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擡頭看莫辰, 擺擺手，“不用了，隊長, 我很快回基地的。”

莫辰轉頭看一眼江小川調出的導航地圖，“坐公共交通的話，哪怕從這裏直接回基地, 也至少要三個小時。”

江小川盯著自己的導航地圖，沈默了。

他現在調出導航查過之後, 發現原本想坐的那班從場館到8哥的店的直達的車已經停了，轉乘的話，肯定來不及。

他只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楊剛按照江小川的請假時間, 特地把覆盤的時間往後調到晚上十點, 這樣江小川就不好再遲到了。

這時，莫辰擡手，很輕地揉了揉江小川的頭發，“走吧，再晚真趕不上回基地了。”

江小川這才點頭，先回戰隊專車裏去把放在自己位置上的吃剩的早餐清理了。

剛準備下車, 江小川突然想到, 莫辰是跟他一樣坐隊裏的專車過來比賽場館的, 他現在哪來的車送自己？

這時，趙卓站在自己車前，看向莫辰，“你特麽不請假公然離隊就算了, 現在還要搶我的車？還有沒有天理了！”

莫辰沒理會趙卓的抱怨, 此時已經打開駕駛位車門, 長腿一擡準備坐進去了，期間拍拍趙卓肩膀，不太走心地安慰：“我替你開回基地去，你直接跟隊車回基地就好，省得自己開長途疲勞駕駛。”

莫辰甩出這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砰一下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趙卓看著自己的車子駛遠，罵罵咧咧講了兩句，然後嘆息聲又深又重，“見色忘友，見色忘義，見色忘……什麽都特麽忘了！”

＊

江小川上車後，莫辰問他要地址，江小川報了8哥的店，莫辰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有異樣神色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被他藏起來，然後熟練地把地址輸入導航系統。

打從酒會那晚之後，他們很少會像現在這樣獨處，一路上兩只蟲都比平時安靜些，江小川靠在座椅裏，雙眼放空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剛才的采訪，”這時，莫辰開口，聲音平緩。

江小川循聲轉頭，看向莫辰的側臉。

“應該是我謝謝你，”莫辰說，“謝謝你選擇 AGo，也謝謝你……讓我看到愛情的顏色。”

江小川將頭垂得很低，手攥住自己外設包拉鏈，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被包裹住的那朵玫瑰。

莫辰看到的愛情是什麽顏色，江小川不知道，也不敢開口問。

但江小川可以確定，他自己看到的愛情，是白色的，就像他的玫瑰。

＊

江小川找夏一八，是想讓他幫忙把那朵白玫瑰封存起來。

夏一八給假證做塑封的經驗不少，可從沒封存過玫瑰這種這麽嬌嫩鮮活的植物，所以他找暗網裏的同行打聽了一圈，最後借了一臺專門封存花草植物的多功能機床到工作間，讓江小川盡快趕過來。

小心翼翼把自己的玫瑰放進操作臺裏，江小川看向正蹲在一邊瞇起眼看操作說明的夏一八：“你真的會用嗎？不會把我的玫瑰弄壞吧？”

夏一八朝江小川擺擺手，“放心，包我身上。”

說罷，夏一八在操作面板敲了一串命令進去，然後退後一步，看著機床正常運作的綠色指示燈亮起，他打個響指，“成了，等著吧。”

江小川還是有點緊張，盯著那機床的縫隙看。

夏一八笑起來，“川兒，這玫瑰是莫神給你的定情信物？”

江小川聞言滿臉驚訝地轉頭看夏一八。

夏一八咧嘴笑得很開，“我都看到了，那花枝吊牌上寫的莫神名字，你寶貝成這樣，剛才在店鋪外面讓你把花拿出來，你當著莫神的面又遮遮掩掩的不肯拿，一看就是心裏有鬼吧？你倆什麽情況啊？”

江小川依舊盯住正在工作中的機床，小聲說：“沒什麽情況。”

“莫神跟你表白了？”夏一八像是沒聽到江小川的回答，自顧自一語點破真相。

江小川再次將雙眼微微睜圓了些，看向夏一八。

夏一八嗤笑一聲，“你倆那暧昧勁兒，隔著八百米我都感覺出來了，味兒可沖了，別跟我在這裝了，你8哥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你心裏這點小九九，哪能瞞得過我。”

江小川沒再說什麽，算是默認了夏一八的猜測。

夏一八嘴巴張圓了喔一聲，又湊到江小川耳朵邊低聲說：“莫神知道你身份了？”

江小川搖頭。

夏一八嘴巴張得更大了，“莫神玩兒這麽開的嗎？雌蟲跟雌蟲表白？那你怎麽回的，沒答應？”

夏一八尋思著這要是答應了，剛才過來他店裏的時候兩只蟲應該不至於那麽疏遠又拘謹的樣子。

果然就聽江小川回了句“沒有”。

這時，只聽工作臺發出嘀一聲響，提示封存完成。

夏一八走上前，打開機床上蓋，將玫瑰拿出來，交給江小川。

封存很成功，此時每一片嬌嫩的花瓣外面都套上了一層透明薄膜，將玫瑰永遠保留在它最鮮活的那一刻。

江小川將玫瑰拿在手裏，很小心地摩挲著花瓣邊緣，唇角一點點勾起來，滿眼寫的，都是喜歡。

“嘖，”夏一八看不下去了，“這麽喜歡的話，為什麽還要封起來？”

江小川視線依舊放在手中的玫瑰上，低聲說：“就是太喜歡，才只敢這樣封起來。”

夏一八聞言怔住。

他想到之前在他的小破車裏，他問江小川跟莫神有沒有可能的時候，江小川回的那些話，忍不住嘆息出聲。

感情這種事，陷的深了很容易就沒辦法主動抽身出來。小情侶整天膩膩歪歪，指不定哪天就擦槍走火。

夏一八尋思著，以川兒現在這個情況，要真跟莫神在一起了，哪天擦槍走火，那他雄蟲的身份在他們基地裏是肯定藏不住的，最後被有心蟲捅到雄保協會去，川兒肯定是沒辦法繼續打職業了。

夏一八自認為是這個世界上對江小川偽裝成雌蟲打職業這事最了解的蟲。

江小川的第一張雌蟲身份證是他做的，江小川在聯盟註冊的雌蟲賬號也是他偽造的。

江小川最開始在怎樣惡劣的環境下堅持打 DOL，夏一八也很清楚。

江小川告訴夏一八自己要去 AGo 基地參加測試的時候，眼裏放出的滿懷希冀的光，夏一八也記得很清楚。

江小川那時候懷揣的希望有多大，後來因為雄保協會而被迫放棄試訓的時候，江小川眼底的不甘和難過，就有多深。

江小川的星秀賽，夏一八也是一路陪著他打過來的。

夏一八從來沒有見過哪只蟲能像江小川這樣熱愛 DOL 這個游戲又這麽有天賦，所以江小川拿到星秀狀元的時候，夏一八很慶幸江小川沒有被雄蟲身份束縛住，哪怕要和整個社會的不公平制度抗衡，這小蟲也依然堅定地選擇了職業電競這條路。

夏一八明白江小川能打職業有多不容易，所以他很能理解江小川不會和任何一只雌蟲在一起的心情。

將心比心，如果是夏一八的雄主說要把他這間店鋪給賣了，那夏一八肯定是拼死離婚也不會同意放棄的。

夏一八走上前，輕拍了拍江小川肩頭，“這樣封起來也挺好的，雖說損失了一支鮮活的玫瑰，但至少它表面看起來永遠都是這麽鮮活的了。”

江小川把玫瑰小心地收進包裏去，和夏一八一起往外走。

夏一八習慣性將手臂放在江小川肩膀上，攬著江小川，邊走邊交頭接耳，抱怨江小川去了基地之後就不怎麽聯系兒子了，是個不稱職的爹。

講著講著，夏一八擡頭，看到等在外面店鋪裏的莫辰，頓時覺得有一把冰刀打在他頭上，嚇得他渾身汗毛都立起來，慌張將放在江小川肩膀上的手臂收回去，往旁邊撤了半步，跟江小川拉開距離。

莫辰這時走上前，臉上依舊像平時那樣掛著溫和的笑，半開玩笑地說：“你們的事，解決好了？”

奇怪的是，莫辰問這問題的時候，竟然是看向夏一八的。

夏一八還是頭一次被莫神這麽帶著審問的目光近距離註視著，嚇得腦袋宕機，站得筆挺說：“我倆沒有任何事，莫神，你不要誤會，我可是一只有雄主的良家雌蟲。”

聽到夏一八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江小川一臉莫名其妙地朝他看過去，不明白自己這傻兒子是犯什麽病了。

這問題直到江小川坐在回程的車裏，才弄明白。

兩只蟲回程路上依舊沒怎麽講話。

直到莫辰開口，問出個有些突兀的問題：“你和小8，是怎麽認識的？”

江小川如實回：“之前用舊號陪練上分的時候，單雙排碰巧遇到的。”

莫辰原本以為江小川和小8是從小玩到大的哥們，沒想到竟然只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跟我們兩個遇到的方式，一樣？”

江小川想了想，說：“差不多。”

莫辰又問：“認識的時間，也和我們兩個差不多？”

江小川點頭，“嗯。”

莫辰便不說話了，很長一段時間，車裏都只有行駛過程中馬路上間或傳來的鳴笛聲。

就在江小川以為這話題已經結束的時候，莫辰卻再次開口：“你把我們倆的事，告訴小8了。”

江小川轉頭看向莫辰，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在他臉上打出忽明忽暗的陰影。

莫辰臉上沒有笑容，眉眼之間，有些陰沈，甚至江小川在他的目光中，讀到了一點落寞。

江小川以為莫辰是不希望他把這事告訴其他蟲，想要開口道歉。

可這時莫辰卻再次開口，不像是在聊天，倒像是自言自語似的：

“你的那些心事，從來都不會主動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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