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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艘巨大的海船正停泊在那裏,一些煉氣期的低階修士正和少量凡人一起船上船下地搬運東西,還有一些人正沿著海港到山崖之間的狹長小徑向上行走,似乎是剛從船上下來的海客。

由於混亂角內並不禁用飛行靈器,築基期以上的修士大多會選擇禦器飛行這種更便捷也更威風的出行方式在城中穿行,山崖上方的城鎮裏也時不時就能看到有修士踩著靈器飛起或者降落,乍看上去,就如蜂巢外的蜜蜂一樣,熱鬧喧囂。

小狐貍和狻猊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城池,一下就被它的奇妙布局給迷住了。

老獼猴也露出了驚嘆的目光,似乎對此地大有好感。

楚雲卻沒心情欣賞眼前這座巧奪天工的城池,趕緊把戚一軒和黃牛從靈獸環裏弄了出來,讓戚一軒告訴他接下來應該去哪,做些什麽。

“別急,先跟我來。”戚一軒沒有讓楚雲直接進城,領著這群妖獸飛回到不遠處的一處樹林,在那裏落了下來。

落地之後,戚一軒便讓楚雲煉制幾個可以遮住至少半張臉的面具,讓人形的妖獸能夠人手一個。

楚雲楞了一下便回想起來,由於混亂角見不得人的家夥很多,所做的買賣也大多見不得光,久而久之,在那裏出入的修士就養成了戴面具的習慣。管理那裏的雲海盟甚至還在混亂角的入口準備了各式面具進行售賣,讓初來此地的修士可以入鄉隨俗。

而這也使得混亂角有了一個分辨城內修士是新人還是老客的簡單方式——戴著自制面具的就算不是老客也肯定有熟知此地規矩的人在背後撐腰,盡量不要招惹;戴著雲海盟面具的肯定是個新人,與這樣的人做生意那就是不宰白不宰,不好好欺負一通都嫌浪費。

想起這一點後,楚雲便不再多問,馬上從自己的儲物袋裏翻出適合做面具的材料,給自己、戚一軒、黃牛以及小狐貍做了四張大小不一的半遮面具,並在眼睛的部位加入了有色的晶體,從而將最容易暴露出妖獸身份的眼睛徹底遮擋起來。

為了節省時間,楚雲沒把這些面具做成有特殊效果的靈器,只加了一點小機關,使面具的兩邊能夠緊密地扣在耳朵上,不會因為低頭等原因就從臉上掉落。

不過一個多時辰,四張面具便全部做好,戴在了四個妖獸的臉上。

“進城的時候低調點,狻猊和獼猴也先進靈獸環裏,別引起旁人註意,惹出無妄之災。”戚一軒叮囑道,“混亂角內雖然禁止毆鬥傷人,但規矩這東西一向是靠不住的,雲海盟明面上的力量又小,若真遇到橫行霸道的高階修士,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待事後再幫你們‘報仇雪恨’。”

戚一軒的話讓小狐貍和黃牛聽得似懂非懂,只有上一世曾聽戚一軒詳細解釋過此地機密的楚雲才明白這話裏的真實含義。

雖然眾所周知雲海盟背後有神秘勢力撐腰,這才讓他們能在混亂角這樣覆雜的地界上站穩腳跟,但這股勢力從不在人前露面,明面上,雲海盟最強的修士不過才是個金丹,在混亂角裏做管事的弟子也大多只有築基修為。

混亂角禁止毆鬥傷人的規矩之所以能確立下來,也不是因為雲海盟的強大,而是但凡違反過這條規矩的人,雖然從不曾當場得到過雲海盟的懲戒,但事發之後,不出三天,必定會暴斃而亡,只有一個元嬰修士多活了幾日,但也不過就是幾日。

這樣的結果比看得見的懲戒更加讓人心驚膽寒,雲海盟裏有咒術師的傳聞也不脛而走。就算很多修士都覺得這些事不過就是巧合,他們也不願讓自己成為下一個巧合,一旦進入混亂角,便會自覺地遵守這裏的規矩,省得落得個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窩囊結局。

但這樣的威脅通常只對熟知混亂角故事的修士才有效果,若是遇上什麽都不知道的楞頭青,而且還是修為高深、戰力強大偏偏又喜歡胡作非為的那種,那被這個楞頭青找麻煩的人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應該不會這麽倒黴吧?

楚雲撓了撓下巴,有些不安地想道。

戚一軒倒是遠比楚雲鎮定,見面具都已戴好,立刻領著他們騰空而起,直奔混亂角而去。

聯想到戚一軒曾信誓旦旦說出的擔憂,這樣果斷而毫無猶豫的行動讓楚雲不由生出一絲懷疑。只是眼下並非質疑的時候,楚雲也只能沈默地跟在戚一軒身後,徑直飛入混亂角上空。

戚一軒沒在混亂角的上空停留,直接飛向城池上層,在一處房屋的鐵門前落了下來。

鐵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張看著就讓人眼暈的覆雜陣圖。

戚一軒擡起手,放出靈力,在這張陣圖上勾畫了幾下,鐵門便哢嚓一聲自動開啟。

“進去吧。”戚一軒讓楚雲他們先行,見他們都已進屋,這才掃了一眼身後,跟進屋中,並順手關上鐵門。

雖然此時只是下午,屋子裏卻很是昏暗,鐵門關閉後,更是黑得難以視物。

戚一軒關門後便在旁邊的墻壁上摸索了兩下,很快,頂棚上便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什麽機關正在開啟。緊接著,一顆顆碩大的夜明珠便接二連三地出現他們頭頂上方的石板上,猶如夜空中的點點星光,將漆黑的屋舍漸漸照亮。

“可以把狻猊和獼猴放出來了。”戚一軒說道,“誰要是覺得累了,自己去樓上找地方歇息,這裏屋子不多,別一人占掉一間,擠一擠,合用一下。”

戚一軒說話的工夫,小狐貍已把狻猊和老獼猴從靈獸環裏攆了出來,接著便率先找到樓梯,準備給自己搶占一間最舒服的屋子。

狻猊馬上跟了上去,看起來很像是要和小狐貍比一比速度。

黃牛和老獼猴彼此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猶豫。但黃牛本就不想和戚一軒同處一室,老獼猴則是看出戚一軒和楚雲可能要談什麽,於是給黃牛使了一個眼色。黃牛立刻心領神會,跟在小狐貍和狻猊身後,與老獼猴一起去了樓上。

楚雲卻沒有馬上詢問什麽,自顧自地打量起了這幢屋子。

屋子裏的布置算不上多麽奢華,整個一樓就是一間廳堂,中間擺著一張大圓桌和鼓墩椅,四周用少量博物架和字畫作為點綴,看上去很是清雅。

但除了那扇供人出入的鐵門,廳裏便再無半張窗欞,這也是鐵門關閉後就再無光亮的原因所在。

楚雲對這間屋子的感覺很陌生,覺得它不像是上一世的時候,戚一軒曾帶他住過的那處。

“對這裏不滿意?”見楚雲不自覺地蹙眉,戚一軒開口問道。

“我在想,你為什麽非要來這裏。”楚雲收回目光,轉頭向戚一軒看了過去,“還有,你擔心的埋伏呢?我怎麽完全沒有看到?”

戚一軒微微一笑,正要作答,楚雲卻搶先一步再次開口。

“不,豈止是沒了埋伏,我看你根本就是連擔心都沒有了。”楚雲沈下臉,“你在耍我,是不是?”

“你就那麽不相信我?”戚一軒笑著反問,“我當時只是說‘可能’有埋伏,而不是‘一定’有埋伏,不是嗎?”

“這個時候還和我玩文字游戲,有意思嗎?”楚雲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戒備的架勢。

戚一軒笑意更濃,習慣性地擡起右手,似乎想搖扇子,但他手裏早沒了這種東西,剛一擡手便不由得自嘲地笑了起來,看了看空空的手掌,擡頭向楚雲說道:“好吧,我承認,我所言不實,我確實不曾擔心這裏會有什麽陷阱,我之所以會那樣說,只是希望你能留下,不要那麽快地返回昆侖。”

“為什麽?”楚雲板著臉問道。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戚一軒瞇起雙眼,“一想到你要離開,回到楚涵陽的懷裏……”

“停!”不等戚一軒把話說完,楚雲便嘴角抽搐地打斷了他的話語,“你敢不敢別用這種白癡才會相信的瞎話忽悠我?我沒傻到那種程度,至少沒你希望的那麽傻!”

戚一軒笑了,瞇起雙眼,興致盎然地打量了楚雲幾眼,“我還沒說完,你就知道我要說什麽?”

“用肚子想都能猜得出來。”楚雲哼了一聲,不想在這種事上和戚一軒糾纏,馬上轉移話題,“還有,與其說那些廢話,你不如跟我解釋一下,你到底為什麽要來這裏?你不會是想從這裏去蓬萊吧?”

“我不會去蓬萊的,對已是狐妖的我來說,蓬萊並不比昆侖安全。”戚一軒搖了搖頭。

“但這裏也不比蓬萊好多少吧?”楚雲皺眉問道,“混亂角畢竟是人修的地盤,而且它若是真像昆侖那樣安全,也就不會有‘混亂’這樣的名字了!”

“你說的沒錯,這裏的安全是有條件、有限度的,所以我確實不會在這裏久留。”戚一軒點了點頭,“我來這裏,只是為了取走藏在這裏的靈石,順便在這裏采買一些東西,供我閉關修煉所用,至於接下來去哪——除非你想留在我的身邊,否則,就不要再問了。”

“那麽……你要在這裏待多久?”楚雲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戚一軒臉上閃過一絲失望,沒有回答楚雲的問題,卻反而問道,“你就那麽惦念楚涵陽?既然現在這麽想回去,當初又何必跟我一起離開?”

“別裝傻了,成不成?我離開昆侖是為了給欒靈辦事,跟楚涵陽沒有半點關系!別告訴我你還看不出來!”楚雲瞪眼說道。

楚雲說的實在太過直白,使得戚一軒也沒了繼續作戲的樂趣,扯了扯嘴角,無奈地說道:“你平日裏也是這麽跟楚涵陽說話的?”

“不行嗎?”楚雲不解地反問。

“行,怎麽不行?我只是很驚訝,他竟然沒有被你活活氣死!”戚一軒原形畢露地譏諷起來。

“你現在不也活得好好嗎?”楚雲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然後也不再和戚一軒廢話,轉身上樓,去看小狐貍它們。

來到二樓,楚雲才發現上面還有一層,而小狐貍他們明顯正在樓上,因為地板正叮叮咣咣地響著,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打架。

楚雲頓時沒了上去看他們的心情,停下腳步,打量起二樓的布局。

和只有一個廳堂的一樓不同,二樓被隔成了三段,中間是一處小廳,左右各有一套廂房,房門全都敞開著,就開啟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小狐貍他們挑選房間的打開的,只是馬上就急匆匆地跑掉,忘了順手關閉。

見正對著樓梯口的墻壁上有一排窗欞,楚雲邁步走了過去,隨即發現窗欞上並不是常見的窗紙,而是嵌著一塊塊半透明的晶體,使屋內之人無需開窗就可以向外窺視。金屬煉制的窗框上還刻繪著精致的符紋,構成了隔絕神識的法陣。

楚雲轉頭看向窗外,立刻意識到這裏的視角極好,幾乎將大半個城池都盡收眼底。從西邊的碼頭,到正前方的廣場,乃至東邊高聳入雲的雲海盟寶塔,都在這扇窗戶的視野之內。

碼頭上的海船似乎已經完成了卸貨,沒了之前的那種忙碌。倒是前方的廣場頗為熱鬧,不僅周圍的一圈店鋪客流不斷,廣場中間的幾排地攤也是人來人往,惠顧者頗多。

楚雲目光一掃,本想看看他們在賣些什麽,結果卻被其中的一個攤主吸引了目光,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那名攤主穿著雲海盟的衣衫,看上去只是個煉氣期的弟子,臉上的面具也是雲海盟弟子專用的那種。

但真正吸引楚雲的卻是他面前攤子上賣的一堆書籍,還有他坐在攤子後的姿態和身形。

在天璣門的時候,楚雲每個月都會在飄渺峰上看到一模一樣的攤子和身影,但這裏與天璣門相隔萬裏,那個人也早已失蹤多年。

楚雲正發楞,身後已傳來了有人上樓的腳步聲,顯是戚一軒跟了上來。

楚雲沒有回頭,猶豫著是否要出去確認那人的身份。

“在看什麽?”戚一軒的聲音自身旁響起,人也站在了他的旁邊。

“那個人,我好像認識。”楚雲擡起手,指向了下面的廣場。

作者有話要說:拜謝ruruko看官打賞的地雷!

PS:今天小年,大家吃竈糖,掃屋子了嗎?我喝點了小酒,這會兒有點暈乎乎的,就不多廢話了!(笑)

☆、九六、杜衍

“他是誰?”戚一軒挑眉問道。

“一個名叫杜衍的天璣門弟子,至少,曾經是。”楚雲把自己認識杜衍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講述了一遍,連杜衍已在百獸嶺失蹤的事也沒有隱瞞。

聽楚雲說完,戚一軒也將目光轉向下面廣場,“就是那個賣書的?”

“嗯,他在天璣門的時候就經常擺攤賣書,順便兜售其他東西。”楚雲點了點頭。

戚一軒瞇了瞇眼,“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

楚雲沒想到竟會得到這樣的答覆,不由得詫異地看向戚一軒。

“書販子阿三。”戚一軒的目光依舊盯著下面廣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麽,不過,對他們這種連皮囊都經常更換的家夥來說,名字這玩意,本就是信手拈來的東西。”

“更換……皮囊?”楚雲一怔,轉頭看向廣場上的杜衍。

似乎感覺到自己正被人註視,杜衍這時也擡起頭,向楚雲和戚一軒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但戚一軒在窗戶上使用了特殊材料並布設了隔絕法陣,使得裏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卻無法窺視裏面。杜衍也只是向這邊掃了一眼,接著便低下頭,繼續招呼面前想要買東西的客人。

“在這種地方賣書,能賣得出去嗎?”楚雲下意識地問道。

“你的腦子還真夠跳躍的。”戚一軒扯了扯嘴角,無語地瞥了他一眼,“賣書只是他的一個喜好,他這種人,自然是不需要靠賣書過日子的——對了,論起年紀輩分,我都得叫他一聲‘老’前輩。”

“真的假的?”楚雲疑惑地問道,“我雖沒摸過他的骨齡,但就表相來看,不像是扮嫩的老頭子啊!還有,他的修為也確實只有煉氣期而已,難道這世上還有什麽秘法能將修為一下子隱去那麽多?”

“你的這具皮囊也只有二十歲而已,但你的元神呢?也只活了二十年嗎?”戚一軒問道。

“你是說……奪舍?”楚雲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戚一軒的意思,但又不夠確切。

“一種類似於奪舍的邪修功法。”戚一軒解釋道,“可以隨時舍棄壽元將盡或是受了重創的肉身,將自己的元神轉換到更新鮮稚嫩的身體當中,從而獲得近乎於無限的壽命。”

“但奪舍是會影響修為的,這樣做的話,豈不是每奪舍一次都要重新修煉?”楚雲皺起眉頭。

“所以,他的肉身才只有煉氣期的修為啊!”戚一軒說道,“不過,這些也只是我的猜測罷了,若是你想讓我證明,那我可是無能為力的。”

“就算是猜測也該有依據,你的依據又是什麽?”楚雲歪頭問道,“還有,你剛才好像說過……他們?”

“有阿三,自然就會有阿二和阿大,以及阿四、阿五、阿六。”戚一軒攬住楚雲肩膀,將他從窗邊拉開,“這些事,我隨便一說,你隨便一聽。總之,下面那個家夥很危險,你最好別再過去招惹,萬一惹出麻煩,就算楚涵陽來了,也一樣救不了你——信不信由你,想要把那些家夥徹底弄死,得讓昆侖山裏的化神修士親自出馬才行。”

“你和他們打過交道?”楚雲心下一動。

“你倒是心思敏銳。”戚一軒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你怎麽會和他們這種邪修打交道?”楚雲忍不住追問。上一世的時候,他可從未聽戚一軒提起過這些人和這些事。

“是他們找上我的。”戚一軒瞥了一眼窗外,“就像他找上你一樣。”

“什麽?”楚雲怔怔地看著戚一軒,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

“難道你覺得,你和他交好僅僅只是一個巧合?”戚一軒不無譏諷地說道,“你自己都說了,你在天璣門沒結交到什麽友人,除了被我要走的那個邱樂,也就只有他還算熟識,而且相比之下,你和他雖然接觸不多,關系反倒比邱樂更好——你覺得這只是你們興趣相投,機緣巧合?”

“不是巧合是什麽?”楚雲心裏已傾向於戚一軒,但嘴巴還在繼續逞強,“他總不可能是因為我才跑去天璣門的吧?”

“他去天璣門,大概和他現在使用的這具肉身有關。”戚一軒沒有反駁,“我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顯然是又換了一具身體。”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你覺得,他這具肉身與你相比的話,孰優孰劣?”戚一軒繼續問道。

楚雲不由一呆,馬上明白了戚一軒的意思,挑眉反問:“你在嚇唬我?”

“我還真不是嚇唬你。”戚一軒擡手托起楚雲的下巴,面色平淡地說道,“他們最喜歡吸納你這種年紀的修士,只是究竟是‘吸’還是‘納’,就得看他們的需要和心情了。”

“你別越說越玄乎好不好?”楚雲撥開戚一軒的手。

“他們本就是吃人的邪修,只不過,吃法有些特殊而已。”戚一軒刻意咬重了‘吃人’二字,然後不等楚雲接言便話題一轉,“說到吃,我原本想帶你去城裏大吃一頓的,現在看來,你還是待在屋子裏不要露面更好。”

“吃什麽?”小狐貍的聲音從樓上傳了下來,人也嗖地一下出現在戚一軒和楚雲面前。

“這裏是海港,當然是去吃魚蝦蟹貝。”戚一軒立刻換上一副笑顏。

“我要去!”小狐貍馬上叫嚷起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狻猊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只是半天不見下來,光聽見什麽東西在地板上不斷滾動。

“你把狻猊怎麽了?”楚雲不由生疑。

小狐貍正要回答,狻猊的身影已先一步出現在樓梯上,明顯被什麽東西捆著。還沒等楚雲看清那是什麽,它便身子一歪,如個毛球似的,咕嚕嚕地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楚雲下意識地擡腿,將正好滾到他們面前的狻猊一腳踩住,隨即看見綁在狻猊身上的乃是他從試煉塔裏得來的捆仙索,前陣子被小狐貍要去,沒想到卻派了這種用場。

楚雲無語地看了小狐貍一眼,小狐貍似乎也有那麽一點點心虛,趕忙擡手一抓,將捆仙索從狻猊身上抽了下來,塞回自己的靈獸環。

狻猊這會兒卻還因為從樓梯上滾下來而頭暈目眩著,想說話都說不出來。

“可憐的。”戚一軒一臉憐惜地嘆了口氣,彎腰把狻猊從地上抱了起來,安撫地拍了兩下,轉頭向小狐貍說道,“都被你欺負成這樣了,就帶它一起去吧。”

“我又沒說不讓它去。”小狐貍撇了撇嘴,轉回頭,看向一直在樓梯口處探頭探腦的黃牛,揚聲問道,“黃牛,老猴子,你們去不去?”

“不……不去。”黃牛馬上搖頭。

“就你們三個去吃吧。”楚雲說道,“黃牛和老獼猴留下陪我。”

“也罷。”戚一軒點了點頭。

“放心,我會記得給你帶吃食回來的!”小狐貍略顯興奮地說道。

看到小狐貍的這副模樣,楚雲便覺得他恐怕沒把自己和戚一軒的對話聽去多少,幹笑了兩聲,叮囑他多加小心,不要引起人修的註意。

“放心吧!”小狐貍大咧咧地拍拍胸脯,向楚雲保證。

他們在路上就已做過偽裝,將小狐貍和戚一軒的發色全都染黑,而混亂角這裏有很多慣於剪短發的蓬萊修士,混在這些人當中,小狐貍和戚一軒倒也算不上有多醒目。

戚一軒也沒再提杜衍的事,只給了楚雲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便抱著狻猊,領著小狐貍,從一樓廳堂走了出去,並順手關上鐵門,將楚雲反鎖在屋子裏面。

——幹嘛都覺得把我關起來才是最安全的啊!

發現鐵門已經無法開啟,楚雲不由想起了自己在楚涵陽身邊也總有被關在這裏或者那裏的經歷,心情頓時不快起來,進而冒出了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溜掉,把這些妖獸全丟給戚一軒處置的怨憤念頭。

這麽一想,楚雲便幹脆轉身回屋,去裏面尋找密道暗門。

——以戚一軒的秉性,這裏絕對不會只有一個出口!

楚雲肯定地想道。

但楚雲還沒開始行動,黃牛便磨磨蹭蹭地湊了上來,仿佛有話要說。

楚雲知道,以黃牛的性子,等他主動開口沒準要等到猴年馬月,便自覺地追問起來。

在楚雲的追問下,黃牛終於期期艾艾地問道:“小狐貍說,他不回昆侖了,這是真的嗎?”

“是,他要留在大狐貍身邊。”楚雲點了點頭。

黃牛立刻露出失落的表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終是什麽都沒有說,呆呆地轉回身,像是丟了魂似的回了三樓。

“黃牛對那位狐妖大人很有芥蒂。”老獼猴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在楚雲身邊說道。

“有就有吧。”楚雲不以為意地答道。

“大妖不準備開解他一下?”老獼猴一楞。

“我自己都還煩著呢,哪來的心情管他?”楚雲不耐煩地回了一雙白眼,“你也別理了,讓他自己糾結去吧!”

說完,楚雲揮了揮手,把老獼猴攆走,然後繼續在屋子裏尋找密道暗門。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楚雲終於在二樓的一間臥房裏找了一處暗門,但打開一看,卻發現這只是個放東西的隔間,裏面倒是擺了不少靈石,但地方很小,也沒有通往外界的密道出口。

楚雲猶豫了一下,忍住了把這些靈石收進儲物袋的沖動,關上暗門,就地一坐,轉而思索戚一軒會把密道布設在什麽位置。

正想著,頭頂處卻忽地傳來一聲輕笑。

楚雲第一反應就是戚一軒回來了,但馬上就意識到笑聲傳來的方向不對,轉頭向聲音的出處一看,頓時被嚇了個不輕。

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房間裏已多了一個男子,而且這人竟輕飄飄地倒立在頭頂的石板上,就好像山洞裏的蝙蝠一樣,只是身上穿著的衣服並不與蝙蝠同色,一副雲海盟弟子的打扮,臉上也戴著雲海盟的面具。

——他怎麽進來的?他現在看到的不會是幻覺吧?

楚雲剛一冒出這樣的念頭,便發覺周圍的景色竟也跟著變化起來,桌椅床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越來越黑的房間,還有那名倒掛著的男子。

發現這樣的變化之後,楚雲倒是鎮定下來。他最不懼怕的就是針對元神的攻擊,不管眼前看到的幻象是怎麽產生的,只要他自己不亂,對方就肯定拿他無可奈何。

這樣一想,楚雲便幹脆閉上眼睛,將神識放了出來。

但就在他放出神識的一剎那,倒掛的男子卻驟然消失,而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黑洞。楚雲正試圖用神識對那裏進行窺探,黑洞卻再次突地一變,成了一張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向楚雲兇惡地撲了過來,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吞進口中。

楚雲立刻用禦靈術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個火系符紋,在這張血盆大口吞沒自己之前,搶先將符紋推進了它的嘴巴。

預想中的激戰場面並沒有出現,符紋被吞噬的同時,血盆大口也被周遭的黑暗淹沒。

楚雲只聽到有人在不遠處“咦”了一聲,緊接著,雙眼就本能一般地再次睜開。

依舊是那間臥房,四周的擺設也沒有改變,面前同樣多了一個做雲海盟弟子打扮的身影,只是那人並沒有倒立在屋子的頂棚上,而是普普通通地站在臥房的窗戶前面,正饒有興趣地盯著楚雲。

楚雲楞了一下,隨即發現自己還坐在地板上,背後是那處藏有靈石的暗門。

楚雲沒去理會那道暗門,暗暗掐動法訣,蹙眉問道:“你是誰?”

“這個問題,我也可以用來問你。”男子擡起手,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曾經名叫杜衍的面容。

“你是……杜衍?”楚雲一邊試探著問詢,一邊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好久不見,楚雲師弟。”杜衍微微一笑,“或者,我應該尊稱你一聲前輩?”

楚雲此刻並沒戴面具,容貌也和三年前沒什麽差別,倒也不覺得杜衍叫出他的名字有什麽奇怪,只是進一步確定這就是他在天璣門認識的那個杜衍。

“你怎麽會在這裏?”楚雲戒備地問道,“還有,你是怎麽進來的?”

杜衍笑了笑,沒有作答,反過來說道:“你現在問的,也是我想知道的,不如我們公平交易,一問換一問,你覺得如何?”

“我先。”楚雲馬上說道。

“可以。”杜衍點了點頭。

“你怎麽進來的?”楚雲將之前曾經問過的第二個問題移到了前面。

“秘密。”杜衍笑容不變,見楚雲露出了不快的神色,這才繼續說道,“這裏是混亂角,而我可以算是這裏的主人,在這裏,沒有哪一處地方是我進不去的,只是到底怎麽進入,就不能向楚修士明言了。”

“你就準備用這樣的答覆來敷衍我嗎?”楚雲挑眉問道。

“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回答我的問題,這樣就公平了吧?”杜衍笑瞇瞇地說道。

杜衍這樣這一說,楚雲倒也不好繼續質疑,只得閉上嘴巴,等杜衍發問。

“那麽,輪到我了。”杜衍舉起食指,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疑問,“和你同來的男修,是據說已經死掉的戚一軒嗎?”

作者有話要說:拜謝洵看官打賞的地雷和手榴彈!

☆、九七、問答

“你這是兩個問題。”楚雲沈下臉。

“呀,被看穿了呢!”杜衍毫無愧疚地笑了起來,“好吧,我換個問題——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這是第三個問題!”楚雲暗暗磨牙,對杜衍愚弄一樣的試探很是不爽。

“你又沒有回答。”杜衍很是無辜地攤手。

“你已經從我這裏獲得答案了。”楚雲將自己的不耐煩明確地表現了出來。他雖不知道戚一軒為什麽會對杜衍那麽忌憚,但從剛才那場幻術般的試探來看,他實在不覺得自己有示弱的必要,相反,若是不讓自己強硬起來,搞不好倒會出現被杜衍一口吞掉的危險。

“好吧,還你一個問題。”見楚雲態度堅定,杜衍果然選了退讓。

“你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楚雲把杜衍的問題反推了回去。

“好奇。”杜衍沒再顧左右而言他,態度誠懇地解釋起來,“開始只是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然後發現盯著我的人竟然住在據說已經死掉的家夥的屋子裏,再一調查,得知住進去的人還不少,而且還是堂而皇之地從正門進去的,於是我就很想知道,住進這裏的到底是誰,沒曾想過來一看,竟然見到了你這位故人。”

“你們的耳目很多嘛!”楚雲撇了撇嘴。

“該我提問了。”杜衍沒有理會楚雲介乎於感慨和疑問之間的話語,自顧自地再次舉起手指,“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沒有。”楚雲也實話實話地答道,“要來這裏的人不是我,我只是陪同。”

“這樣啊……”杜衍了然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也沒什麽可問的了,如果楚修士還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奉送一次提問的機會。”

楚雲險些脫口問出“你就只想知道這麽多嗎”,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要是真這麽問了,那可就要把這個提問的機會浪費掉了,於是馬上換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你有殺人滅口的打算嗎?”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覺得沒有那樣做的必要。”杜衍坦然一笑,“你我之間並不存在利益沖突,我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把柄被你握在手中,倒是你……呵呵,其實現在應該擔心會被殺人滅口的是我而不是你,不是嗎?”

“鑒於混亂角的規矩,我就算有那樣的心思,也不會在做那樣的事。”楚雲意有所指地說道,“至少,不會在這裏做。”

“這就是了,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本就無冤無仇,倒還算是點頭之交,何必用你死我活來收場呢?”杜衍的笑容得越發愉悅輕松,“楚修士只當我今日不曾來過就好——哦,不對,應該是務必當我不曾來過——若是我來過的事被戚修士知道,混亂角的信譽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這算是請求嗎?”楚雲挑眉問道。

“是的。”杜衍一本正經地點頭,“按規矩,在確定屋主死訊之前,我是不該擅自進這個大門的,但我今天實在是好奇心太盛,這才壞了規矩,還請楚修士代為隱瞞,莫要讓戚修士知曉。楚修士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奉上一份大禮,權作酬勞。”

楚雲扯了扯嘴角,沒有應聲。

“戚修士一時半會兒恐怕是不會回來的,楚修士大可慢慢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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