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情之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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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嵐雖已二十有四,卻還未經人事,她從未對一個人有過渴望,身體也沒有出現過這麽奇怪的反應。她未曾真正愛過誰,恐怕至今她還沒有發現,自己對柳千尋的喜歡,從來不是什麽紅顏知己。

而是一種能夠相互擁有,執手相伴的感情。這種感情純粹得沒有任何雜質,需要忠誠,需要責任,更需要愛。

君王的理性讓她還沒有完全相信柳千尋,因為她對柳千尋知之甚少,無法掌控。她時常看不清柳千尋的內心,這種不了解會讓她內心難安。她不是為自己而活,倘若她真的可以任性,便不會屢次對柳千尋做出試探。

後背傳來掌心輕柔的觸覺,像被人撓了心扉,心癢難當。奇怪,在皇宮離月和雲瑾幫她上藥時,怎麽從未有過這感覺?

柳千尋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只是單純的上藥而已,莫要心生出其他不該有的念想,難不成她是因為上次被淩鈺撩得身體敏感了?

氣氛陷入了暧昧,兩人忽然停止了語言交流,各懷心事,只有手與背觸感交錯,卻心亂如麻。

“鳶兒,以後你都喚我顏兒可好?”

柳千尋停下動作,幫她把衣衫穿好,“一個稱呼而已,何必這麽介懷。”

“我喜歡聽你叫我顏兒,除了姨母,從來沒人這樣叫過我。”皇宮裏的人對她太敬畏了,就連太後在她登基後也再也沒有叫過她的名字。

“姨母……秦君嵐的姨母難道就是那個叫亦清羽的女人?”柳千尋心念,沒有人知道她在冀都執行任務,還有另一個重要目的,便是找到這個亦清羽。

“你叫叫我名字好不好?”秦君嵐像是渴求,又像在期盼。

“顏兒,顏兒~顏兒~……”柳千尋朱唇微啟,連續叫了三聲,每喚一聲,都故意拉長尾音,伴著柔美的笑意,讓這稀松平常的稱謂也變得令人溫暖。

秦君嵐釋然而笑,她展開笑顏的樣子,像是傾城綻放的花兒,能夠點綴萬物,讓世間的風景都黯然失色。

“顏兒,你可是官家千金,今日怎麽這般傻呢?”柳千尋忽然有些心疼,她是因為多孤寂,多缺失愛,才會如此呢?

“因為是鳶兒你叫的,自然有所不同,我難得鬧一次,你權當彌補我缺失的童年快樂。”對秦君嵐來說,哪有什麽真正的快樂呢,幼年開始,她就被發現過人的治國謀略,從此再也沒有體會過人情溫暖和歡聲笑語,取而代之的只有堆砌如山的書本。

原來做皇帝也會有不開心,高處不勝寒,如果是這樣,為何要讓自己如此辛苦,明明已經是天下最至尊之人。

“顏兒,我不叫鳶兒。”柳千尋覺得是時候,讓她知道自己真名了。

“嗯?哦,我知道紅鳶是你藝名,可是很好聽呢。”秦君嵐看似滿不在乎,心裏卻緊張起來。她會告訴自己真名嗎?她等待這一刻很久很久了。

她不喜歡追問,尤其對柳千尋這樣清冷高貴的人,如果窮追不舍,只會引來反感。所以她想順其自然。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

柳千尋微微嘆口氣,“我叫尋兒,柳千尋。”

“尋兒?”

“嗯。”

“尋兒?”秦君嵐換了疑問的一種腔調。

“嗯?”

“尋兒。”

“再叫喚,不應你了。”柳千尋輕瞪她,眉眼間落下了羞澀之意,她搬起藥箱擺放遠處,秦君嵐不做皇帝時的樣子,確實讓人喜歡。只是她接觸這樣的秦君嵐太久,已經想象不出來她立於朝堂之上是何樣?下令斬首時是何眼神?屠殺羽國人時又是怎樣的心情。

柳千尋想不出來,也不願意想,如果可以她情願秦君嵐永遠是現在這樣。

璟園風光大好,柳千尋將秦君嵐帶至此。好一個三進門庭,大戶院落,比起達官貴人的私人宅邸也毫不遜色。

“近日你露面越發少了,夙苑樓偶爾會聽到客人埋怨,賀昔可有為難你?”秦君嵐擔心柳千尋始終受風塵所羈絆。

兩人舉步同行,悠然地散步在園間。

“他就算有意見也奈何不了我,最近我也無心接客,閑來無事便來這園子走走,避開夙苑樓那些凡塵俗事。”柳千尋心裏沒有底,如果秦君嵐真的要微服南巡,是否會邀請自己一同前往,這可是靠近她的大好時機。

宮外的機會總會多於現在,如今她總被朝堂牽絆,若能一同出行,回來說不定多了幾分入宮的機會。

“尋兒,你可想離開冀都,出去走走?”秦君嵐本就想找機會表露南下之意,只是一直不知如何開口。

“出去?不知還能去何處,天涯海角,在哪裏不是一樣。”柳千尋裝作意外,依然沈靜如許,不為世事所動。

“不一樣,尋兒若願意,與我一起南下可好?”秦君嵐停下腳步,目光充滿期待,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柳千尋不敢與她對視,繼續向前走去,“南下有什麽?”

“南下好風光,南下……”秦君嵐頓了頓,唇角輕輕揚起。“南下還有我。”

日近黃昏,餘光駐在秦君嵐唇角,她展開笑顏時的樣子真是美。霞光暈染了她的周身,那麽明亮。

“你大病初愈不宜接客,夙苑樓其他藝女也耽誤不了賀昔的生意,不如好好出去散散心,我們可以看山環水,深入民間,定會不虛此行。”

“容我……考慮考慮。”柳千尋不能一口答應,欲拒還迎使用得恰到好處才能達到她想要的結果。

前進一步,停留一刻,不可進展太快,如若不然,一切會顯得刻意,反而會遭來秦君嵐的懷疑。盡管她內心傾向於與秦君嵐同行,卻依然假裝為難。

“你好好想想,三日後卯時,我在玄門等你,尋兒如果能來,我會很開心的。”秦君嵐眼神真摯,笑意真切,沒有偽裝之勢,只有真情流露。

秦君嵐,你可知自己對我動了什麽心思?柳千尋心念,她揚起唇角,微微頷首。

秦君嵐眼神一滯,柳千尋笑起來太美,不再像一座冷冷的冰山,而是有血有肉真真切切的人兒。究竟是何經歷造就了她對人的冷淡和漠然,秦君嵐日後定要好好讀一讀這個女人。

“尋兒笑起來的樣子,怕是要讓冀國所有女人都失色了。”她忍不住稱讚。

“你凈會說好話。”柳千尋的笑不放肆,不張揚,總是恰到好處的舒展眉角,那傾世容顏綻放後,當真是光芒萬丈。

她並非天生不茍言笑,只是令她能夠展開笑顏的人只有淩鈺,如今卻多了一個秦君嵐。

不覺間,兩人行至湯池邊,柳千尋一瞬間笑意全無。這一池清水已被清理幹凈,就像從未有人出現過。整個璟園都像一座空宅,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真是物是人非花似夢,淩鈺任性地在她世界來來去去,卻從沒有真正停留過。柳千尋眼神頃刻暗淡下來,秦君嵐見她忽然惆悵,伸出手,點向她的眉心。

她詫異地擡起頭,不解地望著秦君嵐。

“記得一定要舒展眉眼,尋兒,你一定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美。”

“顏兒笑起來同樣美。”柳千尋情緒漸好,秦君嵐的笑容像暮春的太陽,能夠透進她的心裏,暖暖的,很舒服。

“那你喜歡嗎?”

柳千尋微怔,沒曾想秦君嵐會忽然問出這麽直接的問題,她忽然不知作何回答。

“誇我美又不說喜歡,看來是顏兒的魅力不夠呢?”

“不是,是……”柳千尋正想安慰秦君嵐,忽然聽到夙苑樓傳來一陣塤音。

那聲音低沈壓抑,源遠流長,仿佛帶著哭泣的悲傷,聽得人心痛不已。

“何人在吹如此悲泣之曲?”秦君嵐微微凝眉,這塤聲仿佛有喚起心底哀傷的魔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只有柳千尋知道,這世上能夠將塤吹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唯有淩鈺。

“顏兒,你鞭傷未愈,早日回去歇息吧。”柳千尋下了逐客令,她不知道為何淩鈺去而覆返,只是她忽然很怕某件事情的發生?

淩鈺那麽恨秦君嵐,會不會忽起殺意,要知道此時此景,在夙苑樓刺殺秦君嵐簡直是易如反掌。

“那好吧,別忘了答應我好好考慮之事,三日後我在玄門口等你。”

見柳千尋一反常態地催促自己離開,秦君嵐也正有自己的心思,便沒有久留。

從夙苑樓至皇宮,秦君嵐一直悶悶不樂。她也沒有了先前的開懷,前一刻她是柳千尋跟前的朝顏,這一刻她卻要做回皇帝秦君嵐,她不能被感情沖昏頭,就放下自己天生的警覺。

而且直覺告訴自己,吹塤者必是柳千尋相熟之人,否則她不會在聽到塤音那一刻,如此反常。盡管她已經竭力控制,還是被秦君嵐捕捉到了這些細微之處。

“皇上,您怎麽看起來不太開心呢?”元熙將茶端上,又瞟了一眼離月,“怎麽跟陛下出去一趟,回來便如此失落,難道是你對主子照顧不周?”

“如若這樣,奴婢甘願領罪。”

“元熙,離月,你們知道什麽是全則必缺,極則必反嗎?”秦君嵐微微嘆口氣,她無奈自己總要在感性之後回到理智,做自己該做的。

“主子,奴婢讀書少,不……太明白……”明明從來沒見到過皇上笑得那麽開心,怎麽出了璟園後開始多愁善感起來呢?

“奴婢猜想,世事不可做盡,用情不可過深,從善不可失則,作惡不可至孽。”元熙倒是懂了那字面意思。

“用情不可過深……尤其對一個帝王來說。”秦君嵐雙眸漸漸布上一層冰霜,淩厲說道,“傳旨,著潛伏在羽國的探子速去查一個名叫柳千尋的女人,朕要三日內聽到消息。”

“是,奴婢即刻去辦。”離月速去傳令,元熙無奈搖頭,見秦君嵐龍威尚在,卻像失了心神。

希望不要有任何消息,羽國那邊不要查到有這個人,秦君嵐第一次希望手下能夠無能一點,什麽都不要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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