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 怎麽了？”

“這，這什麽？”

俞殊和眾人面面相覷，原本火急火燎的人群, 看到紅紙上面的字體, 突然本能地後腿了一步，像是刻在dna裏怕被俞殊抽查作業。

六婆和大海一股腦從人群裏出來，擔心地看著俞殊，“神使啊，您這是在幹什麽？”

“這個？這個是對聯啊。”俞殊說。

眾人，“？”

“……”俞殊也無語了，他本來只想好好過個春節的, 無奈，只好解釋道，“這是對聯, 上面寫著:開門迎春春回大地；擡頭見喜喜滿神州, 橫批是迎春，是我們那裏過年的習俗。”

大海, “過年？”

六婆，“習俗？”

“是啊。”俞殊見大家很有興趣, 幹脆跟他們解釋了過年的意思, 又說了對聯的意思。他是故意寫這樣通俗易懂的對聯的，反正在這裏也不求什麽暴富暴美，怕冷如他，只想春天快點到來；也希望那些被冬天肆虐的人們快點迎來他們的春天，是種美好的祝願吧。

而大家在聽懂了他的解釋後, 卻突然真摯了起來, 一些性子敏感的人, 已經默默地流起了眼淚，一臉感動地看著俞殊。原來神使不是在瞎折騰，而是在為大家祈福？

俞殊，“……”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白月裏還有節日啊，真神奇，我們以前白月都沒東西吃。”

“神使可是神使吶，怎麽可以和我們相提並論，笨！”

“過節日就過節日，搗鼓些爆炸的東西做什麽？”六婆板著臉問，沙灘邊還留著一堆竹子火堆，不時炸一下。

嗯……這要怎麽跟他們解釋呢。

俞殊沈吟了片刻，說，“其實那些爆炸聲是用來嚇跑猛獸的，白月裏不是常常有饑餓兇猛野獸靠近部落嘛。看，這個紅色的的紙也是，紅色就像火焰一樣，會把猛獸嚇跑，讓我們可以更安全地度過白月。”

“！！！”

俞殊說完，人群突然靜默了片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齊激動地看向俞殊，“俞殊大人！我們也想過春節！”

“這……當然可以啊。”俞殊道，還順便跟大家說了更多春節的習俗，比如大掃除，除去一年的不好臟汙；吃年夜飯，一家人團團圓圓；互相拜年祝福，發紅包等等。嗯，這裏沒有紅包，就給孩子們發點零食什麽的吧。

雖然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不過，好像以後他過春節的時候又可以熱鬧起來了。

眾人聽完後，大聲歡呼，紛紛感謝俞殊，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往回跑，向更多的人去傳遞這個喜慶的好消息，還有人組隊去竹林那邊搬竹子，跟月牙換紅紙。好在月牙因為覺得這個紙很漂亮，就做了許多。

大家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來時緊張著神使，走時高呼神使萬歲。

俞殊，“……”真是一群不省心的。

本來有好多人要留下來幫俞殊大掃除、做年夜飯什麽，不過俞殊把他們請回去了，只留下浮珞和雲柒，反正今晚他也打算叫他們一起來吃飯的。

既然雲柒來了，金曜就會來，浮珞在他這裏，火斯也會來的。如此，原本是他們“老板和助理”仨的工作，被三位身強力壯的戰士包了。

俞殊他們就只好圍坐在一旁，嗑嗑堅果，喝喝熱茶，聊聊天什麽的了，可惜沒有電視看。

不過他們有小破孩耍猴看啊。就是小風個小破孩，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從雪地裏飛奔著過跑來給俞殊拜年。

小破孩也不知道什麽是拜年，就說了一堆祝福的好話。

俞殊搓了搓他的臉蛋，感覺不是那麽冷，反而要跑出汗來了，他本來是想留他在這裏吃飯的，不過小風說綠藻好像也準備給孩子們準備好吃的，俞殊就送了他一大兜果脯肉幹什麽的，讓他拿回去跟其他小朋友吃，小家夥高高興興地跑了。

中途，阿芙也來了。卻是來拒絕俞殊的好心邀請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和達森小梔今晚不過來吃年夜飯了，讓他們年輕人自己玩。

俞殊疑惑地眨了眨眼，金曜在一邊道，“俞殊你就放心阿父和阿姆吧，其實是他們比較想過二人世界，反正小梔睡得早。”

“說什麽呢你，老大不小了。”阿芙嗔怪了一句，臉紅紅地走了。

“對了，流沙和牧野呢？”俞殊探頭看了看窗外海灘的方向。

“天氣冷，流沙哥的腳有點痛，他說晚點再過來，讓我和您說不好意思。”雲柒回答道。

俞殊頷首，道，“沒事，回頭可以讓牧野燒點藥水給他泡腳。”

“師傅，你又有新註意啦。”說到這個雲柒就來勁了。

俞殊，“沒有，你自己研究。”

雲柒，“……”

雖說有三個戰士處理食物，不過俞殊還是要上手的，放調味料什麽的還是他來做比較靠譜。

六個人一起忙碌了半個下午，來來去去，好不熱鬧。

時近天色擦黑之時，藍嶼從棧道上走來，彎腰下來往裏看，“肉烤好了，竹架子也弄好了，可以點火開飯了沒。”

原來，藍嶼也在年夜飯小隊內，不過他剛才是在沙灘邊烤肉，因為肉太多，油煙大，俞殊讓在沙灘邊烤；另外，還讓藍嶼幫忙把竹子架起來，等到開飯前，當鞭炮燒了。

“快了快了，先把肉拿過來吧。”

“行。”

…

十分鐘後，牧野和流沙也剛好到了，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從沙灘響起，幹燥的竹子燒起來很旺盛，十幾米高的火焰直沖黑夜，火星隨著炸裂飛揚，看起來壯觀又漂亮。

眾人都被鎮住了，看著那通紅沖天的火堆，爆炸聲傳遞著的是一種積極的力量。

俞殊也很振奮，眼底映著火焰，目光有些動容。

這時，手上一暖，星熠拉住他的手，和他站在了一起。他轉頭看著他，金色的眸子盛滿愛意，一切都在不言中。俞殊微微一楞，繼而也溫柔地笑了笑，握住他溫熱的大手。

差不多時，部落那邊也傳來了聲響，隱約還有陣陣歡呼。

俞殊深吸了一口氣，對大家說，“開飯吧，別涼了。”

“開飯開飯，我最喜歡吃師傅做的飯了。”

“我沒有做嗎，嗯？”

“師傅教的嘛。”

“俞殊大人，快進來吧，外面冷。”

“好。”

食物冷是不會冷的，因為他們今晚吃的是火鍋啊，整整兩大鍋，一鍋是海鮮鍋，一鍋是麻辣獸肉鍋，加上藍嶼的烤肉，菜都已經擺滿飯桌了，後面凳子上還有幾大籃子肉片丸子，凍海鮮什麽的，可謂豐盛。

忙活了一下午，大家看到咕咕冒泡的鍋子，眼睛都直了。

“師傅師傅，你快說話啊。”大家入座後，雲柒迫不及待道。

俞殊，“說什麽？”

“你不是領導大人嘛。”

“哈哈哈。”俞殊笑了起來，便率先端起酒杯，道，“來，那就祝大家新年快樂，幹杯！”

“新年快樂！幹杯！”

…

雲柒，“哇哇哇，這個辣鍋真好吃，果然還是師傅家的調味料最棒了。”

牧野，“流沙，你現在不能吃辣的，吃這個海鮮鍋吧。”

流沙，“哼。”

金曜，“好吃吧，都是我今天打來的新鮮獵物。”

“……”火斯，“明天我可以去打獵。”

星熠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道，“過年放七天假，什麽都不用做。”

藍嶼驚了，“我靠，太大方了吧。”

“所以你們誰都別來打擾俞殊。”星熠淡定補充。

藍嶼，“……”

流沙意味深長地對俞殊笑了笑，“族長和神使要七天七夜不出門啊，年輕人就是不一樣。”

“……”俞殊默默吃菜，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屋外天氣寒冷，屋內熱火朝天，他們這夥人，幾個戰士多數是悶瓜，不過說起捕獵和戰鬥什麽的，居然也能聊到一起去；至於俞殊他們，或是知識科普，或是天南地北、或是說些民風開放的私房小話……這頓年夜飯，大家吃得其樂融融。

“俞殊，你可真是個聰明的人啊，什麽都懂，而且還很神秘哈哈哈。”這時，流沙大概是酒精有點上頭，說話有些興奮起來，他抓著俞殊的手，笑得很是高興。

“流沙，你喝醉了……”牧野想阻止他，不過反而被流沙打斷了，“多虧了你，俞殊，真的。”

流沙確實有些醉，不過他語氣很是真摯，看著俞殊溫和的模樣，眼眶倏然有些紅。

大家仿佛知道流沙的意思，紛紛停下了筷子……是啊，多虧了俞殊，在這種對他們來說本來是可怕討厭的冬天，現在大家才能一起坐在這裏，吃著沒味道的食物，烤著暖和的碳火；他們來自不同的魚族……或、同樣是雄性，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相愛。

還有很多、說不完的改變。

俞殊眨眨眼，倏然笑了起來，“我知道的，大家已經說了很多感謝了。”

“我們來敬你一杯。”是時，身旁的星熠忽然舉起酒杯，目光真摯。

大家便又跟他一起舉起酒杯，為俞殊幹了一杯。

八點多，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雲柒和浮珞陸陸續續幫俞殊收拾東西，這時，外頭又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原來是部落的人又來了，舉著火把，大早上的要來給俞殊拜年。俞殊很是無奈，不過，大家看起來挺有精力的，看著他的目光有些激動，又有些眼含熱意。

達森阿葵，石頭加南，連多倫跟阿葵在其中。

“好了好了，都先回去吧，拜年明天也可以來，”俞殊勸道。

“神使啊。”最後，六婆站了出來，有些蒼老的手忽然給俞殊塞過來什麽意思，老人家抓著他的手，頗為感慨，“來，這是我代表大家給您的紅包，聽您說您那裏給紅包是祝願的意思，我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不過您來到了我們這裏，我們也要給您一個好祝願。”

俞殊攤開手，原來是一個用紅紙包起來的小封包，有些像小時候姥姥用紅紙給他包的紅包，這是他剛才給他們說的習俗中的一個，沒想到他們居然都記在心裏了。

裏面應該是兩顆寶石還是什麽的，俞殊掇在手裏，眼眶一熱，感激地收下了，擡頭對眾人說，“多謝大家，回去吧，夜裏冷。”

“回，回，這就回，阿奶，我們就別打擾神使和族長了。”生怕老人家再多感傷，白雲只得上來把人勸回去。

一群人又有說有笑地走了，火把連成一串，像一條盤旋的火龍，照亮半個海灘，映在水裏，成了一副美景。

“俞殊，多謝你的款待，我們也要回去了。”牧野和流沙也要回家了，流沙被牧野攙扶著，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對俞殊道，“剛才小雲柒跟我說了些好玩的東西，我和牧野回去研究一下。”

“流沙！”牧野麥色的皮膚莫名一紅，把喝醉的流沙帶走了。

“小家夥，你和流沙哥說了什麽？”一旁，金曜睨了睨雲柒。

雲柒臉蛋也熱得紅紅的，小聲咕噥，“沒什麽啦。”

“沒什麽？”金曜狐疑，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回去我們再慢慢說。”

“呀！師傅救命……啊，師傅再見嗚嗚。”

“俞殊大人，東西都收拾好了。”浮珞安靜地站在一旁，手裏還提著一個垃圾桶，“我也回去了，祝您和族長新年快樂。”

“好。”俞殊笑道。

火斯也要走了，他對俞殊和星熠頷首，道了聲“多謝”，然後大步追上浮珞，搶過他手裏的垃圾，順便拉起那只手，浮珞一楞，背影朝他靠了過去，一起往岸邊走去。

原地，只剩下俞殊和星熠站在門邊。星熠看著身旁的人，等他目送著人離開，便摟著他轉回屋裏，“回去吧，冷。”

“嗯。”

屋裏，燭光明亮，東西已經被收拾幹凈了，剛才那陣功夫也把油煙味什麽的吹光了。

藍嶼等在平臺外面，留著最後一扇門，他低頭對俞殊和星熠笑了笑，說，“本來有些話還想跟你們聊的，不過今晚就不打擾了。”

星熠擡頭瞅了他一眼，低沈地“嗯”了一聲。

俞殊，“……”

……

……

冬夜，月朗星疏，下過雪後的夜晚，比平時更明亮清透。

世界冰封，白色的小屋內，卻是熱情如火。

壁爐連接著火炕，火紅的碳在熊熊燃燒，不時發出劈啪的碳火聲，溫暖了半個室內。

炕上和地上都鋪著厚厚的皮毛，柔軟又舒服，俞殊赤腳站在上面，腳指頭卻有著緊繃，微微踮著。背後、卻是一尾淡金色的大魚尾。

他雙手抓著桌沿，桌面上的貝殼樹蠟隨著他的動靜搖曳起燭光，他又怕打翻它，又怕自己沒有著力點。

“星……”俞殊往後抓了抓。

“魚尾冷不冷？”星熠穩住他，伏上來問。

“不～”俞殊摸到他的鱗片，渴望地扭過頭、對身後的人笑，“你可是我的人魚，嗯？”

“！”星熠壓下去，沈聲說，“嗯，你的。”

“！！”

……

……

俞殊躺在被窩裏，臉上一片潮紅，身下的炕又少得很熱，悶得很。

等星熠一|絲|不|掛地走回來，便看到炕邊的窗被打開一些，炕上的人正靠坐在墻邊，手裏端著一個酒杯，側頭看著外面的月色，身上的獸皮被滑落一半，露出他剛做的“雪梅風景畫”來。

星熠連忙上去，要把窗戶關起來，但是被俞殊阻止了。

“沒事，放著吧。”俞殊道。

“不冷？”星熠鉆上去，從後面把人抱住，然後用被子把人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抱在懷裏。

俞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心地窩在他溫暖的懷裏，心說、現在不冷了。

窗外，海上明月皎潔，地上白雪熠熠，安寧而又無垢般美麗。窗內，兩人互相倚靠，舉杯對酌，一起欣賞著獨屬於他們的風景。

第三杯，酒已經有些涼了，星熠順勢把酒瓶放遠，抱著懷裏的人兒，貼在耳邊溫柔地問，“累不累？”

“……”心疼我累還折騰那麽久，俞殊在心裏腹誹。不過，他在萬千思緒之中，只笑了笑，說，“不累。”

說完了，才又補充，“和你在一起從來沒有累過。”他剛吃飯的時候顧及客人，沒多喝酒，這會卻是有些微醺了，說話綿軟軟的，眼神有點淡淡的，大概是想了挺多事。

星熠一頓，把人抱得更緊一些，他把他牢牢地箍在懷裏，像是霸道的占有，又像是安全可靠的港灣。他在被子下拉住他的手，肌膚相貼，十指相扣，兩枚指環輕輕碰在一起。

“俞殊在想什麽？”星熠問，一只手又輕松又霸道掰過他的腦袋，要他和自己對視，金眸近距離看著他，說，“在想家嗎？”

俞殊扭過頭，看著近在遲尺的帥氣男朋友，眨眨眼睛，笑道，“我們家不就在這裏嗎？”其實他也不知道具體想了什麽，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熟料，男朋友金眸一顫，看著他，忽然湧出一股熾熱的情緒來。

俞殊從被子裏伸出手，撫摸著他情緒翻湧的俊臉，他眼下的獸紋，他鴉羽般的睫毛，他尖尖的精靈耳朵……目光變得像冬日火焰般灼熱、和溫柔。

最後，他捧著他的臉，眼裏泛著幸福的淚光，帶著重重的鼻音，說，“遇見你我很幸福，星星。”

聞言，星熠激動的情緒終歸沈靜，他憐愛地摟緊懷裏的人，親掉他眼角的淚花，道，“我希望你永遠幸福，俞殊。所以不要哭好不好？”

“哈哈，這是幸福的淚水。”俞殊笑了起來，調皮地揉了揉他滿臉心疼的臉頰。

“嗯。”見他終於笑開，星熠才緩和下來。

是時，手機十二點的鈴聲響起。

俞殊和星熠看著對方，都是一頓。

“新年快樂！星，往後也請多多指教。”

“新年快樂，寶貝，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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