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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風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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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枇杷林回到臻園, 柳千尋匆忙將柳竹送至別苑中,讓她服藥,並招來夙苑樓掌櫃, 神醫餘遙。柳竹因情緒波瀾引起咳疾加重,雖被亦清羽用真氣暫時舒緩,卻還是虛弱不堪。

將柳竹安頓好休息後,柳千尋憂心忡忡地走出房間, 擡眸卻見淩鈺立於眼前。

“姑姑沒有跟亦清羽相認吧。”

“看來門主對我們母女的一言一行, 都清楚得很。”柳千尋怎會不知,淩鈺一直都監視著她們。不知她究竟是對自己半點信任都沒有,還是天生的控制欲,總要把握一切, 才會安心。

“尋兒, 這裏不比長寧府, 你已樹敵亦清歡了你知道嗎?若她發現姑姑蹤跡, 很危險的。”淩鈺收到的密信中曾提及, 柳千尋已在後宮聲名遠播,有白若溪四處稱讚她,不樹敵都難。

“謝門主關心, 我會小心的。”柳千尋雙眸垂下, 心情五味陳雜,她分不清淩鈺究竟是真的關心還是監視。如今進展順利, 她該向淩鈺匯報情況並且弄清楚丞相動態才是。

“你想問我丞相是何動靜?”淩鈺仿佛能夠猜出她內心所想, 她邪魅的笑意加之那迷離的雙眼, 都覺得她能夠看穿一切。

從柳千尋帶著柳竹走出臻園,她就一直派人尾隨,她要掌控她們行程,尤其柳竹,絕對不可以走出她的視線之外。

“他不過就是搞點小動作,以我對秦君嵐的了解,丞相還不是她對手,你放心吧。我只關心她邀你進宮了沒有?”淩鈺如今不想計劃一拖再拖,希望能夠有所進展,她不想再等下去。

“門主消息果然靈通,看來鬼眼在宮廷地位不低,連秦君嵐何時出宮都了若指掌。”柳千尋一直想知道鬼眼是誰,可她知道淩鈺不會讓自己得知,因此她進宮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鬼眼身份弄清楚,否則總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她不痛快。

“鬼眼的消息從未失靈過,所以你放心進宮,她會保護你的。”淩鈺十分信賴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四大密探,哪怕親近如柳千尋,這四大密探的身份,也是無法知曉的。

“三日後,亦清歡大壽,亦清羽讓我配合她協助秦君嵐,我還不知她們究竟想做什麽?”柳千尋如實相告,她見秦君嵐從容不迫便知道,她也做好了準備。只是如今事態究竟發展到哪一步了,她還未得知。

淩鈺若有所思,很快便想清緣由,笑道:“尋兒,亦清羽可是成王妃啊,你莫要忘記如今的禦林軍包括鐵衛軍,有多少都是成王雲澤舊部?”淩鈺笑得邪佞,美得令人癡醉,她總是這般模樣,看似認真卻又極力隱藏內心的一切。

對於她來說,冀國發生這場動蕩是好事,就算撼動不了秦君嵐的帝位,也足以讓冀國需要休養生息,至少無暇虎視眈眈統一天下。

“我道是亦清羽因為武功高強,卻是忽略了她這等重要身份,當年雲澤手握重兵,大權在握,如果沒有他的扶持,也沒有後來的亦姓家族權傾朝野。”

“沒錯,近日她們讓你做何你便做何,動蕩之後,禦林軍必將掃蕩冀都,我這幾日先行避開,你讓下邊人也低調點。”淩鈺微微收起笑意,上前一步,凝望著柳千尋,扶住她的雙肩,溫柔如許,“鬼眼已探到兵力布局圖在何處,你進宮務必盡快拿到這張圖,它對我至關重要。”

“是,屬下領命。”柳千尋微微頷首,淩鈺握住她的雙肩的手,稍稍動力,唇角欲開欲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一別,柳千尋便真的離她而去,她的美,她的出塵超然,她的心如明鏡的聰慧,都只會展示給秦君嵐。

她成功把柳千尋推了出去。

“我走了。”最終淩鈺只是漠然離去,柳千尋凝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是她的錯覺嗎?淩鈺似有似無的光芒,竟有些黯然,甚至無奈。可再擡眼,她又恢覆了往常那般姿態,哪怕只是離開時的背影都是那樣高高在上,悠遠而又朦朧。

這一別,她便要進宮了,淩鈺依然沒有任何表示,只一心想見美人計之效。時機成熟了,拿到想要的東西便撤退,此後,她們也再也回不去從前了。終究兩人還是漸行漸遠起來,她這一進宮便會徹底拉開了二人的世界。

“萬事小心。”這一聲低語,柳千尋用氣發出,輕盈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她擡頭看了一眼上空,臻園的天空,何時這麽低沈了?柳千尋深深閉上雙眼,只覺得胸口隱隱作痛。想到縈繞心頭的牽掛與美人計用心叵測,越臨近任務核心,她心中越害怕。

門口,藺無命早已備好馬車,為她掀開車簾,“門主~”

淩鈺坐在馬車內,凝望著空空如也的院子許久,她沒有說話,藺無命便一直為她撐著車簾。視線內什麽都沒有,淩鈺的心卻像淩遲般地疼,“走吧。”

“是。”車簾緩緩下放,漸漸遮住了她的視線。

淩鈺端坐車內,捋起衣袖,赤紅守宮砂,深深烙在皮膚中,耀眼奪目。

禦書房

“皇姐,這是瑾兒為母後甄選的一些壽誕之禮,請您過目。”雲瑾親自將禮品冊呈上。

“你辦事我放心。”秦君嵐笑著打開,她唯一的顧忌便是太後的心情,在她壽誕之上要鏟除她的親弟,勢必會給她造成很大的沖擊。可這是一道無解題,她不可能再縱容丞相這樣的人存在,她也無法總是按照太後的心意來治國。

“菓兒還說要親手畫副圖給皇祖母呢。”

“菓兒...”秦君嵐表情微變,擡眸說道:“壽誕那天,朕派離月保護你跟菓兒安全。”

雲瑾驚詫地望著秦君嵐,秦君嵐不語,只是肅穆地望著她。

好好的為什麽特別交代離月保護自己呢?雲瑾有些不解,但秦君嵐卻沒有說下去,她便沒有深問。

“歌舞宴席的安排,你做主就好。至於所到朝臣,侍衛分布,自然有丞相憂心,你我也不必多慮。”

“舅舅最近確實管禦林軍調配,宮中時常有侍衛交班,好些面孔臣妹都不認識。”

“嗯,朕既答應讓他負責護衛,便不會管他,由他去吧。”秦君嵐不動聲色,沈著淡定,對於太後壽誕似乎過問太少,少到讓雲瑾覺得此事就像無關輕重一般,往年皇上可都十分重視呢。

“母妃那邊皇姐可有邀請過了?”

“朕已拜訪過姨母,你知道她的,並未表態,朕也無能為力。”

“若哪天母妃能再願意進宮一次,我想母後定會開心的。”雲瑾並不知曉過往之事,亦清羽雖是她母親,卻與她相談甚少,即便對她關懷備至,也總覺得隔著一層朦朧的紗,似近似遠。

“王妃,您要的點心準備好了。”宮女端來雲瑾親手做的糕點,她接過端至秦君嵐跟前,“我聽說最近皇姐食欲不佳,特別做了山楂糕,可開胃消熱。”

“你親手做的?”秦君嵐看了一眼,山楂色的糕點被制成了花狀,像冬日開出的梅花。

“臣妹不若皇姐這般日理萬機,閑來之際除了女紅便跟禦膳房師傅學些吃食,親手做給菓兒吃,也放心些。”

“瑾兒心靈手巧,聰慧賢淑,皇弟能娶到你,真是他三世之福。”秦君嵐拿起一塊山楂糕剛想放到嘴裏,就聽到白若溪的叫喚聲從殿外傳來,“皇帝姐姐...”

她又將點心放下,雲瑾好不容易盼到她能親口一嘗自己做的糕點,當即失落不已,卻依舊保持面露笑意。

“皇帝姐姐!”白若溪小跑進殿,見雲瑾也在,禮貌性地向她行禮,“見過賢王妃。”

“郡主有禮。”雲瑾還以宮廷禮儀。

在沒有朝臣之時,白若溪從不約束自己,她徑自走到秦君嵐龍案旁,見桌上有一盤點心,直接拿了一塊放進嘴裏,“哇,好好吃啊這個糕。”

“喜歡你就多吃點,瑾兒親手做的。”秦君嵐嘴角含笑,撇了雲瑾一眼,發現她笑得有些僵硬。

這可是她親手做給秦君嵐的點心,花了多少時間慢慢熬制的山楂汁,再精雕細琢成梅花形狀而成的。秦君嵐沒吃,倒是被白若溪讚不絕口。“額,不小心被我吃完了。”白若溪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妥,驚懼地看了一眼雲瑾。

“小郡主喜歡,下次我再多做些是了。”雲瑾一如往常的溫柔嫻雅,白若溪心大地連連讚,“賢王妃就是賢王妃,賢良淑德舍你其誰?”

“小郡主過獎了。”雲瑾真是哭笑不得,本就沒幾塊,她倒是給皇上留點啊?

“來找朕何事啊?”秦君嵐知道白若溪為何事而來,故意問出,回宮這幾天,她每天給太後請安,因為壽宴之事,也未能出宮,恐怕早已按耐不住自己那顆想見葉冥的心。

“皇帝姐姐,你何時帶我出宮找尋兒姐姐啊?”

“你找尋兒姐姐,還是見你的葉冥啊?”秦君嵐走下龍案,白若溪便貼了上來挽住她的胳膊,靠近她的肩頭,撒嬌起來,“不都一樣嘛,人家都好幾天沒見葉冥了,想出宮找她。”

“朕又沒攔著你不讓出宮,你去找她好了。”秦君嵐目露笑意,擡眸看到雲瑾悵然若失的樣子,以為是自己錯覺,“瑾兒想什麽呢?”

“小郡主口中的尋兒姐姐可是那位紅鳶?”

“是啊,賢王妃你有所不知,這位尋兒姐姐不僅貌若天仙,武功非凡,還只身闖入泥潭,雙拳抵禦敵寇,與女皇姐姐救萬民於水火之中....”白若溪揮著手臂,化身說書人似的,將她們瑜州執行路上的驚險奇遇講述予雲瑾聽。

雲瑾對此十分新奇,她從未與秦君嵐出宮過,也未曾經歷過這些傳奇。聽到刺客之事心中緊張不已,她心中知道亦洪川經過太後授意要刺殺柳千尋,可也無能為力,萬萬沒想到竟然牽累了秦君嵐。

不對,雲瑾忽然明白了亦洪川積極去請安太後,並不是為了除去柳千尋,而是為了....雲瑾倒吸一口涼氣,仿佛能夠預知到風雨前夕的寧靜。一切都看起來井然有序,平靜無常,其實朝堂風雲將起,亦洪川與皇上之間,即將開戰。

白若溪說得眉飛色舞,誇讚秦君嵐智勇雙全,欣賞柳千尋才華與美貌,當然重點是葉冥的冷酷和嘴硬心軟。提到葉冥,她的眸間清亮,總是撇著燦爛的笑容,喜悅之情滿溢。

“小郡主,你說的這個葉冥,可是你心上人?”雲瑾好奇地問。

“是,我喜歡她。”白若溪直言不諱,竟大方承認對一個女人的喜歡,這讓雲瑾頗感意外,女人之間的戀情向來不容於世,尤其在這座禮制嚴苛的宮廷。

每年光杖斃的對食宮女太監就不計其數,太後對於此事極其憎惡,發現便是死罪。她從小在太後身邊長大,耳目濡染之間,從不敢表露自己心意,勇敢,是一件多麽奢侈的事情。

“你想她便去找她,太後壽誕,朕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不便出宮。”

“那你不想尋兒姐姐嗎?”白若溪撅著嘴,總覺得拉著秦君嵐一起出宮才有意思,否則她會覺得失去許多樂趣。

“想,但國事也不能耽誤。”秦君嵐輕點白若溪額間,“你啊,要麽老老實實等太後過壽再出宮,要麽朕賜你令牌,現在就可以去。”

“唔~~好吧好吧,宮裏忙裏忙外的為太後壽誕之事,溪兒還是忍耐幾天吧,免得太後見不到我,又以為我來糾纏你了,其實人家當然知道皇帝姐姐有許多國事要處理,哪裏會來搗亂。”

她想柳千尋,雲瑾只覺得心中一疼。無論她如何用力都無法遮掩這一刻的情緒,酸意充斥著內心,對柳千尋心生嫉妒,更加羨慕。

“那你便協助瑾兒準備壽誕之事吧。”秦君嵐揮揮手,卻見雲瑾黯然失神,她輕喚:“瑾兒?怎麽最近總見你發呆?”

“臣妹只是在想壽誕還有哪裏未辦妥的。”雲瑾努力支起笑容,藏於袖口的手,緊緊握了握,她輕抿唇角,笑得有些無力。

“那王妃有何事都可以吩咐溪兒的。”白若溪天真爛漫又果敢的性子,確實惹人喜歡。雲瑾第一次羨慕起白若溪,至少她敢於承認自己的感情,敢於釋放真實的自己,從來都無拘無束,只有她,給自己那麽多束縛,而致現在乃至以後,永遠只能望著秦君嵐愛著另一個人。

若誰都不愛也就罷了,若她真的跟男子成親也就罷了,可偏偏....雲瑾從未痛得這麽徹底過,那個叫柳千尋的女人到底是何神聖,讓她心目中的天,如此沈迷。

丞相府

月黑風高,丞相府守衛森嚴,巡衛兵三崗三衛輪番巡邏。後院處,一黑衣男子在管家帶領下,走進了丞相書房。

他身穿黑色披風,帽檐扣至額間,低著頭不見其容顏。

“你來了。”丞相目露狡黠,男子微微擡頭,黝黑的臉在燈火下漸漸清晰,“好久不見,國舅爺。”

“雲堯,三日後的太後宴會靠你了,宮內一切我已安排妥當。”

“國舅爺莫要忘記答應過我的事情,這只是一場交易。”雲堯眸間深遠,黑亮的雙眼只有冷酷。

“那是自然,事成後便恢覆鐵衛軍的番號,老夫說到做到。”

“好,一切按照計劃行事,告辭。”雲堯戴帽,微微俯身便揚長而去。

亦洪川行至窗邊,擡頭可見明月高掛,他眼中迸射出淩厲地殺意,“秦君嵐,是你逼我的,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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