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順道和李先進借了一只暖水壺, “改天我讓秀蓮拿來還你。”

李先進滿臉笑容地把蘇葉送了出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他掏出豬肉幹吃了幾顆。

入口香、鮮美，嚼勁十足, 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均勻, 拇指隱隱泛著油花。向前媳婦這手藝真不錯 ，做得比國營飯店的師傅還好吃。

……

顧向前打著方向盤回程，蘇葉忽然叫道“等等，在前邊的紙盒廠停一停。”

他知道蘇葉這段時間頻頻跑去紙盒廠, 她和馮安兩個人聯合弄了一套茶葉盒包裝, 做得很好看。雖然現在人們以用進口的洋貨為榮, 帶英文的包裝才算時髦。但在顧向前眼裏, 茶葉禮盒同進口的高檔洋貨相比也毫不遜色。

顧向前把車停了下來, 他以為蘇葉到紙盒廠是要去拿盒子, 沒想到她卻從車廂裏取出了暖壺，拎著暖壺走進了紙盒廠。

蘇葉這幾天跑了好幾次紙盒廠, 門衛都混熟臉了，只是這一次他竟發現蘇葉是從高級小轎車上走下來的。

他心中一陣震驚, 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起來。哎喲, 這是多大的官才開得起小轎車？

不怪他土包子沒見識，這年頭騎著一輛二八式單車都足以讓人羨慕不已，何況是小轎車，翻遍了整個縣估計都數不出一個巴掌數目的小轎車！

“陳主任，和咱訂了500只盒子的那個蘇葉來了。”

陳主任頓時正襟危坐。

這段時間紙盒廠他見了蘇葉都怕, 她只訂了幾百個紙盒而已, 人卻往工廠跑好幾趟，一次兩次三四次地反覆磨細節。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訂了上萬的單子。她就是有這種磨（氣）死人的能耐！

陳主任平時見了蘇葉扭頭就走, 不愛和她溝通，但今天不一樣，他看見蘇葉從一輛小轎車下來。這年頭坐得起小轎車的人可不多，連他們廠長都坐不起！

這蘇葉到底是什麽背景，前陣子拿著政府的批條讓做茶葉盒，現在倒好，直接開了一輛車到工廠！

蘇葉笑瞇瞇地去找了陳主任，親自從暖壺裏倒了一碗茶給他喝。

“陳主任放心，我今天不是來和你談紙盒的事，我就路過順道進來，請你喝杯茶。”

蘇葉之前定制的紙盒不是常規的，光是原料就和他扯皮了許久。本來紙盒廠是不接她這個單子，但恰巧碰上紙盒廠季度指標考核，國家定下的任務指標還缺個口子。

勞動指標是什麽？勞動指標那是命都豁出去也得完成的對國家的交代！陳主任便硬著頭皮跟蘇葉耗了幾天，連夜趕制了300只盒子。

陳主任聽到“喝茶”兩個字，說“不敢當，蘇老師平時已經很忙了。”

蘇葉把茶遞給陳主任，說“你嘗嘗，我向你們廠子訂盒子就是拿來裝它的。”

陳主任註意力頓時落在了那碗茶上，別說這碗茶確實不錯，喝起來口齒生津，車間發的那些碎茶磚和它相比，頓時又苦又酸。

陳主任仔細端詳蘇葉，前幾天還沒察覺，現在格外地發現她長得俊俏討喜，養得面色紅潤，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她今天是坐著小轎車來的，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氣死人。

蘇葉娓娓道來地說“它叫金鑲玉，是咱們c市的特產，以前是專供政府的特供茶，被稱為銀針中的銀針，市面上散裝的賣九塊一斤，招待所三塊，陳主任要是訂得多，我就兩塊錢批發給你。”

工廠是消耗茶葉的大戶，因為工廠人多，工人的工資高、福利待遇好，是時下最吃香的職業之一。幹活累了喝點飲品解渴，每天喝一碗消耗量就大了，一口氣訂個幾百斤不是難事。

她笑瞇瞇地從包裏抽出了一條“大生產”，塞到陳主任的手裏。

一整條大生產！陳主任不由地心跳，這種牌子的香煙每盒三角兩分，雖然不貴，但因為物資緊缺需要憑票購買，只有領導幹部才有它的票，每人每月僅有一盒，老百姓要想抽還沾不到味。連毛主席抽的都是這種煙。

普通人去黑市想買它還得碰運氣。顧向前不抽煙，每個月的香煙券都轉送別人，蘇葉要搞到它只花了三塊二。

陳主任快速地思考著眼下進入盛夏、酷暑難當，廠子裏喝的還是去年的陳茶、要麽就是涼白開，采購員準備去買新茶，這茶也是好茶……雖然他沒啥實權，但買茶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他腦海裏閃過蘇葉從小轎車上走下來的畫面，不知道她是何方來的大人物，手裏還有政府的批條，還是交好為主。

他爽快地說“成，我跟你訂個五百斤，哪天你把茶葉送來我讓財務給你支錢。”

蘇葉笑瞇瞇地被陳主任送著走出了工廠，談下一筆大單子更是胸有成竹。

這次借著大佬的小轎車“狐假虎威”了一回，蘇葉微笑著托腮坐在車裏想要是以後做生意都像今天這樣輕松就好了。

那笑容燦爛得連顧向前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

端午節快到了，蘇葉忙得腳不沾地。

她要買箬竹葉包粽子，做粽子割幾斤豬肉是少不了的。豬肉最好還是從直播間取出來的為好，肉質口感都和普通豬肉不一樣。

其次，端午節是三大傳統節日之一，大院裏走親戚的人多了，蘇葉的茶葉賣得很好，尤其是那套傳統茶葉禮盒，在家屬大院賣得脫銷。雖然被人吐槽貴，吐槽得越狠，買得越厲害。

畢竟茶葉不是消耗品，每天喝一杯茶，一兩茶葉足夠喝一個月。兩斤茶葉足夠家人喝到年底。

方秀蓮看到別的軍嫂提著茶葉盒當伴手禮，羨慕極了，後來聽說是從蘇葉這裏買來的，雄赳赳地上門來找蘇葉，怒目圓瞪地……

買了五盒茶葉。

姚春雨聽說蘇葉在大院裏賣茶葉，先是一楞，驚訝地想蘇葉缺錢缺瘋了嗎？她在大院裏也敢賣茶葉，從老鄉手裏收來的茶葉偷偷賣都已經算是碰高壓線的行為，何況這樣大張旗鼓地高調買賣？

姚春雨是經過了□□磋磨存活下來的人，對這種事尤為地敏感。雖然現在還沒到那十年，但也不遠了。她這樣的行為，足夠被拉到大街上經受最殘酷的武鬥。

至於大院裏其他人雖然不像姚春雨這樣想，卻也覺得蘇葉鉆錢眼裏去了。方秀蓮身邊很多城裏的軍嫂私底下在討論蘇葉買茶葉的事，只有那些農村來的人才會這樣削尖腦袋鉆錢眼裏。

方女士聽到大家提茶葉盒眼前一亮，啥埋汰的話也沒說，趕緊托堂妹買了一盒，“我不嫌棄，弄得出這麽漂亮的盒子得是多巧的一雙手！我帶一盒給你爺喝。”

別人埋汰它，那是他們不識貨。

端午節提著它當伴手禮上門，面子裏子都有了，十分體面。二來去百貨大樓買高價的糖果沒有茶葉劃算，茶葉不要票券，糖果精貴還要憑票購買，他們買不起糖果還能買不起茶葉？再說上了歲數的人好的就是那口茶。

蘇葉不管別人怎麽在背地裏怎麽說自己，盒裝茶葉賣得動她就舒了一口氣，每天催馮安趕進度。她也想多給馮安找個幫手，不過畫得總缺了點味道，蘇葉想了想還是繼續厚著臉皮麻煩馮安吧。

馮安每天畫茶葉盒，畫得雙手酸痛，最瘋狂的時候提起重物隱隱發抖，但想起五毛錢一個盒，又咬牙畫下去了。

端午節前馮安提前完成了任務。蘇葉趁著過節前把馮安的酬勞結算了，給了他250塊。

蘇葉麻利地點出了25張大黑十，遞給大學生，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學習，爭取更大的進步。以後有這樣的活幹我再來找你。”

馮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十張大黑十卷起來捏在手心裏硬硬的，手心微微發的汗沾濕了人民幣。

只是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便宜的事了。

……

端午節前一天，蘇葉高興地添置了一堆做粽子的東西，她買了幾把大箬竹葉，十斤糯米，三斤五花肉，板栗、紅豆、綠豆、紅棗、花生若幹。

糯米、豆子要浸泡一個晚上，米泡軟了更有黏勁兒，板栗剝皮提前下滾水煮一會，以免包進粽子夾生。蘇葉做粽子的時候，正巧方秀蓮來顧家買茶葉。

端午有包粽子的習俗，鄉下肥大的粽葉每每這個時候都被捋得幹幹凈凈。不過今時不同以往，這兩年糧食極度短缺，糯米不容易得到，家家戶戶包粽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條件的人家還是東拼西湊硬弄了點糯米，可以說這節骨眼包得起粽子的都是大戶人家。即便是弄凈糯米粽，那也是惹人羨慕得緊。

然而蘇葉私底下搗鼓來了一堆材料，還嫌不夠多，楞是割了幾斤豬肉。

方秀蓮看到蘇葉用盆裝的三斤豬肉，明明她家裏也不缺錢，卻仍是被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那打量著豬肉的眼睛，看得久了，竟不覺地流露出憧憬和渴望。

蘇葉左邊擺著一盆肉、右邊一盆糯米，桌上擺著各色的紅豆、綠豆、蜜棗，富有得像地主似的，知道的人以為她在過端午節，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過年！

蘇葉打算包十五斤粽子，向周奶奶借了一口大鍋，燒柴的爐子，問鄰居要了劈好的柴火，在家裏架著大鍋蒸粽子。

粽子下鍋蒸煮了半小時，鍋裏飄出了濃濃的粽香。方秀蓮疑似咽了咽口水，說“嫂子，我能留下來給你打個下手嗎？”

蘇葉看了眼比自己還嬌貴的方秀蓮，懷疑她能打什麽下手，不幫倒忙都不錯了……

不過蘇葉卻沒有趕人走，多虧了方秀蓮這個小富婆的宣傳，她和她的親戚姐妹和蘇葉買了很多茶葉，托她的福，蘇葉賺了很多錢。

蘇葉也沒有在幹正事，包著粽子的時候，時而摸魚吃點板栗、蜜棗，時而看看火候，以及盯著方秀蓮不讓她糟蹋糧食。

這裏唯一幹正事的人只剩下顧向前，他學習能力很強，包起粽子一板一眼，很快取代蘇葉變成了包粽子的主力。

蘇葉教了顧向前一遍怎麽包粽子，他包了一只不成樣的粽子，往後的粽子便包得整齊圓潤，每只粽子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他的動作很利索，蘇葉包一只，他已經包好了三四只，不一會他手邊便是小山堆般的粽子。

方秀蓮包一只破一只，浪費了好多張箬竹葉，弄得李茂剛都不好意思呆著，直想拉著自家媳婦往門外走。

等一鍋的粽子煮熟了蘇葉拆了一只嘗了嘗，味道挺不錯。

方秀蓮剝了一只綠油油的粽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一口便咬到了肉餡。

可見這餡料下得有多足！

糯米被水蒸得軟爛黏糯，箬竹葉和糯米混合著散發出一股奇妙的清香，板栗香糯甜蜜，五花肉肥瘦均勻，油脂被糯米吸收殆盡，肥肉一吮就破，吃起來一點也不膩人。方秀蓮被燙得嘶嘶吸氣，卻連吃了好幾口，越吃越香。舍得下料的粽子真好吃！

她居然隱隱羨慕起了顧向前，在家天天都有好吃的。看看他休假養傷的這一個月，整個人被養得水光滑亮，容顏愈發煥亮，不茍言笑冷冰冰的眼神直叫人不敢直視。

蘇葉揀了幾張大油紙包好粽子，兩斤送給李茂剛夫妻，兩斤送給他叔叔，兩斤送給寧家，一斤送給馮安犒勞他。周奶奶年紀大了，吃粽子容易消化不良，她便只揀了只大肥粽子給她嘗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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