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瞥了一眼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夾包子的舉動都停了。

厲墨雲嘴角掛著笑：“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是……是真的。”

“你真願意等本座三五十年？”

鹿眠眨了眨眼睛，心想這可不一定，如果幾年後正好有個男子對她瘋狂追求，而對方的品行相貌家底都不錯的話，說不準她就喜歡上對方了呢。

不過看著厲墨雲眼底帶著些微期待，鹿眠決定還是哄哄他吧。三五十年之後，就如同風無說的那樣，她早就容顏不再，屆時就是個老太婆，厲墨雲還依舊帥得一塌糊塗，未必能對她提得起興趣了。

“等。”鹿眠笑了笑：“堡主那麽厲害，應當要不了三五十年吧？”

厲墨雲的手在她臉頰上捏了捏，道：“先吃吧，吃完了便啟程。”

鹿眠一楞：“啟程？去哪兒？”

厲墨雲給自己盛了碗粥：“南城。”

“去南城？”鹿眠眨了眨眼睛，去南城做什麽？

“有風客棧不能給你，不過黑齒在南城有個客棧，本座回頭讓黑鴉帶信，將那個客棧交給你打理。”厲墨雲說這話時鹿眠一直看著他。

兩人對上視線，厲墨雲見小侍女又是欲言又止的樣子，皺眉：“有話就直說。”

鹿眠伸手摸了摸鼻子破了的那塊，認真地問：“是因為有風客棧給十剎堡的收入不低，怕被我給弄倒閉了才換個客棧的是嗎？”

厲墨雲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嘴角勾起，竟然還有笑渦，兩顆獠牙露出，樣子別提多好看。

鹿眠看得心臟狂跳，突然覺得自己方才問出來的那句話有些丟人了。

厲大堡主拿起扇子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道：“你若這樣想，也行。”

一餐飯後，風無與牧臣從樓上走下來。

牧臣換了身衣服，不過走路時姿勢還有些別扭，隨時都會扯到背上的傷口。

風無見厲墨雲與鹿眠二人同桌吃飯，有說有笑的，似乎一點兒也沒因為方才的事情而掃了興致。

他心裏不禁湧上一絲慌亂，堡主對鹿眠未免也太好了些，即便知道她對自己有所隱瞞，背著他去見過淩雲派的人，即便知道她勸說牧臣，亦成功讓牧臣對他知而不報，照樣也沒有影響鹿眠在他心中分毫。

這樣下去，鹿眠早晚會成為他的累贅。

鹿眠見牧臣與風無過來了，起身道：“給你們留了些，快吃吧。”

風無與牧臣面面相覷，他們可不敢與堡主同桌用飯。

兩人就在旁邊的桌上隨便吃了些東西，厲墨雲吩咐道：“等會兒備一輛馬車，先去南城，而後再回十剎堡。”

風無頓了頓，堡主願意回十剎堡了？

他立刻應聲：“是！”

也對，他既然得知鹿眠不願意為他犧牲，賭命換心，自然也消去了為她留在人間這種念頭。

“再叫黑齒過來一趟，南城的永陵客棧劃給鹿眠，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雜事本座要交代。”

“是。”

永陵客棧？！

鹿眠眨了眨眼睛，這回她是徹底不懂了，如若厲墨雲怕她把有風客棧禍害到倒閉，那永陵客棧怎麽舍得給她的啊？

要知道她剛穿越到這裏就是在南城，光是坐在小院門口不出門便聽了許多永陵客棧的事，更別說書中還著重描寫，去永陵客棧多半都是達官顯赫。

這與汴城的有風客棧比起來，那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這回她總算有點兒經營客棧的壓力了。

風無很快就讓人將馬車準備好，鹿眠的東西也不多，收拾一番之後幾人便啟程了。

鹿眠將包裹全都帶上，鉆進馬車裏的時候，厲墨雲正靠在邊上，用扇子給馬車窗簾支起了一個角，吹著風。

她問：“就這麽走了，也不與狐靈說一聲嗎？”

“本座去哪兒，何須與他人報備。”厲墨雲說完，鹿眠撇了撇嘴，是是是，妖老大最厲害了。

厲墨雲朝鹿眠招了招手，鹿眠立刻心領神會，這是他頭痛，讓她過去給揉一揉。

讓厲墨雲躺在懷裏，鹿眠揉著他的頭頂，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指尖下面兩個凸出的角，就快要沖破皮肉鉆出來了，難怪他眉頭總是皺著。

此去南城的路有些遙遠，從青河那邊沿水路繞了一整圈，又是坐馬車去南城，途中必定要花不少時日。

幾人出了汴城之後，風無便與他們分開了。

厲墨雲幾人討論事情也從來不背著她，鹿眠知道風無是去調查申洳瑛了，不會與他們同行。

牧臣架著馬車，一路往南方前行。

他們走的是官道，路上偶爾會碰到一些修仙者，騎著快馬離開，急匆匆的，似乎在趕路。

臨近傍晚，牧臣才將馬車停靠在一個茶肆旁邊休息。

厲墨雲頭痛的厲害，不想下馬車，鹿眠知道他熱，於是打算去給他買完涼茶喝，解點兒暑氣。

剛下馬車，便看見坐在茶肆裏的幾個人正交頭接耳地說著些什麽，瞧那穿著打扮，像是修仙者，至於是哪些門派鹿眠認不出來。

牧臣正在買包子，那幾個人就坐在他的不遠處，幾個包子牧臣挑了許長時間，恐怕正在聽他們的談話。

鹿眠也湊過去，笑嘻嘻地問老板要一碗涼茶，坐在一旁豎起耳朵。

其中一人道：“你說這藏寶圖是真是假？”

“孟家都差人去查了，你說能是假的嗎？”一男子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笑瞇瞇道：“不瞞你們說，我上次碰見了孟家的一位兄弟，他親口告訴我藏寶圖確有其事，還是申洳瑛親手繪出來的。”

“申洳瑛親手繪的？”另一名道：“這麽說，雁城的孟家找到申洳瑛了？”

“奇怪了，這申洳瑛不是由淩雲派來找到嗎？怎麽淩雲派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反而是孟家先得到了藏寶圖了？”

年長的一位冷哼了一聲：“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淩雲派與孟家那是什麽關系？他們之間的交情，與你我門派是大不相同了。”

“怎麽說？”

“淩雲派存於世間千年，永奪訣翎榜首，從未動搖過。而雁城孟家，雖說也是歷史悠久，但並未出過幾次大人物，逐漸走向沒落，若非前幾年孟家大小姐孟巧巧勇奪訣翎榜女子之首，孟家恐怕比起趙家、雲霞莊都不如。”那人喝了口茶繼續道：“再說這孟巧巧與淩雲派近些年風頭正勁的大弟子安翎是什麽關系？雲霞莊的擒妖大會各位都去過，瞧他們倆那袒護的勁兒也知道關系匪淺。”

“哦～你的意思是，孟家與淩雲派早就在暗中成為一脈了？”

“正是如此！否則即將沒落的孟家如何出了個孟巧巧？若非有淩雲派幫忙，他們只會慢慢消亡。淩雲派看不上申家的寶藏，孟家難道看不上？保不齊是淩雲派早就找到了申洳瑛，而今又私下把藏寶圖交給了孟家，卻對外說沒有申洳瑛分毫消息。”

“哎呀，當真是陰險狡詐！”

鹿眠聽得眼睛都睜大了，牧臣拿好了包子，恰好老板也將涼茶端了過來，鹿眠道了謝，往馬車方向走。

外界的消息已經傳得這麽遠了？流言蜚語太多，藏寶圖又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鹿眠將涼茶端進了馬車，厲墨雲勉強喝了些，隨後道：“風無的消息還沒幾個市井流氓多。”

鹿眠扯了扯嘴角，那幾個哪兒是市井流氓啊，說不定都是訣翎榜上的門派弟子呢。

她見厲墨雲沒喝完，為了不浪費，自己把剩下的喝光了，然後道：“堡主先別急，這幾人說的事，恐怕晚些風長老也都查清楚了。”

“你不是與孟家有些關系？能否知道申洳瑛的藏寶圖究竟是什麽東西？”厲墨雲瞥了她一眼。

鹿眠移開眼神道：“我只是與孟未有些熟悉罷了，與孟家關系並不深。”

鹿眠仔細想了想申洳瑛的藏寶圖，可不就是她背在身上的申家寶藏嗎？但是風無已經可以確認申洳瑛與申家沒有任何關系，並且對方是妖，根本就不是人，怎麽會有藏寶圖？

除非這藏寶圖與她說自己是申家後人一樣，都是假消息，放出來只為了混淆視聽，或者利用這個藏寶圖，幫她達到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厲墨雲見她皺著眉縮在角落裏認真想事，一扇子敲在了她的額頭上道：“別想了，等到了南城，你老老實實開店，這些江湖紛爭一概別管。”

鹿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頂，道：“知道了。”

晚間，馬車停在了一個小客棧門口，小鎮子裏沒多少人，晚上也不熱鬧，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厲墨雲等人到的時候，客棧差點兒就要打烊了。

接了鹿眠他們這最後一單，客棧老板直接將大門關上。

牧臣正在付錢，鹿眠趴在一邊問收錢的賬房：“你們鎮子挺大的啊，怎麽晚上都沒人出來玩兒？太陽才剛落山不過半時辰，這就準備關門了？”

賬房瞥了鹿眠一眼道：“姑娘還是少問些，晚間若是聽見了什麽動靜，也千萬別吱聲就是了。”

鹿眠楞了一下，對著牧臣撇了撇嘴，表情在說：這掌櫃的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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