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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仿佛一眼,就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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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囈在醒來的時候,天是漆黑漆黑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可跟空蕩蕩的心一對比,這種疼又漸漸的有些麻木了。

不管是感官上的疼痛,還是意識裏苦楚,等到了一個極致,就會顯得麻木。

林囈對於這種情況一向是有兩個法子,一種是不吃不喝睡個一整天,再醒來的時候,何以解憂唯有暴食。而另一種則是將其深藏在心,也不會刻意的想,等著它自己在心裏面隨著時間慢慢揮發。

但是這一次和以往每一次的不如意都不一樣,就好像是一顆失了心的人,他突然感覺到無比的疲倦,一閉上眼就是當時發生的一切,一幕一幕像是電影畫面一樣在他的腦袋裏肆意的穿梭著。

所以他不想閉上眼睛,只有這麽一直把眼睛繃著大大的,空洞的看著天花板。或許是眼睛過於幹澀,又或許是因為什麽其他,不斷的有淚水從眼眶裏湧出來。

真好啊,林囈想。

至少還會哭。

原來眼淚還沒有流幹。

周圍還是熟悉的環境,偌大的房間裏的擺設和之前離開的時候都是一模一樣,林囈下意識的朝著電腦椅看了去,恍惚間就好像看見了沈江南坐在那兒,然後又轉過頭笑著問他今晚想吃什麽,他去買。

“我……”眼淚模糊了眼睛,聲音也是格外的嘶啞:“我想吃混沌,叫外賣就好。”

“叫……叫外賣就好……”

林囈揩了揩眼角,奇怪,明明是不想哭了,為什麽眼淚老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吱呀’

夜琰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就看見林囈抱成一團縮在床上,靜靜的就像是融入了黑暗,連著他的心也是沒由的一顫。

“小囈,你餓了沒有?”夜琰開了一盞小夜燈,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一些,好像這樣一切就可以回到從前:“我給你沖一杯牛奶?”

林囈搖了搖頭。

夜琰皺了皺眉,還是沒忍住嘆了一口氣,他走到了林囈的床邊坐了下來,沈默了一下:“那你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裏。”林囈像是恢覆了一絲生氣,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空落落的,怪難受。”

夜琰微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囈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在進來之前他就知道對方必定不會走出來,現在看看,果然沒錯。不光沒走出來,陷的好像還格外的深。

“後來怎麽樣了?”林囈的瞳孔裏出現了一絲對焦,朝著夜琰看了去:“兩界交界點好了麽?”

“嗯,填補好了。”

夜琰點了點頭,開口道:“但是這只能讓兩界的靈力不互相引起混亂,而兩界互通的通道畢竟還是存在的,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發現了這個通道的話,還是可以來回穿梭夢境世界和現實世界的。”

“不過後來筠連和殘忍在平衡點之外又以護魂鎖鎮了一方結界,

林囈沈默了好一會,才木訥的吐出了一個字:“哦。”

夜琰眉頭皺的更深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丟了魂。

林囈不說話,他一時之間也是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生怕自己不小心說了什麽,直接就會將對方擊倒崩潰,但是這麽一直憋著也不是個辦法,是以隨後又斟酌沈吟道:“小囈,你……”

“那他呢?”不等夜琰將話說話,林囈就已經是打斷說道:“沈江南呢?”

夜琰的心‘咯噔’了一聲,他不敢去看林囈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開口說:“小囈,你現在就別想這麽多了,還是趕緊閉上眼睛再睡一會。”

一邊說一邊抽來幾張面巾紙將林囈眼角的眼淚揩了個幹凈。

林囈又沈默了,就這麽靜靜的不說話,不知道心裏面在想著些什麽。

夜琰見狀,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正準備起身離開,就聽見林囈突兀的開口:“他死了是不是?”

夜琰一怔,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你說他怎麽就死了呢?”林囈兩眼無神的看著夜琰,就像是遇到了什麽困擾著他的難題一樣,一字一頓的說道:“不應該啊,他是神族啊,神族又怎麽可能輕易的就死了呢?”

“小囈,你……”夜琰抿了抿嘴唇,終究還是沒忍住將話敞開了說:“你當時不也是看見了麽,沈江南以身為祭召了天罰,他死了,真的死了。”

“不應該的……”

“他說過要和我一起的。”

“他怎麽會就這麽死了?”

“不行,他一個人一定很寂寞。”林囈像是回了魂想起了什麽,陡然就掀開被子跳下了床,漫無目的的也不知道要找些什麽,嘴裏喃喃的念叨著:“我答應過他的,他死了,我就要去陪他的,我答應過他的!”

夜琰登時被嚇的一驚,當下委實是又氣又惱,連忙追著林囈跑了過去,在後者還沒拿到刀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狠狠的把人給摔在了床上,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林囈你他媽的瘋了是不是?!該哭哭完了該叫也叫完了,你他媽的現在還要尋死?!你是傻逼嗎?!”

說到這裏的時候,夜琰的眼圈也紅了起來,他狠狠地搓了一把臉,喘了口氣後才說:“林囈,我拜托你好好看清事實行不行。你的生命裏不止沈江南一個人,你爸你媽還等著你養老,你還有我們呢!”

房間一時間又重新陷入了死寂。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久久。

“夜琰,沈江南他騙了我。”林囈也早就是淚流滿面,就這麽躺在床上,有些哽咽的道:“但是我不能騙他啊……我當時答應過他的,他死了我就去陪他的,他一定是在等我的……”

“你……”夜琰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頭,語氣稍微的平覆了一些:“林囈,你不能這麽不負責,你哪怕不為我們這些朋友想想,你好歹也想想你的爸媽,你要是真的也走了,難道要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麽?!”

林囈沒有在說話,只是捂著自己的臉,一時間滿腦子裏全是沈江南的身影。

“怎麽了怎麽了?”

樓下一直默默聽聞戰況的筠連風急火撩的沖了上來,想都沒想的直接就推開了房門,開口道:“有話就好好的說,你們怎麽好端端的吵起來了?”

然後話音剛落,就看見自家戀人和自家兄弟的戀人一個站在哭一個睡著哭,登時就被這幅詭異的下面給嚇到了,腦袋一抽,話也不過腦子:“就是吵不過彼此,那也別哭啊……”

夜琰:“……”

“林囈要尋死。”夜琰看了床上的林囈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吧。”

“什麽?!”

筠連也是楞在了原地,他緊緊的抿著嘴唇,眼神似乎閃過了一絲異色,而後才沈聲道:“小草莓,江南他不想看見你這樣的。”

林囈這會情緒也算恢覆了過來,只是兩眼依舊無神,就這麽靜靜的躺在床上不說話。

“林囈,你好歹說句話啊?”

筠連蹙眉道:“江南要是看見你這樣的話,豈不是擔心死了?”

林囈眼神微閃。

“你……”筠連嘆了一口氣:“江南也是我的兄弟,他走了我心裏也不好受,但是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是不是?你這樣下去算得了什麽?”

說罷,筠連見林囈依舊是雷打不動的躺在那裏,也不知道用什麽表情去對待林囈,頓了頓,籲了一口氣:“你這樣我們的確也是管不著你,但是至少被尋死覓活的是不是?”

林囈有些麻木的眨了眨眼睛,視線像是落在了很遠的地方,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靜靜。”

筠連張了張嘴,剛剛準備拉著夜琰出去的時候,卻被自己戀人一巴掌拍開。

繼而就見夜琰緩緩走到沙發的一角坐下,就這麽靜靜的朝著林囈盯著,態度十分明確,就在沒直接在腦門上寫著‘想都別想’四個大字。

筠連眼睜睜的看著這兩個人,感覺他們都快要與黑暗融為一體了,這才有些懵的撚了撚手指,頓了下:“你們……”

兩個字剛剛說出去,就像是石頭墜進死海一般,連著漣漪都沒泛起。

房間只有一盞小小的夜燈正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以此藉慰著這還是一個有溫度的空間,只是有的人心死了。

筠連的臉色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漸漸的變得有些凝重了,直到他點了一根煙,原本蹙著的眉梢才稍微的舒展了一些,在一片雲霧繚繞的白霧間,緩緩的開口說道:“天罰雖然是以身為祭沒有,但是鮫人族和其他的神族卻又不大一樣。”

林囈像是察覺出了什麽,陡然的擡起了眸子,楞楞的朝著筠連看了過去。

長久的靜默之後,林囈忽然有些動作,他的眼睛眨了眨,繼而不知不覺的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木訥的看著筠連,似乎是在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而夜琰顯然也是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層,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當下心就砰砰的跳了起來,也是朝著筠連看了過去。

“江南雖然身死,當其實還留有一顆鮫人丹。”

“鮫人丹?”林囈有些不解的看了筠連一眼:“我當時親眼看見鮫珠被震碎了啊。”

“鮫珠是鮫珠,鮫人丹是鮫人丹。”筠連耐心的解釋道:“鮫珠是以來維持鮫人族靈力的,而鮫人丹則是維持性命的,只要鮫人丹不碎,等同就是保留著一絲命數,不算死亡。”

“那……”

林囈的聲音開始顫抖了起來,感覺是有人掀開了他的天靈蓋直接滿滿的灌下了一盆液氮,有那麽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一寸一寸的崩塌,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又重新看著筠連:

……“那……那江南的鮫人丹……”

“沒碎。”筠連言簡意賅。

說完之後,見在場的兩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發,自顧自的說道:“要是碎了的話,我現在也不會有心情說話,江南畢竟是我最親的兄弟。”

“你大爺。”夜琰拾起了一個抱枕就對著筠連的頭砸了過去,命中紅心。

“這種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夜琰一臉怒容的瞪著筠連,想都沒想的就接著懟了一句:“我看你才是最傻逼的那個!”

“不是……”

自從夜琰和筠連在一起之後,筠連就一直讓著夜琰,這一會差點沒讓夜琰一枕頭把嘴裏叼著的煙吞了下去,竟然也沒惱,反而還笑嘻嘻的說:“不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麽。”

一邊說,一邊連忙將香煙夾在兩指,生怕夜琰一個不如意又是一個枕頭過來。

林囈這一會已經是從床上跳了下來,頂著一雙腫的和核桃一樣的眼睛走到筠連的更前,直接切入主題的問道:“要怎麽樣才能覆活江南?”

“兩個法子。”筠連給林囈比劃了一下。

林囈:“嗯。”

“……”筠連:“第一,鮫人丹可以自行吸收天地靈氣,不出百年的時間,等靈氣吸收的充沛了,江南就能重生,但是這個重生其實和新生並沒有什麽區別。”

林囈皺了皺眉,似乎是有些不解:“為什麽?”

筠連沈聲道:“因為從理論上來說,江南已經是個死人了,在鮫人丹汲取天地靈氣賦予他新生命的時候,不管是他原先的記憶還是意識,都會消散。簡單一點來說的話,百年之後,江南不會記得我們任何一個人,他沒有任何以往的記憶,我們對於他來說,都是陌生人。”

“那……”林囈斂下眸子:“那第二個呢?”

筠連意外的沒有立馬說話,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繚繞的白煙氤氳著他的神色不明,像是正在心裏面斟酌著些什麽。

“有話就直說,能不能別裝深沈?”夜琰從沙發上起身走了過去,直接將筠連的煙奪了過來。

筠連:“……”

夜琰:“說。”

“哎,”筠連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有些無奈,只好開口說:“第二個法子有些為難,江南剛走不久,多少還有幾分魂魄藏匿於鮫人丹中,只要他最親的人能放棄自己原有的壽命,將之與江南共享的話,江南就能覆活,但……”

“我可以。”林囈輕而篤定的打斷了筠連的話:“我原因的,只要江南能活過來,哪怕以命換命都行。”

“小囈!”夜琰眄了林囈一眼:“你別這麽激動,等筠連把話說完。”

筠連見狀也是蹙了蹙眉,他深深的看了林囈一眼,有些不放心的補充:“林囈,江南是我兄弟,我自然是想要他立馬就能覆活過來的。但是你也是我兄弟,我不想看你真的犧牲自己一半的生命去覆活江南。那之後,雖然說是生命共享,但是享的都是你的生命,對江南卻沒有什麽桎梏,這對於你來說,實在是有些不公平了。”

“這世界上哪裏有這麽多公平的事情。”

林囈斂下眼瞼,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放輕松一些,一字一頓的說道:“江南本來也是可以什麽都不管,他是神族,即便現實世界和夢境世界真的合並了,其實也對他沒有影響。但是沒有,他當時也沒有想過什麽公平與不公平,他還是義無反顧的阻止了這場災難。”

“所以,”說到這裏,林囈勾了勾嘴角,對著筠連和夜琰露出了一個笑意,眉宇間很認真的說:“我喜歡他,所以我要做一個和他一樣的人,況且……況且我也是一個自私的人,這麽做也是為了我自己,我真的……不能沒有他。”

說完,林囈眼角酸酸的,臉上的笑意而是漸漸的僵硬起來,神色多了一絲落寞,喃喃的道:“真的不能沒有他。”

夜琰站在一邊見了林囈這番模樣,委實一陣心疼,當下眼圈也是跟著又紅了起來。

“操,”筠連低吼了一聲,他仰臥在沙發上,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道:“好,我答應你,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等江南醒過來之後,你自己負責和他解釋,別說是我教你這個法子的,知不知道?!”

一瞬間,林囈滿腦子裏都被希望所充斥,好像所有的悲傷眨眼之間全部煙消雲散,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後重重的頷了頷首:“嗯,我知道了。”

“走。”筠連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腳步生風,雖然眼睛也有些紅,但是眉梢眼角更多的卻是欣喜與喜悅。

他領著兩人拐到隔壁的房間裏,剛一推開房門就有一股寒意湧了出來。

林囈沒忍住打了個寒顫,心砰砰的跳著厲害,他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如果可以對比的話,親眼看見沈江南的死亡是一種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過程。那麽這一會,他每走一步,每每接近一些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心裏就多了一絲希望。

房間裏黑魆魆的一片,靜的有些可怕,從門外走到床邊最多不過五六步,但是他卻有一種走了很久很久的錯覺,直到親眼看見沈江南靜靜的躺著,縱然沒有一絲絲的生氣,他快速跳動的心才算是定了下來。

林囈深吸了一口氣,明明是想要張口說些什麽的,但是眼睛卻漸漸的被水霧模糊,先是唏噓流涕,而後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哭了出來,好像之前所有壓抑的一切,都能被眼淚全部沖刷幹凈,一直壓抑的悲傷終於崩潰,就這麽坐在床邊,視線一直不離開沈江南的臉,模糊了就擦擦眼淚。

一時之間好像領略了多種情緒,有剛剛喜歡對方時候心裏藏著的忐忑,有不經意間接近對方後產生的小甜蜜,有被告白之後的震驚與喜悅,唯獨沒有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冥冥中,他好像聽見了沈江南在他的耳邊輕語。

怎麽,你對我男朋友的位置有所覬覦?

我是他男朋友。

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我們以後一起並肩。

你想好了,一旦你選擇了,我就在也不會放開你了。

聽見這些熟悉的話語,他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揉著自己的眼睛,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滿面。

夜琰和筠連對視一眼,皆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後邊看著,等著林囈漸漸的將情緒平覆下下來。

久久。

林囈緊緊的握著沈江南的手腕,也不放開,聲音中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赧然,輕輕的說:“我……我好了,要怎麽做?”

筠連和夜琰相視一笑後走了上前去,拍了拍林囈的肩膀,笑著道:“哭完之後就不要再哭了,別一會江南醒過來後說我們欺負你。”

林囈抿了抿嘴唇,看了沈江南一眼,點了點頭:“嗯。”

“這個法子其實很容易。”筠連走上前去將手貼在沈江南的下丹田的位置上,對著林囈道:“你看,這是江南的下丹田,裏面有一顆鮫人丹,只要鮫人丹不滅,他就不會真的死亡。”

頓了頓,接著說道:“等會你就將自己靈力輸送進去,鮫人丹會自行運轉和你結成契約,屆時便會汲取你的生命之力,從而釋放出強大的靈氣覆活江南。”

說到這裏的時候,筠連先是斟酌了一下,而後又有些嚴肅的叮囑道:“你記住,在這過程中,你千萬不要中斷自己的靈氣輸送,不然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知道麽?”

林囈連連將手貼在沈江南的下丹田上,沈聲道:“嗯,我記下了,還有什麽要註意的麽?”

筠連搖了搖頭:“沒了,只要你是江南所認為最為親近重要的人,鮫人丹就會自行結成契約。”

林囈:“就……就這樣?”

筠連:“對。”

林囈深吸了一口氣,另一只手無意識的緊緊握著,道:“那就開始吧。”

說罷,林囈已經是開始運轉起了體內的靈力,順著經脈貼著沈江南的皮膚表層源源不斷的輸送了進去,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靈力就像是是石沈大海,沒有泛起一絲波瀾,甚至一絲反應都沒起。

然而林囈卻一點也不覺得焦急,腦海中一幕一幕的回放著和沈江南認識以來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有好的又不好的,卻還是幸福居多。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靈力正在一點一點的消耗著,但還是沒有感知到筠連所說的那顆鮫人丹,沒有應該的焦急,他的心情卻出奇的平靜,無波無瀾的,好像冥冥中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會將人救回來的一樣。

他從來就沒有放下過沈江南,心裏面也堅信著,對方也不會放下他的。

久久,久到他都不知道從開始到現在究竟是耗費了多長時間,探進沈江南下丹田的靈力終於帶動了一絲反應,就好像是喚醒了什麽,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靈力也是驟然從沈江南的下丹田開始旋轉起來,繼而又順著林囈的掌心湧了他的體內。

原來已經漸漸幹涸的靈力一瞬間就要充盈了起來。

林囈一驚,意識驟然從回憶中被拉扯了出來,訝異的看著沈江南,心跳又開始漸漸的加速了起來,來不及多想,連忙又按照筠連先前所說的那樣,將靈氣在一起的輸送進沈江南的下丹田。

終於,像是到了什麽分界點,一股強橫的威壓陡然自兩人周身爆發而出,隱隱的能看見沈江南的腹部有一顆淡藍的珠子正在快速的運轉著,而其中所蘊含的強大靈氣正於下丹田中順著經脈,朝著四肢百骸所蔓延而去。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夜琰和筠連見狀,也是陡然的就站了起來,筠連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絲喜悅,連連著就對林囈說道:“林囈,在加大靈氣輸送,要成了要成了,江南就要覆活了!”

夜琰看起來也是有些緊張,緊緊的捏著筠連的手腕,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小囈你別聽他的,還是慢慢的來。”

林囈此時此刻根本就聽不清這兩個人在說些什麽,鮫人丹所散發出來的靈力越來越強橫,而他這會像是也成了靈力的運轉點,也就是說靈力運轉在沈江南四肢百骸的同時,他的體內也被這種強橫的力量所充斥。

他喘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只感覺自己貼在沈江南下丹田的五指驟然一陣鉆心的疼,他幾乎是本能的看了過去,果然見自己掌心和五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破開了,此時正源源不斷的有血溢出來,又滲透進了沈江南的皮膚。

契約。

林囈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這兩個字。

來不及表達自己的喜悅,鮫人丹內所蘊含最為純粹的靈力一瞬之間順著指尖湧進他的體內,繼而像是用自我意識一樣的一路沖撞在他的心頭上。

林囈悶哼了一聲,忍不住的皺起了眉梢,神色看起來像是有些痛苦的樣子。

一旁的夜琰看到了這裏,當下實在也是有些著急了,連連對著筠連說道:“怎麽回事?!”

“沒事。”筠連對著夜琰擺了擺手,這一會眉梢也是緊緊的皺著在,這才開口道:“契約,他們正在共享生命,忍過去就沒事了。”

夜琰一怔,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而與其同時,林囈被這股強橫的靈力一下一下撞擊的有些頭暈目眩,有好幾次差點就松開了自己的手,他緊緊的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努力的將自己的意識處於高度集中狀態,直到喉嚨感受到一股血腥味徐徐漾開,這種撞擊才漸漸的停了下來。

生命的流逝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真的能感受到有什麽正在一點一點從自己的體內抽離出去,也不會覺得難受,只是有些不適應,心裏面一點點的空虛了起來。

鮫人丹所爆發的強橫靈氣這一會兒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散,直到最後一絲靈力消失,那種生命流逝的感覺才也隨著一起漸漸的消散了。

屋內終於又重歸寂靜,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林囈還是不敢將自己的手從沈江南的下丹田移開,只是死死的看著對方的面容,之前親眼看見對方的胸口開始起伏,他整個人才由衷的松了一口氣,張了張嘴剛剛準備和筠連幾人說些什麽,突然,對方的手毫無預料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囈倏地一怔,有那麽一瞬間,好像連著呼吸也是被撳了暫停鍵,腦袋一片空白。

“江……江南?”

沈江南像是能聽見林囈的聲音,他的睫毛微微的顫動了幾下,握住林囈手腕的手也不自覺的加大了幾分力道。

林囈只感覺自己的呼吸已經是有些困難了,當下想都沒想,連連著就又往沈江南的身邊坐近了幾分,有些焦急的道:“江南……你……你能聽見我的聲音麽?”

夜琰和筠連兩人聞言自然也是湊了上前來,筠連先是從頭到尾看了沈江南一眼,像是在判斷著些什麽,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篤定道:“成了,江南活過來了!”

“太好了!”夜琰說。

聽到了筠連說的話,林囈才算是由衷的松了一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額頭上已經是布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正準備伸手揩一揩額上的汗水,就見沈江南的睫毛又顫了顫,繼而緩緩的睜開了眸子。

眼底一瞬空洞之後,就又被震驚所覆蓋,沈江南楞楞的看著林囈,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眼風又瞥見站在一邊的夜琰和筠連,看著自家兄弟臉上的得意,他好像是明白過來了些什麽,眉宇間原本的震驚又被一絲無奈所覆蓋,嘆了一口氣:“值得麽?”

林囈沒想過沈江南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會問他值不值得,本來已經克制住的淚水這一刻又溢了出來,說不出來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並沒有失而覆得的喜悅,而是心裏面由衷的生出了一絲僥幸。

幸好江南真的活過來了。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值得。”林囈重重的點了點頭,邊哭邊笑,感覺今天一天像是把一輩子的二缺都給犯完了,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沈江南,語氣中滿是難以遮掩的欣喜:“只要你能活過來,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哎。”

沈江南嘆了一口氣,用胳膊撐著自己坐了起來,他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意識還是一片混亂,其實在林囈剛剛給他傳輸靈力的時候,他匿於鮫人丹中的靈魂就已經是能感受到了,直到對方的生命一點一點的流進自己的體內後,他就更加的能清楚的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有喜悅,有傷心,有激動,也有難過。

這些,他真的都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

“小囈,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傷心了。”也沒有顧忌房間裏還有其他人在場,沈江南一把將林囈攬進自己的懷裏,近乎貪婪的感受對方的溫度,他將頭埋在林囈的頸窩,喃喃的說道:“小囈,我在也不會讓你傷心了。”

筠連見了這番情景,神色多少帶著一絲淡淡的欣慰,正準備上前拍拍好友的肩膀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被自家戀人拽著袖子拖了出去。

筠連滿臉不明所以的看著夜琰貼心的將門合上後,終於才忍不住的問了一句:“怎麽?你找我是有什麽事情?我還沒和江南搭話呢!”

“你是豬腦子啊?”夜琰為自家戀人的情商而感到有些憂傷,扶了扶額角,無奈的道:“人家小兩口好不容易經過生離死別,好不容易能溫存溫存,你就不能給他們倆一點空間,非要擠在那兒做電燈泡?還有什麽話是不等明天過後再說的麽?”

“不是……”筠連的表情有些訕訕的,分明能看見自家戀人眸子裏毫不遮掩的嫌棄,這一會還被比喻成了電燈泡,登時只覺得自己內心遭到了一萬點的傷害,忍不住起義小小的反駁了一下:“我還說他們兩個是電燈泡呢。”

“噗……”夜琰被筠連的這一番話加表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頓了頓,他不知又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漸漸的凝聚住了,覷了筠連一眼。

筠連要比他高一些,是以此刻夜琰微微的擡了擡下巴,繼而,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雙手勾住了筠連的脖子,眼底深處好似閃過了一絲轉瞬即逝的赧然,語氣也是有些不自在的說道:“那就讓他們明天以後就也坐實一下電燈泡這個身份?”

筠連登時石化在原地,他怔怔的看著夜琰,頓了幾秒,堪憂的情商猛地呈直線暴增,一把就將夜琰抱了起來,朝著自己的房間小跑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

林囈見沈江南從抱起了他之後就在沒說一句話,當下多少有些忍不住的伸手拍了拍後者的肩膀,頓了下:“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有。”沈江南的聲音有些沙啞,一邊說一邊摸著林囈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前,輕輕的說:“這裏很不舒服。”

“嗯?”

林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連連掙脫了沈江南的懷抱,又皺起了眉頭,擔心的道:“怎麽回事?是不是剛才我……”

“不是。”沈江南目光深邃,深深的看著林囈,而後突然嘆了一口氣:“我這裏難受是因為心疼你,你明明還有大好的人生可以去追尋,沒必要這樣的。”

林囈怔了神,良久,斂下眼瞼:“你現在說這樣的話……是不想要我了麽?”

沈江南一楞:“當然不是!我……”

“既然不是,以後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林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迎視上了沈江南的目光,輕輕的說道:“當時在律界北城的時候,你和我說,只要我真的選擇確定了,你就再也不會放開我了。”

“其實在那次,我就想和你說,這句話也是我想和你說的。”說到這裏,林囈的嘴角漾起了一絲幸福的笑意:“在你最先說喜歡我的那一次,我心裏就在想,嗯,以後就是這樣了,說什麽都不換的。”

“所以,你說你不會放開我,其實我也不會在放開你了。”

沈江南楞楞的看著林囈,眸中似有柔情萬種,頓了頓,他重重的頷了頷首:“嗯,再也不會放開了。”

仿佛一眼,就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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