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辰平時其實幾乎不逛論壇, 沒時間，而且他也不關心那些對他和戰隊的評論。

他現在突然開始化身網絡沖浪蟲，是因為今天是 River 的首秀, 他急著想看看網上對他的小主C 的第一次亮相的評價是什麽樣的，如果不是往天上誇的話，他在考慮要不要讓趙卓幫忙買點水軍帶節奏自己誇一波。

正想得入神, 就聽到楊剛叫他。

“能不能給我點尊重？”

楊剛冷著一張臉看莫辰，眼神像在說：我在這罵隊員呢, 你在旁邊逛論壇，把我營造的氣氛全特麽給破壞了。

莫辰立刻明白了楊剛的意思，迅速收起手環，手隨意插進兜裏, 另一只手擡起來, “抱歉，我的。”

楊剛沒再理莫辰，轉頭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這還是頭一次見楊剛發這麽大脾氣，以前訓練賽覆盤也不是沒罵過，但像這次線下賽這樣從頭罵到尾的情況他還從來沒見過。

從罵阿水開始，江小川就在等著楊剛什麽時候罵到自己頭上來了, 結果楊剛罵了一圈, 連讓莫辰別逛論壇這種話都講過了, 就是沒輪到他，江小川覺得自己像排隊打針結果不幸排到最後的那個小朋友，眼看著其他小朋友都打完了疼完了開始說說笑笑了，就他還在提心吊膽。

現在好了, 楊剛終於將目光轉到他頭上了。

江小川坐直了小身板, 很認真地回望向楊剛, 準備迎接疾風驟雨了。

結果這時楊剛說：“River 你沒什麽問題，放松點，別緊張。”

楊剛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輕一些，像是努力想營造出輕松和諧的感覺來，只是放在他身上聽起來非常違和。

胖子眼睛瞪得渾圓，湊到 Q娃耳朵邊去，“臥槽，雙標怪病毒擴散了，在隊內出現了蟲傳蟲現象，據初步觀察，癥狀已經從隊長轉移到教練身上，下一個受害者是誰，會不會是卓哥？”

Q娃笑得身體打顫，壓低聲音回：“不是卓哥，你不知道，是咱們的園藝師。”

DOL 這個游戲，和很多 MOBA 游戲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的音效裏會給出非常重要的信息。一般路人玩家聽音效就是聽個熱鬧，不會註意那些細節，但職業選手是需要精準捕捉這些信息以便在打團或者 Gank 的時候給出最正確的操作的。

現在這間影音室是用來覆盤的，很多比賽裏的細節在這裏都要被無限放大然後反覆分析，所以這裏的立體聲音效做得都非常好。

胖子和 Q娃的這悄悄話，一字不差全落進楊剛耳朵裏。

楊剛重新冷著一張臉看向胖子，“我雙標？對，我是雙標了，我沒有拿對 River 的那套標準來要求你，我如果真拿那套標準放在你頭上，MayFlower，你現在應該去外面把這場比賽逐幀打印出來，一張一張寫心得體會，你如果有意見，我現在就給你統一標準？”

胖子嚇得把雙手高舉過頭頂，“別別別，剛哥英明，千萬別，您那裏哪套標準最寬松，盡管往我頭上放，我承受的住。”

楊剛瞪了胖子一眼，看看時間已經很晚了，開始布置接下來隊員們的任務。

從覆盤的影音室出來的時候，隊員們雙目無神雙腿發軟，一副被榨幹的樣子，原本約的宵夜也取消，都徑直回到各自房間休息去了。

江小川回到自己房間，把封存好的玫瑰拿出來，看了挺久，然後小心翼翼放進工作臺下頭的櫃子裏去。

第二天中午，江小川睜開眼的那一刻，發現頭疼得厲害，伴隨著眩暈感覺。

算了算時間，他將手環裏的生理周期記錄程序調出來，發現按照他現在的各項監測數據來看，他很可能快要進入下一次發熱期了。

之前中心醫院的老醫生說過，除了第一次因為伴侶的原因被迫調整周期的那次以外，雄蟲在自己的發熱期癥狀通常很輕微，吃點安神鎮定的口服藥劑，換個強力點的阻隔貼，就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了。

所以江小川去櫃子裏把藥箱拿出來，按說明的劑量吃了兩片藥，又換了張阻隔貼。

房間裏的奶香味很快散去，江小川輕輕轉了轉脖子，確認剛起床時的癥狀幾乎不存在了，長舒口氣。

幸好雄蟲的發熱期很容易控制住。

前一天剛打完線下賽，晚上又覆盤到很晚，所以今天的訓練賽時間安排得比較靠後，晚飯後才開。

江小川中午起床的時候，其他隊友都還在睡覺，午飯沒正式開，他獨自摸去樓下，張叔看到了，從廚臺邊上保溫箱裏拿出來一份熱乎乎的煎包給江小川，“先吃了墊墊肚子。”

江小川謝了張叔，包著滿口的煎包上樓去訓練室。

訓練室裏此時空蕩蕩的，江小川去自己機位前開機，然後拿起咖啡杯，正要往隔壁茶水間走，轉頭看到旁邊莫辰桌上的咖啡杯，便上前一步，走到他電競椅邊上，將莫辰的咖啡杯一起拿上了。

去到茶水間，江小川先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咖啡機上，隨意點了個大杯拿鐵，然後退後半步，一邊等制作完成，一邊隨意地撇向咖啡機邊上擺著的各種工具。

江小川的視線最終落在旁邊的拉花工具套組上，忍不住走過去，垂頭看著。

不同形狀的模具整齊擺了一排，江小川找了一圈，沒找到莫辰之前給他做的那個愛心形狀的拉花。

看起來，那愛心拉花是莫辰自己純手工制作的。

江小川撇了撇嘴，他肯定是沒有那個技術幫莫辰做個愛心拉花出來的，他的極限就是用現在這自動咖啡機泡杯帶奶沫的咖啡了。

咖啡機這時提示制作完成，江小川正要去拿，餘光瞥到那排模具中間的一個，視線便不自覺鎖定上去——那是一朵玫瑰。

江小川鬼使神差地擡起手，將那玫瑰形的模具拿起來，走到咖啡機前。

十分鐘後，回到訓練室，江小川小心翼翼將漂浮著一朵玫瑰花的咖啡放在莫辰桌上，然後轉身準備回自己機位去，腿不小心撞到桌角，桌子帶動後頭的儲物櫃搖晃一下，接著啪一聲，一個紙盒從莫辰桌子後頭的儲物格裏滑落出來，掉在地上。

江小川怔了怔，放下自己的那杯咖啡，蹲下來準備將那紙盒撿起來重新放回儲物格裏。

他蹲在桌子下頭，伸長手臂準備去撿紙盒的時候，看清了那熟悉的黑色外包裝盒設計，手指頓住。

那是神技的包裝盒，而且是江小川和莫辰現在正在用的這套外設的同款，趙卓說的已經絕版了的這一款。

不過趙卓說當時合作方 pr 專門聯系過莫辰要幫他定制的，所以莫辰留了一套備用的也不奇怪，江小川沒想太多，撿起紙盒，身體蹲得更低了些，整個蜷縮進桌子下面的空間裏。

正要將紙盒放進儲物格，一擡眼，江小川看到了裏面整齊擺放的一排神技的包裝盒。

怎麽定制了這麽多套，用得上嗎？

江小川忍不住垂下頭，看向手中的包裝盒。他將包裝盒翻過來，看清下面的一排小標簽，怔住。

那個小標簽上寫著這套定制的神技上刻的字——[小川]。

江小川心跳漏了半拍，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有些瘋狂的想法。

他跪著又朝裏挪了些，把那儲物格完全打開了，將裏面的包裝盒拿出來，一個一個翻過來檢查上面的定制標簽，然後心跳跟著變得越來越快。

那標簽上面寫的需要刻的字五花八門——[小主C]、[Rill]、[Creek]、[Brook]……

全部，都是江小川的名字。

江小川記得剛來基地那天晚上，他問莫辰為什麽會提前猜到他會用 River 這個詞做正式註冊的昵稱，莫辰隨口說因為自己是預言家。

哪有什麽預言家，莫辰根本是用窮舉法把江小川可能會用的所有昵稱都定制了一份……

“在做什麽？”

莫辰的聲音從桌子上面響起來。

嚇得江小川下意識撐著手就要站起來，啪一聲，背撞在了桌子上。

江小川撞得背後囊袋都顫了顫，疼得他抽了口氣。

他揉著後背，一擡眼，就看到莫辰跪在桌子外面，笑望著他，朝他伸出手。

江小川握住莫辰微涼的手掌，由著對方把他拉出來。

桌子下面空間實在太小，江小川剛才蜷縮進去的姿勢十分扭曲，此時被莫辰用力拉出來，才發現四肢都麻了，蹲在地上有些搖搖晃晃站不穩。

江小川快到敏感時期了，不敢和莫辰有太多肢體接觸，慌張將手從對方掌心抽出來，結果如此一來反倒徹底失去重心，直接撲到莫辰身上去。

江小川手忙腳亂，正要撐著手臂趕緊站起來道歉，這時，一道聲音從頭頂響起。

“你們在幹什麽？”

趙卓不知何時站在訓練室中間，眉頭皺得很深，面色陰沈，緊緊盯住正在莫辰桌子下面，抱在一起的兩只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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