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流言蜚語

關燈
紅袖坊是一個不怎麽純粹的樂坊, 養的還有一些妓子,偶然之間會有些超出陪酒作樂之外的聲音,實屬正常。

角落裏無人問津的房中, 是春風一度照拂之地。

歡聲笑語, 推杯換盞的夜中,還有在吹了燈火黑暗的角落中, 抵死纏綿的溫柔。

空氣中是歡場常用的香薰,濃稠黏膩, 似乎還有些其他的作用在其中,勾起人塵封多時的熱烈。

夜盡天明,不知足的兩人才疲倦入睡。

辰時初,寧楚珩睜開眼時,身側的人已經不知何時悄然離去。

仿佛昨夜的縱情歡好只是一場夢。

但是不是。

寧楚珩坐起身, 被褥從他肩膀下滑,露出他鎖骨上一個完整的牙印。喉結紅色的傷痕處, 更是被某個不知滿足的小壞蛋咬了又咬, 舔了又舔, 此刻身上留下太多屬於她的痕跡。

寧楚珩坐了片刻,忽然擡手捂住眼,耳廓在回憶中悄然染上紅色。

得到她的熱情與主動,一夜荒唐中,他可沒有此刻的純情模樣, 夜裏縱欲而歡, 醒來才後知後覺的害羞,若是讓姜定蓉看見了,定然要罵他一句不要臉。

姜定蓉不敢留的太晚,只略微瞇了瞇就借著強大的自制力起身悄悄回府。

昨夜很是舒服, 身心來說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而且她看著寧楚珩的模樣,就像是不打算和她繼續計較了。

不管其他,若是只說這個的話,姜定蓉還是很高興的。不爭不吵不跟她陰陽怪氣,還能在有想法的時候隨時用熱情將她點燃……寧楚珩此人的存在對她來說,比前些天剛來王都時又重了些。

前提是得在她吃飽了消化之後在見面。

為此姜定蓉專門派人盯著楚王府的墻頭,白天黑夜都盯著,三天內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與此同時,任都司也該離開王都回到任上,專門來王府拜訪她辭行,還帶來了一箱子小玩意兒,都是他任上當地的特產小玩意兒,的確是小孩子玩的,從一兩歲玩到十歲上下的都有。

任都司還特別納悶,不知道為什麽那天吃了個酒,少主說是吹風,一個風吹得人就沒回來了。

姜定蓉和任都司分左右而坐,聽他問起這個,回答得很淡定:“吹風吹得乏了,直接睡了。”

“原來如此。”

任都司恍然大悟。依稀猜到少主在紅袖坊睡了,八成不是什麽簡單的睡。

但是少主睡個人又不需要給他回報,睡就睡了唄。

“說來寧將軍……”

姜定蓉稍微眨眼快了點。

“寧將軍怎麽了?”

難道這麽快任都司就猜出來了?

任都司有些不解:“寧將軍是不是和少主生氣了?少主昨夜去吹風,寧將軍等少主一走,立刻就給我辭行,說是回去了。”

姜定蓉心放回了肚子裏。

哦,她出去時他直接就給任都司他們辭行,也就是代表著來找她時,他就做好了要和她一夜天明的準備?

嘖,狗男人。小看他了。

“無妨,生不生氣都與我們無關。”

任都司一想也是,到底少主在北楚,在王都只不過短短幾天,若是有些沖突也無妨。

“對了少主,我今日來,得給少主說一件事。”

任都司臉色認真了不少,聲音也跟著壓低:“我老任從北楚走的,時時刻刻都記得我是哪裏的人。旁人來拉攏,我絕不會搭理分毫。”

姜定蓉一聽,就知道這是有人來找任都司說了些什麽。

果不其然,任都司頓了頓,小聲告訴她:“英王殿下送了我一盒盤香,香盒下面壓著的都是銀票。”

姜定蓉一楞。

英王姜弘光在拉攏任都司?

“這東西我不能收也不敢退,怕給英王沒臉,今日我帶來給少主,少主看著處理就是。”任都司唉聲嘆氣地,“我這身份要是拿了英王的好,指不定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是真的,姜定蓉也清楚的知道,一個駐守城池的都司若是和皇子有些不正常的往來,一個都司,頃刻間就會被替換,那麽和英王有往來的任都司,只怕陛下一聲令下,他連人都找不到一個全的。

而任都司將英王的禮送到她手上來,甩得很是幹凈,也有一些無賴。仗著他是北楚舊部,少主替他收拾爛攤子,也成了理所當然。

姜定蓉瞥了一眼。

和一箱子玩具放在一起的,是一個樸素的小盒子。

這就是英王給任都司送的禮。嘖,英王他到底想要作什麽,難道不知道他一個皇子,給駐外武將送禮的行為,令人費解到極點了嗎?

最容易讀懂的意思,那就是他有用得上這些武將的時候。

一個皇子什麽情況下用得上駐外武將?

但凡多思考一些,就會知道任都司險些要被他害慘。

甚至不光是任都司。只要英王有些什麽想法,恐怕會有一大批人會被他所牽連。

送走任都司,姜定蓉開了那盒所謂的線香。

下面壓的銀票談不上很多,幾百兩銀子而已。

可是轉念一想,和英王素來毫無瓜葛的人都會被他送去幾百兩銀子,那有些瓜葛的人呢?都司以上還有些重要關卡的武將呢?

英王是錢多得沒處花嗎?肯定不是。英王到底想做什麽?

姜定蓉看了眼這些銀票,有些頭疼。

這事兒她誰都不能說,尤其是她父親。北楚最好不要知道這些皇子們的想法。也不能摻和。

只希望姜弘光腦子能清醒一點,別做一些沒有回頭路的傻事。

有些煩,得找些樂子了。

楚王府的手下連夜巡防圍墻,三丈高的墻下面時時刻刻都有人把守,誰跳下來,就是當場跳到士兵的眼皮子底下。

寧楚珩來了三天,無功而返。

他只需要看一眼圍墻下的戒備森嚴就知道,她這幾天不打算見他。

索性也不去強求,而是趁著這兩天處理一些事情。

同樣,姜定蓉也如此。

陳學士說謝謝她送的扇子,提出要帶她和自己的學生一起品茶聊天。等姜定蓉去了才知道,所謂的陳學士的學生,只有王絡冶一人。

時到四月,正是人間百花齊放之時,陳學士請姜定蓉的地方在湖畔的一家文人茶館。

此間只有少數幾個客人,大多是頭戴綸巾的學子,遠遠見了陳學士躬身問候,並未靠近。

而陳學士定下一個臨窗雅座,十分客氣地請姜定蓉坐上位。

姜定蓉自然不能坐在陳學士的上位。身份上有些不合適,而且她到底是晚輩,只能挑了一個臨窗的一側落座。

王絡冶幾乎在姜定蓉坐下之後,就主動舉起茶杯,欠了欠身。

“絡冶給少主賠個不是。今日我賴著老師一定要來見少主,還請少主海涵。”

姜定蓉笑得和氣:“王公子說笑了。”

話都讓他說完了,人這會兒都坐在這裏,她還能把人攆了嗎?

攆他事小,和陳學士翻臉著實有些沒必要。

她倒是自在,笑吟吟對陳學士說道:“倒是不知王公子是陳大人的門下。”

陳學士主動給姜定蓉斟茶。

“楚少主遠在北楚,王都的事情大多不知。想必之前也不曾留意過我那學生。無妨,有的是時間,陳某可以跟楚少主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

姜定蓉笑吟吟接了陳學士這杯茶,此事就算作罷。

“楚少主,陳某聽陛下提起過,要為楚少主尋一門親事。陳某不才,想舉薦我這學生,楚少主不知意下如何?”

陳學士問道。

姜定蓉捧著茶杯,笑得和氣。

“此事我倒是不知,陳學士若有意,不若回頭我問問陛下。”

陳學士笑道:“不管陛下有沒有這麽意思,陳某的確有此意。實在是我這學生,對楚少主欽慕已久,陳某想成人之美罷了。”

王絡冶就那麽靜靜看著姜定蓉,對上她視線時,主動欠了欠身。

“絡冶不願惹少主不快。只是此心早已起,有此良機,不願錯過。特求了老師來為絡冶說情。”

“王公子。”

姜定蓉終於正眼看了王絡冶一眼。

他長得還算清秀,畢竟是皇後的侄兒,家教氣度也有,乍一看的確是個良才模樣。

但是這和姜定蓉沒有關系,她甚至半分不曾註意在他身上,只笑得虛假到極其真摯。

“王公子不及弱冠,出身名門,若有娶妻之意,名門淑媛也會主動請媒說親。的確沒有必要在姜某身上浪費工夫。”

王絡冶聞言,垂了垂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可在下心系楚少主,無心顧及他人。”

勸不動。姜定蓉無聲嘖了一下。

她到現在也沒有弄明白,為何陛下和皇後選擇的人是王絡冶,甚至就連陳學士也摻和其中?

但是她不太想在王絡冶身上浪費功夫。本意是想和陳學士見個面說些話,說不定能得到什麽有用信息。可如今看來,還是別想了,話不投機半句多。

姜定蓉的態度是肉眼可見的淡漠了下來,看似在笑,實則半分笑意都無。

陳學士見狀,也知道她的態度了,嘆了口氣,轉而說起了王都的風土人情。

到底是要給陳學士一些面子,姜定蓉陪著坐了些時候。只要不聊王絡冶,她可以忍耐。

似乎看懂了她的不喜,王絡冶就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一般,全程只和陳學士說兩句話,沒有主動和姜定蓉搭話。

幾次接觸下來,除了今日王絡冶略有些表態之外,他一直都是很識趣低調的。這讓姜定蓉稍微松了口氣。

說實話,她不太想應付不想應付的人。也不能給他甩臉子得罪陳學士。王絡冶沒有這麽重的分量,真沒必要。

所以他懂眼色,算是一樁好事了。

只是今次和陳學士聊天,不知道怎麽被茶館中的學子傳了出去,倒是穿成了她和王絡冶私下品茶,相談甚歡,把茶言歡一個時辰才離去。

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過了好幾天了,姜定蓉還在書房拆著廖先生送來的信,富饒那邊得了消息噠噠噠跑過來給她顯,說話還說的眉飛色舞。

“少主,您知道外頭怎麽說嗎?一開始說是少主和王家公子偶遇飲茶,說著說著,說是少主和王家公子一見傾心,私相授受。”

姜定蓉一臉吃了蒼蠅的憋屈,放下手中的信,臉色難得有些沈。

她對這些素來不怎麽在意,有人流傳她的流言蜚語,一直都不當回事。但是王絡冶此人涉及太多,一個弄不好,或許會斷了她的後路。

而且只不過是和陳學士一起吃茶,而傳言中直接沒有陳學士的存在,王都就算愛熱鬧,兩三天時間能把這麽一件小事傳得滿城風雨,背後少不得有人在推波助瀾。

惹人心中生厭。

富饒看著姜定蓉的臉色不太好,猶豫了下,還是把話說完了。

“少主您現在先別急著不高興,更不高興的還有。”

“還有人傳言,說是少主和王公子已經私定終身,準備談婚論嫁了。”

姜定蓉不輕不重放下手中的信。

果然是更讓她不高興的。

這種傳言一旦流傳開,想要平覆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更何況,若是這件事給他們做了筏子,會不會引起一些事情的變動,她只要這麽一想就腦袋疼。

到底是漏了陳學士和王絡冶的關系,導致把她推到這麽一個尷尬的漩渦之中。

“流傳的很廣?”姜定蓉問了句。

富饒肯定地點了點頭:“少主想象不到的廣!屬下隨便出門都能聽見人議論,可想而知,大概是滿城風雨了。”

嘖。

姜定蓉臉色陰晴不定。

這事兒必須盡快解決,若是不快點,只怕傳到陛下耳中,假的也要硬生生被變成真的。

姜定蓉起身:“派人去請廖先生。”

“少主,這會兒您恐怕沒時間見廖先生。”富饒撓了撓頭,迎著姜定蓉的目光,笑呵呵說道,“屬下還沒說完呢。”

“屬下剛剛聽到這些的時候,寧家的幾個兄弟也在。屬下估計,那位天天翻咱王府墻頭的寧將軍想必也該知道了。”

姜定蓉眼皮一跳。

她就說忘了什麽,居然把寧楚珩給忘了。

下一刻,小六子跑得慌張狼狽沖到書房門口,人也沒進來,敲了敲門把門推開了一條縫,語氣緊張:“少主!翻墻的將軍今天直接翻下來了!這會兒就在屬下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