,黑暗陰霾籠罩著她的上空,她壓抑著找不到任何出口,迷失了蒼茫的大地之上。

走出棲霞宮,秦君嵐微微嘆口氣,無心批閱奏折,腳步不覺間就走到了鳶尾園。她遣退左右,獨自坐在園中涼亭間,望著一團錦繡,楞楞出神。

她摘下一朵鳶尾落與掌心,多美的花兒,低調不失華貴,盡情綻放天地之間,哪怕只是刻在肩頭,也嬌艷欲滴。紅色鳶尾,紅鳶.....是清河第一佳人,柳千尋又是何人呢?秦君嵐倚靠著庭間圓柱,鳶尾園落葉無聲般寂靜,忽而聽到快慢不一的腳步聲。

“應該就是這裏了。”聽似孩童之音,卻已褪去稚氣。納蘭翎聞香識花,在禦花園時聽聞宮中有一片花園勝境是女皇特別令人打造,她與納蘭清一同走到這裏。

“清國什麽沒有,冀皇宮的東西倒令你稀罕了。”說話的是納蘭清,她聲音悠揚中帶著一絲灑脫,令人聽過便難以忘記。

“我還稀罕羽國的東西呢,可你又不帶我去。”納蘭翎輕抿嘴角,見納蘭清瞇著眼睛沖她微笑,她揚起手,阻止她,“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憑本事去嘛。”

“你知道就好,你若想去羽國便自行前去,我可不想陪你跋山涉水。”納蘭清挑眉,她對納蘭翎從來都是放養式管教,不會逼她讀書,不會強求她學武,更沒有阻止她迷戀淩鈺。

納蘭清所主張的從來都是,自己想要的,憑本事去拿,誠如她自己,有著不容於世的思想和行動,被家族三番五次阻亂後,只能奪下家主之位,以崇高地位和威懾力,讓那些反對她的人閉嘴。

“是是是,長姐說的是,翎兒受教了~”納蘭翎唇角略過一抹笑意,餘光卻無意撇到了鳶尾花,她激動地跑上前觀賞,“哇,這裏竟然會有這麽多種顏色鳶尾。”

“這可是羽國的國花,沒想到會在冀皇宮生得如此嬌艷~”納蘭清也嘆為觀止,這冀國與羽國土壤氣候有差,這特別打造的鳶尾園精致,必定是花了很大代價精心呵護而成,可見其用心。

“長姐你看這邊紅色的,好像跟上次我看到長寧肩頭的刺青一模一樣耶?”

“翎兒!”納蘭清想要阻止納蘭翎的無心之言,卻為時已晚,從進園開始她便感覺到這裏有人,透過樹與花的縫隙,她看到秦君嵐坐在涼亭中,本想帶著納蘭翎看完花便不露聲色離開,豈知這丫頭竟會說出刺青的事來。

“嗯?我...說錯話了?”納蘭翎見納蘭清露出難得的嚴肅神色,頓感不安,可細細想來她似乎沒說什麽,難道是提及淩鈺肩頭刺青所致。

她捂住自己嘴邊,都說隔墻有耳,在這冀皇宮裏說出與淩鈺關系親近的話來,萬一讓人以為清國與羽國連同一氣就不好了。十二歲的納蘭翎,思維向來跳脫,她想的不是國與國之間的問題,而是怕給淩鈺引起麻煩。

可惜,一切已晚。秦君嵐將她所言,字字句句聽得真真切切,可她卻不動聲色地從涼亭走下。

“見過女皇陛下~”納蘭清淡定行禮,一如平常地淡淡之氣,附庸著不羈的風雅。

“女皇陛下?”納蘭翎竟然沒感覺這園裏有人,果真是自己武學造詣太低,她忙屈身行禮。

“朕也只是途經此地,不必多禮,不打擾納蘭家主與納蘭小姐賞花。”秦君嵐面無笑意,冷靜自如地走開了。

“翎兒,你知不知道有時候禍從口出?”納蘭清瞇著雙眼望著秦君嵐落寞的背影,有種可悲的孤寂感,還有一種壓抑的沈痛,即使她那麽懂得偽裝情緒,還是讓納蘭清感覺到了她那瑟瑟發抖的心。

“長姐,我錯了.....”納蘭翎雖不知到底發生何事,卻從納蘭清神情中能夠判斷出,她剛剛所言必定有不妥之處,否則女皇的表情怎會那麽奇怪,明是頂著憤怒與震驚的眼神,面上竟還可以波瀾不驚。

“無礙,下次你便懂得言之有道,不可對事妄議。何況....這是必然結局,左不過早幾天而已,又能如何呢....”納蘭清忽而揚起笑意,翩然轉身,離開鳶尾園,“過兩日,我們便離開這,冀皇宮的波瀾,我並無興趣。”

“是,翎兒也無興趣。”她只對淩鈺有興趣而已。

好似一切都很平靜,又似如夢一般的虛虛實實。

她在做夢吧?秦君嵐不知自己如何回到鳳鸞宮的,只知道她腦子一片空白,跌跌撞撞的走到禦書房時,才發現指甲不知何時嵌進了肉裏,竟把掌心磨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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