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是一個很晴朗的天,那時候上高中的哥哥已經偶爾可以自己開車出去，那天放學他去學校接的我。我們一起在外面吃了些小吃便高高興興的回家了。”莫彥說話的聲音突然有了起伏,她像是回憶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努力壓抑著情緒繼續道：“當我推開房門的時候入眼的便是滿地的鮮紅,那紅色大片大片的刺著我的眼睛,地上趴著一個女人,那個人在我眼裏是那麽的熟悉,我站在門口處使勁的揉著眼睛,我看不清楚，一直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媽媽……”莫彥又停了下來，她把枕著腦後的雙手放下來,深吸一口氣，她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直到有一只手從被子裏伸了過來,輕輕的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微微的冰涼，她回握住心情緩和了許多，繼續說：“直到莫成從後面抱住我，蒙上了我的眼睛，我才從恍惚中回過神，我拼了命的沖到沙發前就看見我的媽媽趴在地上，身下滿是鮮血。我不知道她哪裏受傷了，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可是，那麽瘦弱的一個人怎麽會流出那麽多的血……”

莫彥再次停頓，聲音消失在黑暗中。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有淚從眼角處滑落下來。這麽多年，她無數次夢見那個場景，夢醒了又無數次選擇逃避，她瘋狂的飆車，瘋狂的在操場上一遍一遍的做戰術動作，想以此麻木自己。她不願去想，如若不是喬清雨她這輩子也不想向人提起這件事情，那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感覺到莫彥的肩頭在顫抖，喬清雨有些慌了，她往她身邊挨了挨，伸手輕輕的摸上莫彥的臉頰，輕聲的說：“你哭了？”

莫彥別過臉，她伸手摸了一下淚，握著喬清雨的手看著她說：“我沒事。”

“不要講了，不要想了，我不想聽了……”喬清雨突然感覺自己的心緊的要命，她從沒有對外人有過這樣的感覺。那是心疼，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她知道莫彥這是在跟她交底，想讓她了解她，可是這樣痛苦的經歷讓她說出來，無異於在她傷口上撒鹽，她不想要這樣。想著她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想以此來安慰這個看似堅強內心也會脆弱的女人。

“我被莫成抱起來的時候身上沾了不少媽媽的血，我紅著一雙眼睛看著站在一側的那個人，那個人手裏拿著一把刀，刀上的鮮血還沒有凝固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我很怕又很恨，是他殺了我的媽媽……”莫彥並不理會喬清雨的話，自顧的說著，說到這些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又停頓了下來，任由喬清雨給她擦著止不住的眼淚。

緩了好一會平穩了心情又開始講。

“那天家裏來了好多警察，那個人也被帶走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見過他。芬姨怕我傷心過度，把我接到這個房子裏，住了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我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只是不停的在心裏面恨著，有的時候我想如果那個人不出現，不來帶我們去他家，媽媽就不會離開我了。後來，那個人又出現了，他試著要找我談，我一直都避開他，我想離開那個家，可是我不知道能去哪裏，再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就有些恍惚了……”莫彥看了身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喬清雨一眼，長長的輸了口氣。

天知道她有多久沒有流過眼淚了，擡起手觸碰臉上那微涼的液體，她以為那一年她的眼裏就已經流幹了。

“說出來這些，很痛苦吧？”喬清雨見莫彥安靜下來，她忍著心中的疼惜，情不自禁的摸上她的臉頰，柔柔的說。

透著月光莫彥直直的看著喬清雨漂亮的眼，點點頭。

“後來我帶女朋友回家廝混，鬧得很激烈。那個人質問我，我說我就是喜歡女人，礙不著他的事。後來他打了我，他的巴掌扇到我的臉上的時候，也算是給彼此都找了借口吧。那晚，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離開那裏。後來碰上了肖叔叔，把我帶去了部隊，又送我讀了軍校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想來，肖叔叔的出現也是那個人安排的吧…….”莫彥的話透著無盡的無奈，她偏頭看著身邊同樣心情沈重的喬清雨，彎了嘴角，講完了……

終究都是熬過去了，這就是個故事，說出來也只是想讓眼前這個女人更透徹的了解自己而已。

房間裏突然就安靜下來，兩個人各想著心事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莫彥的情緒慢慢的恢覆平靜，她還是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強。側頭看著身邊的女人，那人到底是心軟的，自己的故事終是影響了她的心情。

“我的故事講完了。”想到此，莫彥揉揉了臉頰，臉上又掛起笑容，看著依舊緊緊握著自己手的女人，柔聲說道。感受那指尖傳來的溫暖，縱使淡漠如她，在心底依舊是在意自己的吧？

喬清雨見她又那樣壞笑，嗔怪的瞇了一下眼，有些尷尬的把手抽出來，抓著被子平躺了下去，幽幽地問：“你口中的那個人是翁總？”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不需再問，只是喬清雨真是有些吃驚，她怎麽都沒想到莫彥會是翁向天的女兒，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在夜城那人真是跺一跺腳整個城市都跟著顫一顫的。

“嗯。”莫彥翻了個身向喬清雨身邊靠了靠，側身看著她，她的手忍不住的去撩她擋在臉頰的發，動作溫柔至極。

“跟你說這些，只是想把我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你，我的名字應該叫翁莫彥，哥哥叫翁耀成小名叫莫成。後來，我自作主張把名字改了，省去了那個姓，事實上我現在跟翁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喬清雨伸手敲掉女人調皮的手，她輕咬了一下唇聲音低低的問：“那你說的那個，你帶女朋友回家廝混是怎麽回事？”

莫彥沒想到喬清雨會突然把這個話題扯出來，她停了手裏纏繞她發絲的動作，漸漸的嘴角銜起笑意。她眼珠轉了轉，單身撐著身體向她靠下去，沒有束縛的發絲順著她的動作暧昧的貼上她的臉頰和她的青絲纏繞在一起。

莫彥越是靠近喬清雨便仰著頭往後躲，兩個人的動作幅度都不是很大，直到姿勢再不能伸展，莫彥貼上去鼻尖幾乎可以碰觸上她的。

“女朋友，廝混，這樣的詞匯很難理解？”莫彥偏了一下頭湊到她的耳邊，語調魅惑著說，她溫潤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讓喬清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你要幹什麽？我，我當然理解。”喬清雨盡量最大限度的想遠離莫彥壓過來的身體，一向波瀾不驚的她此時聲音竟帶著緊張的微微抖，事實上她真的很緊張，她知道莫彥的脾氣，這人完全可以在她還沒有反應的時候就做出些出格的舉動來。

莫彥游離在喬清雨的耳邊不貼近也不遠離，她這是明晃晃的挑逗，她喜歡喬清雨碰觸她，她更喜歡招惹她。雖然她心裏知道喬清雨牽她的手，撫摸她的臉頰，都是因為她講的身世，她被同情因而被這個女人心疼，雖然這樣不好，但是她很留戀喬清雨這難得的溫柔。

“別……你別這樣，我去陪彤彤睡了。”喬清雨實在受不了這樣的耳鬢廝磨，她雙手無力的推了推莫彥，作勢就要起身。

莫彥聽見她的話，馬上停了下來，離開的她耳唇擡起頭有些洩氣的居高臨下看著她。她在心裏想著，真是沒情趣，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喊停，她一顆火熱熱的心哪！！！

厚臉皮如莫彥，她怎麽就不想想這跳躍性表現是否有些過頭，之前還淚眼婆娑的講述自己的悲催人生，只這麽一小會的功夫就來了個川劇大變臉，調戲起人家向來都一本正經的喬大隊長來。

莫彥見喬清雨的頭都要後彎成九十度了，她趕緊收了身體嘟著嘴摔進自己的枕頭，女孩子本性一展無餘。

“不要走麽，我就是心情不好。”莫彥躺下之後聲音低低的說。

喬清雨聽到她的話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心情不好？難道對她動手動腳就能心情好了？這女人是什麽思維邏輯。

“我沒有跟誰廝混，雖然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喜歡女孩子但事實上我一個女朋友也沒有交往過。”莫彥終於老實下來，她下意識的伸手握著自己胸前掛著的子彈頭上，幽幽的說著，聲音蕩在黑夜裏顯得有些沙啞。

“然後呢？”喬清雨出聲問，顯然她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淡漠狀態。

莫彥瞥了她一眼，說：“從軍校畢業後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子，我們在一個連隊。但她是醫務兵，我們關系很好很好。我能感覺到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但我以為我的喜歡是那種對待小妹妹似的喜歡，大家誰也沒挑明，一直維系了幾年……後來她死了，在一次任務中為了救我被人開槍打中了心臟，她躺在我的懷裏笑著說她終於保護了我一次，她還說她喜歡我……直到她在我懷裏不再動彈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對她的喜歡並不是喜歡妹妹的喜歡，是真的喜歡她，可惜她永遠也沒有機會聽我說一句喜歡了……”

莫彥的聲音很空洞，她手裏緊緊的握著那顆彈頭，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講述無關緊要的事情，許是受的傷多了，心也就麻木了。

“對不起！”喬清雨靜默了好一會，突然柔聲的說。

莫彥轉過頭，皺眉問：“為什麽是你對不起？”

“我沒想到你今天講的這些，都是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喬清雨口氣依舊清淡的說，她松了抓著被子的手向她伸過去，可伸到一半，想起剛才的事情又毫無痕跡的收了回來。

“傻瓜。”莫彥是真的被她的善良觸碰到心裏，她很自然的伸出手臂從喬清雨的頸下穿過去摟上她的肩膀，微微一用力把她帶進了自己懷裏。

莫彥另一只手懷上喬清雨過細的腰把頭放在她的肩頭，輕嗅著她的頭發悶悶的說：“讓我抱一會，心情不好……”

“……”

喬清雨在她懷裏緊抿著唇，心裏一陣抽搐，這女人又心情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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