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俞殊不用擔心, 我多吃一點很快就會好的。

“嗯。”俞殊應了一聲，顯得心不在焉。

當晚，兩人早早就睡了。

星熠是真的疲憊到了極點, 加上俞殊加的草藥有止痛安眠的作用, 他吃過晚飯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俞殊小心翼翼地給他蓋好被子，為了不吵到他，也很早就睡下了，只不過很久都沒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望著山洞，想了很多……想今天的事，想剛遇見星時候的樣子, 又想到了那一身傷。

良久，他輕聲翻了個身，身旁的人正在沈睡, 蒼白的臉陷在皮草間, 額頭和下顎被劃了兩道血痕，就連眼角的紋絡都失色……但他仍像一位英俊的睡美人魚。

俞殊撫摸了一下他的發絲, 然後閉上眼睛睡覺。

夜裏，怕星有什麽發熱發冷, 俞殊整宿都沒有睡好, 不時醒來，好在沒什麽大問題，只半夜的時候他好像做了什麽噩夢，哄了一會就安靜下來了。

隔天，俞殊醒得有些晚。意識剛回籠, 渾身都在痛, 究其原因, 便一下子從床上驚醒了過來，扭頭看去，星已經醒了，正趴在一旁，金色的眸子懶散又認真地看著他。

“幾點了……”俞殊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

“咕。”星熠把手機碰亮了給他看。

“十點多了，先做飯吃，等一下再檢查傷口吧。”他說著剛要下床，被人拉住了手腕。

星熠擡頭看著他，低沈地咕了兩聲。

“我沒事了，睡一覺已經好多了。”

騙人，明明臉色那麽差……星熠拉著他的手不放，有其他話想說，不過語言和行動都受到了限制，只好無奈地看著他。

俞殊忽然低下身，湊過去親了他一口，“這樣可以嗎，嗯？”

星熠楞了一下，就算不可以也來不及了啊，人都已經走開了，他只好砸吧了一下嘴，唇畔勾起笑意，趴在床上盯著那人的背影看。

今天沒有再下雪，但天色仍舊陰沈。吃過中午飯，俞殊給星仔細檢查了一遍傷口，這次他傷得太重了，沒有四五天可能都看不出是否好轉，所幸的是傷口沒有惡化，這才讓他微微松了一口氣。

魚尾上的無法包紮，只能灑一點止痛藥粉，魚鱗剝落後，露出紅紅的傷口，看起來有點猙獰。

好在他現在可以一直呆在岸上不用碰水。

吃飽後星很快又睡著了，俞殊又在床邊坐了一會，他神色始終有些凝重，像是有化不開的矛盾。

在星安穩沈睡後，俞殊起身往外走，這時，他終於打開了山洞門。

海天一色，陰沈得分不清時間，山坡上，寒風呼嘯，風吹著整個寂靜陰霾的海島，他駐足了一會，關好門，拿上弓箭和匕首，往山坡上走去。

燒炭的地方，昨日留下的場景沒有變化，一地狼藉，經歷過戰鬥的痕跡，無數蝙蝠鳥的屍體……俞殊站在風中，看了一會，然後找到了昨天遺失的打火棒，恰好看到旁邊落著一片金色的魚鱗，他楞了楞，小心將其撿起。最後，用昨天沒燒完的幹柴點了一把火。

山坡一角，火焰沖天，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羽毛和皮脂的燒焦味……因為要燒碳，他早就已經把周圍清理過了，火不會燒到林子裏去。

熊熊大火隨風而逝，很快便將一切燒成了火灰，沒有留下任何一只惡心的黑鳥。

做完這一切，俞殊轉身往回走，路上又撿到了星脫落的爪子，他神色更沈重，彎腰斂起後，一道帶回去了。

晚飯時間，俞殊話語仍不多，星熠察覺到什麽，想要逗他多說些什麽，被冷冷瞪了回去。

六點剛過，天已經暗了下來，氣溫也降到了6-7°。

俞殊燒了熱水，給兩人擦身，又去沖了一杯蜂蜜水來，“星，把這個喝了再睡。”

剛吃飯的時候他發現他好像沒有什麽胃口。

星熠躺了一整天，因為剛才俞殊給他擦身，此時還側著身子靠坐在床頭，他接過蜂蜜水，剛想說什麽，忽然看見俞殊遞水的手紅紅的，他一把將其抓了過來，痛得俞殊倒抽了一口氣。

“咕？”

先前俞殊一直把手藏在獸皮衣裏，或者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星熠一直沒發現，“咕咕！”

“你別亂動，想讓傷口裂開嗎。”俞殊把他按了回去，漫不經心地說，“一點水泡而已，剛已經挑破了。”

“咕咕。”星熠顯然不信，硬是將他拉了過來，扒開獸皮袖子一看，沒想到傷成了這樣！

俞殊的手上，燒傷後起水泡，破掉的水泡上面留下一層難看的皮，還有些地方露出紅紅的表層，看起來挺恐怖的。

星熠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急忙去看他的脖子，同樣觸目驚心。他獸瞳都豎了起來，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的憤怒瞪著俞殊，同時又露出濃濃的心疼和自責。

俞殊驀然一楞，想到從昨天開始自己的同樣的心情。

兩人瞪視了片刻，他輕嘆了一口氣，在床邊坐好，神色有些不安。

“星，我有話想跟你說。”最終，俞殊還是開了口。

“咕？”

俞殊垂眸看著人魚身上的傷，始終不忍去深究，直到看見他那只“斷掉”爪子的手，他擡起頭，對星說，“星是因為我才受傷的，如果不是我要在陸地上生活，你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你應該是屬於大海的，是我讓你上岸的，星……是我害你受的傷。”

這是從昨天到現在，梗在俞殊心裏的事實。其實他早該想到的，可能是自己過於自私，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問題罷了，作為海洋科學愛好者，他一直尊重海洋的一切生命，要人魚陪他在陸地上生活，是違背自然規律的。

這是他的錯。

話有些長，星熠需要好一會才能理解，他看著俞殊難過的模樣，立刻搖頭，“咕咕！”

我受傷不是俞殊的錯，是我沒能保護俞殊，是我沒用。

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比劃著，俞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星是大海的精靈，你……應該回到大海去。”

“咕！”不！

星熠心急如焚，張開嘴想說俞殊的語言，還沒換型的他喉嚨卻發不出聲音，甚至急得扯到背後的傷，也顧不上痛:大海比陸上危險，魚族們才會到岸上來，你看我腰後的傷就是海獸傷的……俞殊不要趕我回去。

“我沒有趕你走，星，你冷靜一點。”俞殊只是想同他好好談談，他只是想說開問題，再去解決，沒想到他這樣激動。

星熠卻是無法想象再一次被趕走，而且是被俞殊趕走，他絕對不要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咕咕咕。”俞殊不要趕我走，我想和俞殊在一起……我喜歡俞殊！

最重要的心情無法表達出來，星熠幹脆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他伏在他身上，胸腔發出低低的震動，像只被拋棄的小奶狗。

“………”他什麽時候要趕他走了？俞殊無奈，到後面也沒看清他想表達什麽。他稍微推開緊抱著自己的人，望著他的失落的眸子，認真地說“我問你，星，也許以後還會有同樣的危險，你也願意和我住在這裏嗎？”

星熠用最快的理解能力解讀俞殊的話，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能像昨天那樣亂來。”俞殊不容置疑地說，“星想保護我，我也可以保護星，我不想只看著你受傷，知道了嗎。”

“咕！”星熠答應了，又淚眼汪汪看著他:俞殊不趕我走了嗎？

“我沒有趕你走，我趕你走幹嘛？”俞殊又無語又無奈，安撫道，“這裏是我們家，我不會讓星走的……呃，怎麽了？哭了？”

俞殊歪頭一看，見著那雙金眸裏晶瑩的水光，整個人都驚呆了，大魚一副可憐兮兮，眼淚無聲掉下來，他下意識摸摸他眼角的淚痕。

“嗯……”雖然心疼，又覺得新奇不已，俞殊忽然露出一絲狡黠，湊上去觀察淚汪汪的人魚，“什麽啊？這不就是普通的生理鹽水，怎麽可能會變成珍珠嘛。”

“咕？”

“沒事沒事，你繼續……”俞殊說著，話到一半停了下來，看著他傷心的小眼神，這是真的怕被趕走啊？

他湊上去，親了親他眼角的淚痕，“別怕，你是我的魚。”

說著順勢跨坐到了人魚的“大腿”上，因為這裏的磷鉀比較堅固，他渾身也就此處沒有受傷，俞殊避開他身上的傷，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對上人魚不安有錯愕的眼神，他忽然將唇湊上去，細碎的吻落在了他濕潤的眼睛上，原來人魚的眼淚也是鹹鹹的呢；然後是高挺的鼻梁；俊美的臉頰……然後，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過鼻尖，蜻蜓點水般，試探地親吻他的唇，一暖一涼的呼吸，若即若離地交纏在一起。

星熠已經楞住了，看著面前的俞殊，他閉著眼，正在認真地親吻著自己。

張開啦，笨蛋。

“………”星熠一頓，摟緊他柔軟的腰身，把他整個人帶進了懷中，啟唇接住了他的邀請，並且加深這個吻。

俞殊還自己在山坡上洗澡的時候，偶爾會因為壓力釋放自己，是挺正常的事。

可是現在是怎麽回事啊餵……俞殊情迷意亂間，睜開眼，驀然對上一雙金色眸子，裏盛滿了野性和溫柔，看得他心頭發燙……繼而，回應起他繾綣的邀請。

寂靜的山洞，水渠裏的水聲輕聲流動。

俞殊瑟縮了一下，忽然不由地往下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線，都不能阻擋那誇張的存在感。

與此同時，他在註意到了星那只脫落了利爪的手，心頭一疼……要不？教教他？

星熠眼睛發亮，一激動，把人摁倒在床上，突然“哢”的一聲巨響，暧昧的氣氛戛然而止，兩人同時僵在床上，微離的唇間還帶著亮色，然後……面面相覷。

“……”床塌了？俞殊眨眨眼，他們什麽都還沒開始呢。

他尷尬地回過神，想檢查一下是怎麽回事，卻被星熠按了回去，想當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情。

“停停停，怎麽回事？”俞殊以為是床塌了，結果發現不是的，他瞇起眼，盯著身上激動的人魚。

星熠俯在他身上，顯然想裝蒜，“咕？”

“說！”

“……”心知餡餅可能要沒了，星熠只好幽怨地伸出左手，剛才，他怕自己壓疼俞殊，用這只完好的爪子撐在一旁，沒想到竟然給撐脫落了！！

也許……他是第一個做這種事是掉爪子的人魚吧。

想想還挺厲害的呢！

看著另一只也變得光禿禿的爪子，俞殊嚇了一跳，霎時什麽心思都沒有了。

他連忙推開身上的魚，坐了起來，看看床上的脫落的爪子、和今天被他帶回來的另一只，傻眼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連這只也掉了。”

他知道利爪是星最有利的殺器，他怕傷他心，還沒提起這件事呢。

星熠被打斷好事，內心憤憤不滿，不過也想趁機把這件事告訴俞殊，他幹脆拿起鋼刀一樣的爪，想了一下，連同俞殊今天撿回來的一起遞了出去。

“給我？！”

“咕。”

人魚族的利爪脫落後，會丟到大海深處，貢獻給海神。但是現在海神的概念在星熠心中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所以他想把爪子交給俞殊處理。

看著像金剛狼般的利爪，又看看星失去利爪的的雙手，俞殊心情覆雜，安慰道，“要不我想辦法把它們做成武器還給你吧。”

不料星熠搖搖頭，咕咕道:新爪會慢慢長出來，而且比換掉的堅固鋒利……

“你…你說什麽？”俞殊了解過後，感覺自己被耍了，“你說你的爪子還能長出來！”

“咕。”當然。

“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俞殊怒了，虧他還憂心了兩天。

星熠咕咕:俞殊不知道嗎？

這還成了他的問題！俞殊不可理喻，又理虧……行吧，他確實是外來物種。怪不得前陣子這廝老盯著手看，著急存糧，原來是要換爪，不是被蝙蝠攻擊掉的！

星熠伸出自己粉粉的心爪子，弱弱地表示:我接下來都不能工作了，怎麽辦。

接下來都要冬眠了，能怎麽辦……俞殊看了看他無辜的金眸，因為剛才的荒唐，那性感好看的唇還紅潤潤的，他不禁挑眉一笑，“還能怎麽辦，以後你就負責貌美如花吧，我養你。”

星熠只聽懂了後面那句，就激動得要撲俞殊。

“嘶，輕點，你是狗嗎。”

對了，俞殊的傷還沒看，星熠回過神。俞殊的燒傷是挺嚴重的，好在天氣冷，不容易感染發炎，燒傷的疤痕很難看，不過他們有萬能海藻泥。

夜越深，氣溫就越冷，再次躺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心情放松下來，俞殊就困了，可是身邊的家夥還在煩他。

“別弄，要透風了。”現在是在了太冷了，他們體溫不一樣，俞殊就分了兩個被窩，不讓人魚抱著自己睡。

“咕。”俞殊，我想繼續剛才那樣。星熠眼巴巴地趴在他的被窩旁。

“不行。”好不容易清醒……不過俞殊也沒徹底打擊他，歪頭對他說，“等你長大再說。”

星熠不甘心:我已經長大了，我比你大。

“成年！！”不是體型。

成年？我明年就成年了……不對，按照俞殊那裏的知識，他早就滿18歲了啊！

“嗯。”俞殊敷衍打了個哈欠，“睡吧，兩個病患。”

星熠搖搖他肩膀，堅持又篤定:那我們約好了，等我成年我們就……

“閉嘴！”俞殊無情打斷，他可不想心猿意馬了，“乖，睡覺。”

星熠:俞殊先答應約定！

“哪有約定做這樣的事的？你是野獸嗎！”

好吧，某種意義上——他是。

星熠:俞殊，答應我。

再談下去真就不用睡了，俞殊點點頭，咕噥道，“好……快睡吧。”

“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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