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想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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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他沒忍住, 放下小蛋糕,直沖衛生間。

“年年?”

江鳶正對著小兒子方向,一眼看見他動作,站起身跟上去, 急忙忙詢問, “怎麽了, 不舒服?”

“年年怎麽了?”

剩下幾個人也頓住,起身看看。

夏問寒看向弟弟吃了一半的小蛋糕, 皺眉。

“吃蛋糕吃壞了?”

這是老板當著他面新做的,店口碑也不錯,會是蛋糕出的問題?

晏辭目光掃過蛋糕,瞥見中心位置蜜黃色的一點東西, 稍稍蹙眉, “中間那黃色的是什麽?”

“蜂蜜。”夏問寒沈聲道, “店家說這個蛋糕成分裏有蜂蜜。”

“蜂蜜有什麽問題嗎?”夏鴻遇回頭問了一句。

晏辭看眼少年方向, 回憶片刻。

“年年好像不喜歡吃蜂蜜。”

之前幾次喝了酒, 早上他沖的蜂蜜水, 年糕團子一次也沒喝過。

夏稚年鎖著門, 把胃裏東西吐了個幹凈, 那股暈眩又惡心的感覺依然在翻湧, 臉色煞白, 渾身沒由來的發冷, 陣陣寒戰,幾乎有些站不住。

但胃裏已經沒有東西可吐。

他心跳異樣的快,呼吸艱澀, 莫名的難受彌漫全身。

“年年?”

門口江鳶輕拍拍門, 聲音急切, “怎麽了?”

“……沒事。”

夏稚年深吸口氣,勉強緩了一下,到洗手臺掬起一捧冰涼的水洗了洗臉,漱過口,開門出去。

江鳶憂心忡忡瞧著他,“年年,哪裏不舒服啊?”

晏辭站在一側,打量少年蒼白唇色,脫力般輕輕顫栗的指尖,抿唇,將少年抱起來,放回沙發上坐下。

夏稚年心跳不穩,又快又急,腦袋蹭蹭他肩窩,輕輕喘息。

“年年?”

夏問寒狹長眸子瞧著他,聲音微緩,“是蛋糕有什麽問題嗎?

“沒……”

夏稚年緩了緩,坐直一點,搖搖頭,臉色還是不太好,呼吸微亂,“可能就是……不太喜歡蜂蜜的味道。”

被奶油和果醬遮掩住,他吃到嘴裏才發現。

而後那股猛烈的反胃感瞬間上湧,堵住喉嚨,牽扯著心臟也飛快跳動,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膛。

夏稚年看看剩下的半個小蛋糕,還有掉到地上的叉子,抿緊唇,臉色不太好,聲音很輕。

“……對不起。”

大哥專門帶給他吃的。

浪費了一片好意。

夏問寒蹙眉,摸摸他腦袋,聲音低緩,“沒什麽對不起,是我沒了解清楚,下次不買帶蜂蜜的了。”

就是有點奇怪……年年小時候,好像對蜂蜜沒什麽反感。

江鳶給他遞了杯水,夏稚年接過,小聲道了句謝。

他實在是難受。

說不上來為什麽,一口蜂蜜在他這裏好像帶了毒似的,少年耳邊嗡鳴,呼吸散亂,腦袋裏像有人拿著錐子往下鉆。

尖銳的疼。

他完全沒力氣,閉上眼,歪在沙發上,腦袋很痛,意識迅速模糊。

少年皺著眉頭睡過去,臉色蒼白,江鳶憂慮,“要不然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別是吃壞了。”

夏稚年還沒完全迷糊,手抓了一下,摸到晏辭的手,很快被反握住。

“沒事的,不去……”

他睡一會兒就好了。

意識消沈,像是漸漸陷入一片黑暗,耳邊異常寂靜,連一絲風的聲音都沒有。

“……叩叩。”

“……叩叩。”

緩慢的兩聲敲門聲,突兀的從黑暗裏傳來。

“吱呀。”

門被打開。

門口裂進一絲冷調白光,清幽的照在地面上。

“稚年,睡了啊?”

帶著笑的聲音輕輕傳進來。

“唔……!”

夏稚年驟然驚醒。

杏眼圓滾,心臟不受控制的高頻跳動,胸膛起伏急促,額角冷汗格外清晰。

這是……怎麽回事。

腰上一緊,他被人拉起來,緊跟著攏進一個寬闊的懷抱裏。

稍顯陌生的男士剃須水味道充斥鼻尖。

“年年?”

夏問寒拍拍弟弟後背,“做噩夢了?”

剛剛說不去醫院,然後就在沙發上睡著了,這才十幾分鐘的功夫,居然就驚醒了。

夏問寒瞧著弟弟臉上茫然恍惚,稍稍皺眉。

少年眼底有些空茫,好一會兒才緩過神,被夏問寒抱著,指尖蜷縮,有些僵硬,腦袋裏嗡嗡的理不清思緒。

他目光在周圍搜尋一圈,落到一個熟悉的清雋男生身上,惴惴不安想擡手,可身上僵的厲害,最後只細微的動了下指尖。

……晏辭。

……晏辭。

夏大哥註意到了,稍抿了抿唇。

晏辭起本來就和少年在一條沙發上,只不過另一端還坐著夏問寒,剛剛少年被他大哥攏走,他也沒法說什麽。

這會兒見少年動作,靠近一點,擡起手臂將少年撈過來,安撫的摸摸後頸。

“乖,我在這。”

夏稚年縮進他懷裏,腦袋還有些混沌,渾身發寒,指尖蒼白,找避風港似的,用力朝他懷裏埋了埋。

夏家幾人早知道小兒子對晏家大少的依賴,但親眼看著,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這是他們這些人自己發現太晚,察覺不到小兒子的狀況。

怪只能怪自己,怨不得旁人。

晏辭抱著少年,輕順順後背,聲音和緩,“沒事,睡醒就好了。”

他靠近一點,放輕聲音,溫聲安撫,“乖崽,你在我懷裏,在家裏。”

“你很安全,誰也傷害不了你。”

低沈聲音在耳邊想起,沈穩平和,夏稚年急促的心跳漸漸平覆,蹭著他頸窩,抿過幹裂的唇瓣,一絲血線清晰,眼睫不安的顫了顫。

晏辭拿過杯水送到他唇邊,溫聲道:“乖,喝一點。”

夏稚年就著他手喝了兩口,溫水進到肚子裏,暖烘烘的,身體熱了一點,理智漸漸回籠。

“年年?”

江鳶輕聲開口,“好點了嗎?”

夏稚年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當著夏家人的面被晏辭抱著。

雖然之前也有過,但還是有些難為情,退出來,自己坐直,語調很慢。

“我沒事,就是……有點睡蒙了。”

時不時的,總夢到那個場景。

他垂了垂眼。

江鳶想到剛發生車禍的那段時間,小兒子的狀態。

少年嘴太嚴了,秘密藏的死死的,夏家三個人,甚至包括晏辭,只能在言語和平常的舉動間,猜到少年上一世的經歷存在問題。

但誰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他們沒辦法去到另一個世界去調查,能得到消息的唯一途徑就是少年自己。

外面夜幕漸漸降臨,房間裏暖色的燈光流淌,江鳶聲音輕柔。

“年年夢見什麽了啊,媽媽有沒有在你的夢裏?”

近處柔和關切的聲音響起,夏稚年心尖縮了一下,琥珀色眸子看過去,輕搖搖頭,“沒夢什麽。”

就是一個亂七八糟的敲門場景而已。

江鳶給他拆了顆糖遞過去,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溫柔輕笑一下,小聲詢問。

“年年,媽媽錯失你十三年的成長,那邊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能不能和媽媽,說一說啊。”

周遭靜謐,房間裏燈光微暖,嘴裏甜味擴散開,夏稚年擡眼,瞧著對面夏家三人,還有攥著他手腕的晏辭,眼睫顫了顫。

……這些人擔心他,他明白的。

但是、但是……

夏稚年心臟抽了一下,抿抿唇,嘴裏的糖愈發清甜。

算了。

少年終於張了口。

“我以前……身體很差。”

他不清楚他是什麽時候到那個身體裏去的,印象裏就是在醫院醒來,有人告訴他說,他的父母兄弟全死了。

父母是家裏的頂梁柱,搖錢樹。

他們死了,偏偏他一個孱弱不堪的病秧子活下來。

老一輩迷信,說是他搶了別人的性命,他們並不動手打罵,只是端著上流人士的架子,言語苛責。

最開始其實沒什麽人信搶命不搶命的,可偏偏他的過敏性哮喘極其嚴重,過敏源多到數不清避不開。

十幾年,每每命懸一線,每每進醫院搶救。

他總能拖著口氣,活著出來。

漸漸信得人便多了。

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狐朋狗友富二代,探險似的和他接觸,可總玩不到一起去。

他自己搖搖欲墜的花了十幾年長大,卻也沒長歪成沒心沒肺放縱尋樂的樣子。

再後來,他意外發病幾次,狐朋狗友也少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他的生活枯燥單調,日覆一日重覆著一樣的生活,一樣的飲食,一樣精神折磨。

身上三條性命,壓的他喘不過氣。

然後突然一覺睡醒,就到了這裏。

夏稚年不是個容易袒露自我的人,挑挑揀揀,找了些無關緊要的,配上不在意的輕淡聲音,好像就和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但江鳶還是在哭,眼眶通紅。

夏稚年開始猶豫,他是不是不該說這些東西。

桌上的小蛋糕已經被阿姨收走,地上的叉子還沒來得及拿,他們這邊在說話,阿姨不方便過來,就暫且擱在地上。

晏辭瞥一眼那個沾著奶油的小叉子,聲音斯文平穩。

“那蜂蜜呢?”

他問:“以前是不愛吃,還是不能吃?”

夏稚年:“???”

夏稚年楞了一下,搖搖頭,“我沒吃過,可能就是不太愛吃吧。”

晚上,晏辭跟著夏稚年進了臥室,夏家沒人攔他。

洗漱過後,夏稚年躺在床上,有些走神,身體上的不適平緩過來,腦袋裏還是有點空蕩蕩的。

小夜燈的光像在夜色裏緩慢流淌,一室靜謐。

晏辭躺在他邊上,伸長手臂一攏,把少年抱進自己懷裏。

“乖崽。”

夏稚年:“嗯?”

晏辭瞧著他,清雋眉眼半隱在暗色裏,語調低啞,輕輕的。

“你摸我一下吧,我有點難受。”

郁氣深藏,兇戾的寒氣浸透他身上每一根血管。

晏辭咬緊牙,心尖柔軟的地方像被撒了把粗糙的沙粒。

那裏放著他的年糕團子。

可現在,他的年糕站在沙粒裏,磨了一身創口,鮮血淋漓。

可他卻抓不到那些灑沙子的人。

晏辭指腹探進少年發絲,柔軟的摩擦兩下,嗓音輕緩,“摸摸我。”

忘掉之前,只記得我。

夏稚年杏眼圓潤,幹幹凈凈,“你想我摸哪裏?”

“都可以——”

晏辭說到一半,忽然又頓住,側眸瞧過來。

夏稚年:“??”

“哎——”

腰側忽然被扣住,一雙手伸過來,撈住他,輕松往上一帶。

夏稚年睜圓眼,整個人被翻了個身,趴到晏辭身上去。

四肢交錯,胸膛緊貼,暖融融的溫度傳過來,密密麻麻的包裹住他。

身體下方傳來幾下隱約的震動,男生心臟撞向胸膛,連帶著胸膛上趴著的夏稚年都好像被撞到了似的。

炙熱溫度籠罩,夏稚年心臟跟著猛跳兩下,眼睛圓不溜秋的,耳朵漫開一層緋色。

“……晏辭。”

他輕叫叫男生,聲音綿軟,撐著手臂想爬起來。

晏辭“嗯”了一聲,扣住少年後腰,抱緊不松,緩聲詢問:“乖崽,你現在在想什麽?”

“??”

夏稚年懵了一下,歪歪腦袋,琥珀色眸子清亮,純粹清澈的倒影著面容如玉的男生,眨巴眨巴眼。

“……在想你呀。”

他眼前只有晏辭,想到的自然也只有晏辭。

晏辭淺淺笑一下,唇角微彎,“好,要一直想著我。”

用他的影子蓋住那些創口,忘掉那些,只記得他晏辭就好。

夏稚年小小出聲,乖覺柔軟,“嗯,好,一直想著你。”

他手被握住,帶著往上,擦過冷白色皮膚,蓋到凹凸不平脖頸上。

掌心喉結清晰。

“乖崽。”

夏稚年:“!!”

晏辭炙熱皮膚莫名有些燙手,一說話,喉結上下滾動,擦過掌心,又熱又癢。

少年心臟砰砰兩聲,杏眼張大了點,指尖輕顫,本能想擡起手。

“別動,就摸這裏。”晏辭輕輕彎唇,“我喜歡你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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