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嶼, “嗚……”

“……”星熠，“再來一次。”

“嗚？”

“我好像有感覺了。”

剛才一時情急，不過好像讓他發現了漩渦一般的水流中, 似乎有著縫隙, 跟著縫隙游，水流的壓力會減少許多。

就這樣，他們又練了許久，不過今晚還沒到離開的時間，星熠忽然停了下來。

藍嶼，“嗚？”

“我要走了。”他要去幫俞殊找一樣東西，明天給他一個驚喜。

藍嶼, “等一下。”

“？”

“明天給我帶一點陸地上的水果，我好久沒吃了。”

“你怎麽知道……”是了，巨鯨族的鼻子靈得很, 早知道今晚不要吃那麽多釋迦果了, 俞殊是這樣叫那個醜醜的果的，“不要, 我不帶，你嘴巴那麽大又嘗不出味道。”

藍嶼, “我可以變成人吃。”

星熠, “可以變成人你不會自己上岸摘嗎？”

藍嶼，“我不喜歡陸地，巨鯨族都不喜歡。”

星熠，“那你們的祖先為什麽還要進化？”

藍嶼，“為了陸地上的食物, 陸地上的食物很好吃。”

星熠, “那你就自己去陸地上摘啊。”

藍嶼, “我不喜歡陸地。”

“……”星熠，“反正我不帶。”

說完，魚已經溜走了。

第二天早上，俞殊果然沒有見到星，直到傍晚時分，那魚才匆匆趕來，帶著一條普通海魚當晚餐。

他都已經吃了兩個烤薯芋了。

這不能怪星熠，昨晚用鯨吞練習，後來又被撞了幾次，比上次遇到巨齒獸撞得還痛。

雖然他盡量用魚尾撞，減少被發現的風險，身上還是撞了幾下，今天一天都泡在海藻泥裏。

“咕。”我也要吃。

看著他還是一如既往粘著自己的樣子，俞殊把“沒有了”三個字吞回去，從火堆裏挖出兩只香糯的薯芋給他，“小心燙。”

“咕咕。”

“星……”

星正在吃俞殊給他烤的魚，俞殊猶豫要不要問他最近很“忙”的事。

他以前沒有兄弟姐妹，當個班長都不會約束和管理別人的事。

“咕？”

星熠吃完烤魚，在吃水果，他才不要給藍嶼帶去呢，這是他的。

“你……你後背怎麽了？”俞殊臨時被星後背上一塊淤青吸引了註意力，瞇起眼睛問。

“！”星熠一見俞殊眼神就知道不好，他背後被撞了一大塊。

“咕咕。”星熠仿佛從俞殊身上學習到了什麽，突然跳進水裏，游過去礁石灘那邊，很快又游回來，把兩條東西遞給俞殊，“咕。”

“這是什麽？”俞殊接過，那是兩條半透明的東西，一米多長，曬得半幹。

“咕。”星熠拿起來拉了拉，又做了一個射箭的動作。

原來這是星給他找來的弦，這分明比獸皮和獸筋都適合做弦！

俞殊楞了一下，目光柔軟了起來，“星是為了找弓弦受傷的嗎。”

“咕。”星熠語氣大言不慚，偷偷心虛。

對不起俞殊，我對你說謊了。

“過來讓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傷。”

星熠為了不讓俞殊發現其他破綻，只讓他看了一下好了大半的淤青，“咕咕。”俞殊，我沒事，你喜歡禮物嗎？

俞殊當然喜歡，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喜歡，不過你下次不能亂來。”

星熠選擇性聽前半句，他聽到“喜歡”後，就撲過去身邊，抱著他蹭了一下。

俞殊沒讓他糊弄過去，把魚從身上摘下來，“我問你，這是怎麽得來的，遇到危險沒有？”

星熠理解過後，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灘，然後長開嘴巴，伸了伸自己的舌頭，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俞殊被他粉粉的舌頭帶偏了思緒，好奇又害羞之下，沒明白過來他什麽意思。

“咕？”

“你繼續說。”俞殊心虛地從他俊臉上移開目光。

星熠只含有用尖銳的爪子在沙子上畫了一個青蛙的輪廓，又伸了伸自己的舌頭。

“你是說這是賴皮蛙的舌頭？”

不過這應該是舌頭裏面的筋，半透明，和主人醜陋的樣子大相徑庭，還蠻好看的。

星熠點點頭，然後就把俞殊撲到海裏去，一起戲耍了一會，趕在天黑之前，他又要離開了。

俞殊今晚開心，也忘了跟他計較，只是發現他走時還順走了一只瘦瘦小小的哈密瓜。

有了弦，弓終於在第三天晚上完成了。

看著那把一米五的大弓，俞殊升起一股自豪感，他試拉了一下，拉不開。

不過他另外又做了一把，一米左右，自己要用七八成力氣才能拉開。

夜晚，山洞的風變得更涼爽。俞殊把弓放好，拿過用樹脂定型好的獸皮箭袋，然後從褲兜裏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寶石。

星今晚仍走得早，他趁機從他的窩裏挑了一些寶石，要裝飾在箭袋上，本來想裝在弓上的，可又太花裏胡哨了，裝在箭袋上好了。

那魚就喜歡這些閃閃發光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俞殊正趴在在山洞的竹床上睡覺，渾身就穿著片獸皮裙，裙下春光一覽無餘，好在山洞裏就他一個人。

這時，他被一場秋雨喚醒。

俞殊起身，呆坐在床上，臉上還有些睡意，光|裸的身上涼涼的。

山洞外，雨水潺潺，遠山近海茫茫一片。

菜地裏的野蔥和山姜長勢猶在，草莓幹癟癟的。十幾只大笨雞窩在雞籠裏，它們平時也不愛叫，有吃的就吃，沒吃的就睡覺。

風夾著雨霧吹進山洞，俞殊不禁打了個冷顫，一看感應型戶外手表，25°，是前所未有的“低溫”，俞殊終於徹底醒了。

降溫了！

吃過早飯，雨停了。

俞殊換上衣服，背起竹簍就出發。昨天他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發現了一片薯芋地，要趕緊挖回來，現在薯芋可是他的主食，寧濫勿缺。

下過雨，森林裏又濕又滑，十分悶熱，還有逆天蚊子。

近一百公斤的薯芋，俞殊搬運完已經快要日落了，最後一趟時，他走得急，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栽倒在地上，薯芋軲轆軲轆滾落一地。

俞殊跌坐在地上，背後滋啦一聲，襯衫又裂開了……腳上的運動鞋也岌岌可危。

他身上最重要的物資，終於也要走到盡頭了。

日落變得更早，俞殊匆匆撿回半筺薯芋。氣喘籲籲回到沙灘上，臉色卻有些覆雜。

星沒在，只有他帶回來的一條魚。

“……”俞殊拿著魚，失落地回到山洞裏。

山洞裏，薯芋數量太多，竹筐裝不下，他幹脆堆放在山洞的角落裏，在地上撒上草木灰和驅蟲草。

四五百公斤的薯芋堆成小山……如果這裏的一個季度也是四個月，從現在開始，差不多夠他吃到明年春天。但他不是自己一個人，還有星和小飛豬。

星的食量那麽大，一個月都不夠吃。

而且今天挖薯芋的時候他發現有的薯芋已經成熟過度，爛在地裏。

俞殊嘆了一口氣，坐在火堆旁烤魚。

天徹底黑了，俞殊把烤好的魚拿到沙灘的草棚裏，卻還是沒見到星的身影，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了。

晚上，俞殊穿著小短裙，在樹蠟燈下補衣服和鞋子，針是骨針，線是拆了曾經那段用來裝陷阱的安全繩。紅色的安全繩歪歪斜斜縫在襯衫口子上，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夜風吹進來，俞殊打了個噴嚏。

充當涼席的獸皮被他拆了制作箭袋，床上鋪著兩張小小的兔毛獸皮……如果有一整塊毛茸茸的獸皮鋪滿整張床就好了，俞殊想。

“……”

明天，明天一定要和星商量準備物資的事情。

一把大弓立放在墻邊，一旁還有個價值連城的箭袋，明天一起給他好了。

距離俞殊所在海灘五十公裏外的深海區，一聲鯨鳴響徹整片海域，海面上又炸起高高的水花，方圓幾裏智商高一些的魚類都消失無蹤了。

星熠用力地搖擺著巨尾，順著水流中的縫隙沖出巨鯨制造的漩渦，金色的人魚速度極快，身影敏捷，在巨鯨回落時，又在沖擊力極強的水花中找到縫隙，竄了回去，削鐵如泥的利爪要狠狠地給巨鯨一下，巨鯨迅速搖擺尾巴……兩人又糾纏了一會，終於挺了下來。

藍嶼拖著龐大的身軀，一套下來，有些吃不消，雖說一開始是星熠請求他陪他練習，可是他也覺得自己受益匪淺，而且才半個月下來，這人魚小子的能力已經效果顯著了。

藍嶼:“不來了，我累了。”

星熠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利爪，挑了挑眉:“這樣就累了？我還沒開始呢。”

那是你進步太快了好嗎？

藍嶼沒敢懟出來，怕丟自己臉，他借口道，“我餓了，都是要陪你練習，我都沒時間去遠一點的地方獵食。”

星熠還在感受剛才的積累的經驗，沒理他。

藍嶼又說，“你上次帶來的水果還有嗎？我從來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果子。”

“沒有了。”星熠毫不猶豫地回絕。哼，好吃吧，那是俞殊給他帶的，他每天都能吃到心滿意足。

“那是你到陸地上摘的嗎？你告訴我是在哪個島嶼，我自己去摘。”

“那裏是淺灘，你會擱淺的。”星熠敷衍道。

“我能變成人。”

“反正就是沒有了。”

藍嶼狐疑了。

星熠突然咕咕地說，“明晚開始，我可能不來了。”

“為什麽？”

“我要開始為白月做準備了。”星熠說，金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天上的黃月。

“可是現在黃月才來半個月，不用這麽早準備，食物也保存不下來，會臭掉。”

星熠當然知道，如果是他自己他不會為此著急，可是今年他有了俞殊……他才不會告訴藍嶼他有一個聰明的俞殊。

藍嶼轉念一想，以為他是經過去年白月的肆虐有了陰影，所以要早早準備。

“總之明晚開始我不來了。”他也已經好久沒有和俞殊一起好好玩耍，每次出來都很舍不得俞殊。

“好吧，那我也要離開這裏一陣子了。”藍嶼說。

星熠咕了一聲。

藍嶼繼續說，“我要去我媽媽鯨落的海域陪陪她，離這裏有幾天日程。”

“那是你們巨鯨族太慢了。”

“……”藍嶼，“我回來後要到哪裏去找你？”

“我沒……”星熠遲疑了一下，說，“深淺峽旁邊的小沙島有知道我的工作蟹，你回來了可以讓它們告訴我。”

藍嶼嗚了一聲，兩人就此告別了。

星熠看著巨鯨漸漸消失在大海中的巨大影子，也轉身離開了，離開前，他用胸腔在震出一個高赫茲的音調。

雖然才認識半個月，不過多謝你的照顧，我的朋友。

遠處，鯨鳴響起，回蕩在整片海域中。

月亮西斜，星熠回到小沙島，又把自己泡在海藻泥裏。

可惡的藍嶼，離開前最後一次還讓他撞了一次，撞在手臂上，可能又要等到明天傍晚才會好一點了。

可是他好想現在就見到俞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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