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山雨欲來

關燈
天之一怒, 威懾天下。此後再也無人敢提及“紅顏禍水”四個字。宮中關於柳千尋的一切流言蜚語全部消散,就連太後也沒有再提及此事,誰也不敢隨意招惹這位皇上親封的清河郡主。

禦花園溪水潺潺, 時有蟲鳴煩擾,柳千尋侍寢後便收到了鬼眼消息,稱淩鈺要見自己。雖說秦君嵐許她可以只有進出皇宮,但她如今已觸怒朝堂, 引起太後註意, 一言一行都須小心翼翼。

如若沒有合適理由,她寧可靜候時機,只是近日這宮女太監總是行色匆匆,大量宮婢調至後宮, 也常有東西搬進別苑, 似有大事發生。

柳千尋駐足凝望, 心生疑慮, “怎麽宮中最近如此熱鬧?筱側妃與賢王成親之禮已過, 這後宮三座別苑忽然修整打掃,難道是要迎接貴客?”

木槿機靈的揪住一個宮人詢問,怎奈宮婢太監對此一概不知, 只知皇上要迎接貴客, 未曾得知是誰。

“未奴婢回頭去打聽打聽。”

“嗯。”

“姐,筱側妃已搬入皇宮, 聽聞此人囂張跋扈, 趾高氣揚, 連賢王妃都不放在眼裏。”木槿把宮廷最新風向一五一十講述給她聽,畢竟賢王是女皇親弟,多出一個側妃,勢必會攪動後宮風雲。

“她父親是否是軍機大臣霍雲啟?”柳千尋聽聞百官上奏,他便是帶頭人。

“正是。”

“這件事不難分析,霍筱成了太後兒媳,太後想對我除之後快,便利用霍雲啟去施壓皇上,恐怕還許以了什麽一家人之類的好處給他女兒,否則霍雲啟老奸巨猾,怎敢做出頭鳥。”柳千尋娓娓分析,如今宮廷局勢微妙,不只她腹背受敵,雲瑾恐怕都要牽涉其中。

真是可笑,賢王口口聲聲說只愛雲瑾,最終還是納了側妃。太後縱然再寵溺雲瑾,還是為了皇室開枝散葉,同意納妃。世人都道賢妃委屈,替她不公,唯有她知道,這對雲瑾來說是一種解脫。

世間情愛真的能夠久長時嗎?也許吧,清羽和母親不正是這樣嗎?

“筱側妃到!”柳千尋忽聽得宮女叫喚,只聞得一陣濃厚的馨香之氣,有些刺鼻。擡眼看到一曼妙身姿的女子,緩步而來。

她身後跟著八名宮女,兩人在側舉黃笠為其遮陽,另有兩名宮女持蒲扇寸步不離的為她納涼。太後在宮中行走不過八人隨行,這側妃的架勢真是非同小可。再見她那粉黛彎眉,濃妝艷抹,頭戴金釵步搖,脖有翠玉項鏈,一身奢貴之氣,所到之處,仿佛要昭告天下,她乃賢王側妃。可她的架勢,絲毫不亞於正宮娘娘排場。

“給筱側妃請安。”柳千尋微微行禮。

霍筱撇了她一眼並不搭理,而是翹起蘭花指,觀摩指甲自我欣賞,時而又觸摸發簪頭髻,絲毫不把柳千尋放在眼裏。她還未見過這麽美的女人,生得那麽禍水,即便衣著並不華麗,竟也壓過自己容貌。芳華不露自顯,令人十分生厭。

她故意刁難於柳千尋,炎炎夏日,讓她終屈膝行禮卻不讓她免禮,柳千尋額頭的汗珠慢慢滑落,若不是她是習武之身,這跪拜之久,早讓雙膝麻木,木槿已然感到腿酸,想要起身。怎奈柳千尋不動聲色,她只能順應。

半晌,霍筱才緩緩說道:“起來吧?”頓了頓,好奇的又問:“你是何人?”

“此乃我家主子清河郡主。”木槿見她目中無人,忍不住搶言。

“喲,原來就是那個傳的沸沸揚揚的紅顏禍水啊,據說曾經還是青樓花魁呢。”霍筱頓感興趣,繞著柳千尋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輕蔑一笑,“哼,清河郡主,我看叫青樓郡主比較好吧。”

“哈哈...”霍筱身後跟著的宮女以及婢女都壓著聲音嘲笑起來。

“你....”木槿氣的想上前理論,被柳千尋沈下臉,喝止,“退下!筱側妃在此,豈容你放肆!”

“哼!算你有見識,以後見到本妃給我走遠點,看到你這張狐貍精的臉我就來氣!”說完扭捏著身體,在八人護送之下,囂張離去。

“太可惡了!”木槿氣的跺腳,柳千尋淡淡一笑,“不過是一個小小側妃也值得你動怒。”

“她分明就是在刁難你,還侮辱你,欺負人麽這是。”

“欺負我?她還沒有那個能耐。”柳千尋眸間微寒,她只是擔心雲瑾那淡泊無爭的性子,會受她欺壓。

這後宮終究要因為女人多而起波瀾,只願有心之人勿要觸及她的底線,畢竟她不想在這冀皇宮引起任何是非。

霍筱....柳千尋冷笑,一個無足輕重的棋子,攪動不了什麽風雲。

賢妃美名遠揚,她無心爭寵,德行再次引來宮廷一片盛讚,只是霍筱對她的敵意更甚。霍筱年方十八,生得明艷動人,聰明伶俐,在霍雲啟生辰之日與賢王相識,後對賢王屢次示好。原本秦君昊對雲瑾一片癡情,但多情卻被無情待,雲瑾的淡漠令他心灰意冷,便娶了霍筱為側妃。

雲瑾從無爭鬥之心,除了向太後日常請安,時常陪伴菓兒,便會去棲霞宮小坐,很重要的原因便是菓兒總鬧著要柳千尋教他武功。

“師父師父,你快教我,怎麽用石子打碎花瓶。”菓兒與柳千尋十分親昵,宮中之人都覺得柳千尋素來清冷,不敢靠近,可這小王爺不知為何總覺得她親,喜歡與她一起。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師父,按照輩分,要叫我姨母才是。”柳千尋輕點菓兒額間,寵溺之色溢於言表。

菓兒向她做了一個鬼臉,“好吧好吧,那叫姨母師父吧,輩分總不能亂了。”

“小鬼頭。”柳千尋輕瞪他,從地上撿起兩枚石子,一枚握在手中,一枚交給菓兒。“你看好了,雙指並攏夾緊石子,將身體所有的力量驅向指尖,要想象手中有一條無形的線,扯著石頭,可讓你控制自如,你想讓其飛多遠便可以是多遠。”柳千尋語必,右手倏然而出,石頭如電光火石一般飛出,打在院中桂樹之上,竟嵌進了樹幹。

“哇~哇哇~~哇哇哇~~比大內侍衛厲害多了。”菓兒拍手叫好,興奮不已,他暗暗決心一定要讓柳千尋成為自己師父。

“這叫投石問路,要不要試試?”柳千尋雖神情寡淡,但面對菓兒總是隱隱含笑,不自覺的便嘴角輕揚,眉眼上翹。

菓兒拿著石子,深沈起來,儼然一副小大人,“我還小,臂力不行,姨母師父你不能對我要求太高,這樣吧,我打出五尺遠便算我成功,可行?”菓兒十分聰慧,小小年紀懂得知難而退,亦知道分析現狀,在有力之勢下,發揮所長。

“自然可以。”柳千尋對他更生歡喜,沒想到秦君昊資質平庸,兒子竟如此出眾,也是雲瑾教導有方,菓兒這般聰慧可人。

說他小小年紀就有帝王相也不為過,這領悟力和聰明勁,恐怕毫不遜色於幼年的秦君嵐。若她一生不嫁無子,這秦煜怕很有可能會成為秦君嵐唯一的傳人,冀國未來的國君了。

菓兒捏住石子,全神貫註凝視前方,目光鎖定不遠處的石凳,仿照這柳千尋講的要領,屏住呼吸,用力將石子拋出。只聽得清脆的聲響,石子不偏不巧砸在了五尺以外的石凳之上。

“菓兒悟性極高,將來必是可造之材。”柳千尋忍不住盛讚,向他豎起大拇指。

菓兒見機會來臨,忙上前拽住柳千尋衣角,水靈的大眼,凝望著她,“那你願意收我為徒不?”說完還不忘裝可憐,假裝委屈巴巴的模樣,真是叫人心中生憐。

“我....考慮一下吧。”柳千尋不能答應,因為她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皇宮,她總有一天會離開,也許這天很快就會來臨。所以,她不會給任何人承諾,哪怕只是一個孩子。

“還要考慮?你這麽高武功,不找我這樣領悟力高的弟子,豈不後繼無人了,何況你喚母妃一聲姐姐,親上加親,菓兒實在不明白你猶豫之處。”菓兒撅著嘴,頓感不快。

“菓兒,別沒大沒小,郡主是長輩,哪由得你這般說話的。”雲瑾責備起菓兒,不知為何菓兒會與柳千尋投緣,這股親密勁又不像刻意為之。

雲瑾越來越看不懂柳千尋,雖每次見她都心中酸楚,卻也無法討厭她。她總是淡淡的面對每件事,在她臉上很難看到起伏,更無法猜透她心中所想,無法判斷她說出的每句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好吧,菓兒知錯了,請母妃責罰,菓兒不就是努力想說服姨母師父收我為徒嘛,而且我要保護母妃,省得被人欺負了去。”

“菓兒!”雲瑾沈下臉,笑意完全褪去,嚴母之色盡顯。菓兒忽而覺得自己差點說漏嘴,忙捂住嘴巴,不敢多言。

“難道瑾兒姐姐被人發難了?”柳千尋狐疑問道,眼睛瞟向婢女懷柔。

懷柔好似抓到救命稻草,終於有人能夠為王妃說句公道話,終於忍無可忍,“可不是嗎?郡主,王妃本來幽居北苑後來被賜予雲亭宮,這位側妃剛剛過門便向王爺索要宮殿,王爺左右為難,這皇宮除了皇上與太後宮殿,只有四大宮廷,理應是貴妃品級以上才可搬入,郡主你救駕救國有功自是另當別論,王妃身份不同尋常棲居宮廷也無可厚非,可側妃不過是大臣之女,怎可入住宮殿呢。我們王妃不想與之爭寵,也不想王爺為難,便把雲亭宮讓了出來,自己卻搬到了巴掌大的沁園....”懷柔越說越生氣,替主子委屈。

“住口!誰讓你多嘴的。”雲瑾真是無奈,這一個個的都喜歡招惹是非,棲居何處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分別,何必介懷?

“你是正妃,論出身與地位還輪不到霍筱爬到你頭上。”柳千尋眉頭微鎖,果然與她預想的一樣。

雲瑾只是淡淡一笑,“左右不過住的地方不同,何況我不與她爭寵不代表她就能欺負到我。”

柳千尋點頭,沒有再多言,只是拉著菓兒繼續教她武藝。她蹲下,讓自己能夠目視菓兒,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交到菓兒手中,“菓兒,你記住,若有人欺負你母妃便用這個教訓她。”

“可我力氣太小了。”

“沒關系,你會長大的,等你長大成為男子漢,你依然要保護好你母妃,不要讓人欺負她,若有人敢傷害她,便殺了她。”柳千尋瞳孔幽冷,握住菓兒的手微微用力。

菓兒怔怔望著她,說:“可皇姑母以仁德治天下,應該不可以隨便殺人吧?”

“是不可隨便殺人,可也不能放過壞人,更不能輕饒傷害你母妃之人,明白嗎?”

“菓兒明白了。”

柳千尋淺淺一笑,轉頭深深看了雲瑾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