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說清楚。”秦君嵐怒意上頭, 讓自己盡量心平氣和。

這件事來得過於突然，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連雲瑾都頗感意外, 這子泉跟柳千尋本無交涉，若說將白若溪許給他，還能理解。為何忽然會要賜婚柳千尋呢。可柳千尋竟一點不意外，是過於冷情了麽, 還是對一切漠不關心？

她未免平靜過度, 這淡定自若之態，像是能夠預料一切。若是如此，柳千尋這個女人也太可怕了。雲瑾望著她，有些許不安。

大監不敢隱瞞, 只得如實稟報, “太後娘娘想安撫亦氏, 為黑白之事沖喜, 有意為子泉大人說親。”

“那她怎會看上尋兒？”

“太後本以為子泉大人與小郡主素來交好, 這二人郎才女貌，小郡主又是鎮南王親妹，實為門當戶對, 便找了郡主前去言說, 沒想到郡主大吵大鬧地說不嫁。”

秦君嵐瞇起雙眼，這母後真是用心良苦, 亦家失勢朝堂, 子泉是唯一朝官, 且只有五品，若與白翊飛結成姻親，便有了軍權背景，他日結成白亦兩家的權勢，亦姓家族不至於沒落。

母後真是為了家族之勢，嘔心瀝血。秦君嵐不明白，為何她那麽在意家族的興衰。

“然後呢？”秦君嵐逼問，大監吞咽口水，緩了緩語氣，說道：“聽聞小郡主與子泉大人大吵大鬧，子泉大人隨後便求見太後，聲稱自己喜歡的人不是小郡主，太後便詢問是何人？”

大監說完頓了頓，驚懼地看了柳千尋一眼，雲瑾也從他神情中猜出一二，“難道泉兒喜歡的人是尋兒？”

“正是，王妃英明。”大監呼出一口氣，他生怕這句話由他說出會觸犯聖怒。

亦子泉果然是對尋兒一見鐘情，秦君嵐想起那天他的眼神，便能感知到。“所以母後想找尋兒去說親嗎？”秦君嵐聲音愈發幽冷，只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老奴不敢隨意揣測，請陛下恕罪。”盡管知道事實如此，他也不能順著秦君嵐之言接下去，不僅是肆意揣測主子之意，還會惹怒皇上。

秦君嵐藏於袖口的手緊緊扣住，掐得掌間傳來疼痛感，柳千尋見狀，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輕撫之間撥開她的手指，生怕她掐痛自己。秦君嵐怒氣漸消，心也安定許多，她反手緊緊握住她，呵護在掌心。

“有勞大監，尋兒這就隨你去。”柳千尋從容應對，她實在是過於寡淡，對一切漠然的態度，讓雲瑾更加覺得她的心思難以猜測，總覺得她非同常人。

柳千尋知秦君嵐正強壓怒火，不想她為難，在這宮廷之中，亦清歡作為太後時，地位永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她作為秦君嵐母親時，卻是高於任何人，秦君嵐都須得盡孝道。

誰都可以得罪，亦清歡不可以。正好，她要借此機會，去會會這個當年害得母親那般慘的人。

“朕與你一同去，朕倒要看看，這天下間，誰有命能娶你！”說完她牽著柳千尋的手，毅然走出禦書房。

風清宮

亦子泉忐忑不安地候在左右，他只是想表明自己不想娶白若溪，郎無情妾無意，怎麽都無法成就一樁姻緣。他更沒有妄想過娶柳千尋，她是那樣美好存在於雲端，只要能夠仰望她，時而有幸得見一眼，便心滿意足了。

他沒有想到太後遷就自己到如此地步，也許是沒能救下家人，始終成了她心病。所以她想盡辦法用這種方式彌補缺憾。

“姑母，要不還是別提及此事了，侄兒畢竟與郡主剛剛相識。”亦子泉惶恐不安，太後以權強壓，咄咄逼人，豈不違背他心願。

“怎麽？剛剛認識就不能成就一段姻緣了？你有才有貌有哀家，怎麽還配不上一個柳千尋嗎？”亦清歡還未從喪失親人的悲慟中走出，亦子泉如今成了她的慰藉，她想用盡所有的辦法對他好。

“侄兒只是覺得太唐突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尊重郡主自己的意願，她若不願意，侄兒也不想強求。”

“懦弱！一點男兒氣概都沒有！”亦清歡氣得將茶杯扣於桌上，水從杯中灑出，秋水忙拿出絲帕為她擦拭，“太後您息怒，子泉大人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從來都善良替人著想，這遇到自己意中人，方寸大亂也是能夠理解的。”

亦子泉撇了撇嘴，不敢再言。

“皇上駕到，賢王妃駕到，清河郡主駕到。”

“呵...好大的架勢，哀家傳她一人，竟把皇兒與瑾兒一同叫來了。”不知為何，亦清歡對柳千尋心存芥蒂，入宮不來向自己請安就罷了，偏偏還跟柳竹一個姓，更加不能原諒的是，勾走了秦君嵐的心，竟還能得到清羽的垂青，收為義女，她倒想看看這個柳千尋究竟有什麽本事。

三人向她叩首行禮，亦清歡輕輕擡手，“都起來吧。”

她視線始終落在柳千尋身上，待她慢慢起身，微微擡起頭，直視亦清歡時。只聽得青瓷茶壺摔碎的聲音，亦清歡起身之際，失神中帶了一絲驚懼和詫異，牽動了茶杯未曾發覺。

“你！”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柳千尋，恍惚間看到了當年的柳竹。柳千尋眉宇之間怎會那麽像柳竹呢？可仔細看去相貌並不相似，只是那個眼睛，那個神韻，實在太像了。

“母後怎麽了？”秦君嵐關切地問。

“母後第一次見尋兒妹妹，許是...開心的吧。”雲瑾上前扶她坐下。

亦清歡終於明白為何孤傲冷情的清羽會收她為義女，呵呵，這麽多年了，哪怕只是一個長得有些像柳竹的年輕女子，清羽都能夠愛及所愛認為義女。

“尋兒進宮未曾向太後請安，深知其罪，請太後責罰。”柳千尋再次跪地行禮，亦清歡望著她不語，也未曾讓她起身。

秦君嵐見柳千尋一直跪著，心中不舍，想開口維護被雲瑾攔下，她向秦君嵐微微搖頭。自己為太後重新斟滿一杯茶，掛著淺淺的微笑道：“母後啊，尋兒妹妹還跪著呢，您今天喚她總不至於是讓她罰跪吧？”

“你也知道你沒來向哀家請安？”亦清歡似要刁難於她，也想看看柳千尋會如何應付。

這句話雲瑾本可以接下去，因為是她讓柳千尋稍過些時日再來請安，但她沒有開口，她也想看柳千尋如何化解困境，是否有這智慧存於宮廷之中。這種時刻秦君嵐在旁邊也不好插嘴，公然維護柳千尋，只會把她推向眾矢之的。

雲瑾了解秦君嵐，知她不會冒這樣的險。

“尋兒有罪未曾向太後請安，幾次想來又裹足不敢向前。宮廷動亂剛過，皇上整頓朝綱，太後為一國之母，坐鎮後宮，母儀天下，又恰逢家族之喪，尋兒只是初入宮廷一個小小外姓郡主，無皇家之姓，無殷實家底，實在難與國家之事，太後之愁相提並論。尋兒不敢前來叨擾，只在心中默願，願太後安康，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再向太後請罪。”

“伶牙俐齒，起來吧。”亦清歡似乎找不出柳千尋言語間的破綻，果然不是省油的燈。長得比曾經的柳竹還禍水，難怪一個個對她神魂顛倒。

“謝太後。”

秦君嵐箭步上前，扶她起身。柳千尋只是給她一個欣然的笑意，示意她放心。

“清河郡主芳齡幾許，可有婚配了？”亦清歡輕抿一口茶，故意問道。

“年方二十，尚未婚配。”亦清歡發問，她便淡淡回答。

亦清歡嘴角擰出一絲笑意，那深谙宮廷之城府，高人一等之氣勢，叫柳千尋心生不快。想到母親當年受她迫害之事，柳千尋便有種欲取她性命的沖動，可若不是她的逼迫，又何來母親被崇王霸占，也就沒有今日的自己。

人與人之間的因緣就像一場輪回，誰曾想到二十年前的恩怨，時至今日，還令亦清歡心有餘悸。

“既然如此，哀家把你許給侄兒亦子泉如何？”

“不可！”未等柳千尋開口，秦君嵐便沈下臉來。

“郡主還未開口，皇兒著急作甚？”亦清歡此行本就想一石二鳥，一來斷了秦君嵐的念想，能把這柳千尋嫁出去或者想辦法弄出皇宮是最好，二來補償亦子泉喪父抄家之痛。

“郡主是姨母義女，剛入皇宮就隨意給她擇親，未免太隨意了。”

“皇兒這是責怪母後隨意？”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覺得母後的決定尚待斟酌。”

秦君嵐言語犀利，毫不退讓，此事她不會任由亦清歡擺布。一直以來她幹涉自己太多，她可以容忍許多事情，但決不會接受她這樣隨意安排柳千尋的婚事。

“哀家在問郡主！”亦清歡也怒上心頭，這皇帝自從認識這個柳千尋，越來越忤逆她了，以前何曾這樣駁斥過自己，當即，對柳千尋的成見更深。

“皇姐，母後，這說親是喜事，何須動怒，我想妹妹心中自有定奪。”雲瑾總能恰到好處化解母女的爭執，她也成功的將二人的註意力轉向柳千尋。

“婚配大事自是要問過義母，尋兒不敢自行做主，請太後恕罪。”柳千尋此言又把風向推給亦清羽，這亦清羽是太後的軟肋，姐妹倆已決裂多年，難道讓她請人去枇杷林邀請亦清羽不成？

“哼~若哀家要下旨賜婚呢，你也當以清羽為由，抗旨？”

“母後！”秦君嵐聲音微微提高，見她如此咄咄逼人，便厲色面向亦子泉，“亦子泉，朕放你出來已是大恩，你還貪心不足想娶郡主為妻，郡主是朕親封，你不來向朕稟報，先找母後，這是何意？”

“微臣知罪，微臣...”亦子泉心中連連叫苦，他真是百口莫辯，他怎麽就這麽成為了太後皇上之間間隙所在，也給柳千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皇兒！你何須嚇唬子泉，這都是哀家的意思！”

母女倆爭鋒相對，爭吵一觸即發。秦君嵐這次鐵了心，不會順從亦清歡，她冷冷言道：“子泉，瑾兒退下，尋兒先回棲霞宮！”

“是...”

雲瑾憂心忡忡看了秦君嵐一眼，從未見她如此動怒，這太後也是，明知秦君嵐對柳千尋有情，卻做出這等事來，將皇上置於何地？這柳千尋果然是不一般，剛進宮才多久，就掀起這麽大的波瀾。

亦子泉仿徨地想要對柳千尋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柳千尋至始至終都清冷如許，波瀾不驚的神色為她出塵的氣質，增添了幾分魅力。這等絕色之顏，雲瑾不奇怪亦子泉對她動情。

“子泉，你可是真的想娶郡主？”

“臣弟不敢，王妃表姐，臣弟真的未曾向太後說過想娶郡主。”亦子泉連連擺手，慌亂解釋之際，還戰戰兢兢看向柳千尋。

“嗯，沒事，你無需驚慌，此事皇姐會做主。”雲瑾輕拍亦子泉肩頭，寬慰他，看他像受到驚嚇一般，心生不舍。

“瑾兒姐姐，尋兒先告退了。”

“嗯。”

柳千尋走出風清宮，微微呼出一口氣，這與宮廷之人周旋真是相當之累，光是這繁文縟節便讓她覺得繁瑣。幸得早年在長寧府耳濡目染，略懂一二，加上她天生覺悟高，與元熙學了基礎禮儀，便不會失禮於人。

“郡主，皇上有命以後您進出棲霞宮，由諶青護佑左右。”離月帶著秦君嵐的旨意守在宮外，秦君嵐思前想後總怕她被太後為難，為了第一時間知曉她行蹤與情況，讓離月傳達此意。

“微臣諶青叩見郡主。”

柳千尋啞然，秦君嵐這舉動究竟是想監視她，還是保護於她呢？亦或，是二者皆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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