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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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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通身的斯文清雋, 可言語卻直白兇戾,格外放肆,強烈的沖突感讓夏稚年有點呆滯, 睜圓杏眼,嘴唇忽的一疼。

“唔……”

少年悶哼一聲。

晏辭輕和笑笑,一手捉著少年兩個手腕, 另一手指尖慢條斯理的擦過少年身體, 聲音低沈。

“中秋給我發定時消息分手, 早上還幫我手。”

“乖崽。”

他輕勾勾唇, 笑意不明, 聲音低低的,“你那會兒, 不會是想著, 要跟我打個分手.炮吧。”

他收到那條分手消息的時候, 恨不得將人綁在床上狠狠弄.壞, 讓他躺著哪也去不了就好了。

省的一天天這麽不老實。

夏稚年:“!!!”

夏稚年臉上通紅,耳根好像要燒起來,燙的厲害, 被人壓著動彈不得, 眼睛圓滾,眼睫輕顫了顫,哼哼唧唧出聲,“沒……”

其實他確實有這麽想過來著。

但他不敢說。

“唔唔……晏辭,晏辭!”

少年聲音忽的揚起來,一疊聲叫男生名字, 睜大眼, 本能想蜷起身子, 身體繃緊,細細打著顫,眼尾濕潤不少。

“乖。”

晏辭漫不經心將少年身體掌控在手裏,散漫彎起唇,“你猜我會不會信你的鬼話。”

夏稚年:“!!”嗚。

夏稚年欲哭無淚,扁著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認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話音未落,身體被指尖輕輕蹭過,少年驀地打了個顫,杏眼張大。

耳畔聲音格外溫柔。

“乖,分手.炮可不是那麽打的,我來帶你做教學演練呀。”

腰身被扣住,腰上的手一點點下移,男生身體擋住光,陰影籠罩在身上,他一條腿打著石膏,手又被捉著,整個人動彈不得,危機感大作,倏地的躲了一下。

“唔疼……”

腰側突兀一陣銳痛,少年僵住,呼吸微急,白著臉哼哼,“疼。”

晏辭動作一頓,稍稍蹙眉,把少年擺正躺平,撩起衣服看了一眼。

少年腰身纖細,稍往上的地方裹著一圈圈紗布,左側透出一點血色。

傷口滲血了。

晏辭扯扯嘴角,嘖了一聲,單手壓住不安分想亂動的少年,眸色微沈,“老實點。”

年糕團子腰上這道傷口很深,不確定是被變形破碎的車身劃得,還是被玻璃弄上去的。

夏稚年扁著嘴,杏眼圓潤,瞧向紅的厲害的傷口,模樣可憐巴巴的。

“我不動,我不動。”

晏辭墨色的眸子瞧著他,眼底漆黑,像望不見底的深淵,意味不明,將少年扶起來坐在床上,擡手,慢條斯理解開他身上扣子。

夏稚年:“???”

夏稚年杏眼睜圓了點,“又幹嘛啊?”

“換藥。”

“……哦。”

少年慫噠噠不說話了。

晏辭垂眸瞧他一眼,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將少年單薄睡衣上的扣子從上到下一粒粒解開,指尖似有似無的擦過身體。

少年往後縮了一下。

衣服剝落,露出一身白皙細嫩的皮肉,白嫩嫩的,坐在床上,像個Q彈可愛的白團子。

少年腰上繞著一圈圈紗布,還有身上一些沒好全,貼著小塊小塊醫用創可貼的傷口,七零八落,給少年平增幾分脆弱精致的美感。

晏辭把他身上紗布取下來,少年腰側傷口血跡氤氳,才剛開始結痂,有些疼,還有點說不出的癢。

他把傷口重新清理幹凈,取來藥,指尖沾上一點,輕輕的碰到傷口上。

“嘶……”

少年倒吸口涼氣,想躲。

晏辭空著的一手按住他肩膀,聲音平緩,“別動。”

夏稚年:“……”

他也想不動。

但他有點忍不住。

指尖沾著藥膏碰上來,微涼,又有些細密的癢,平日裏蓋在衣服底下的皮膚,毫無阻隔的被直接觸碰,夏稚年本能想躲,眼睛圓溜溜的。

少年不安分,晏辭按住他,瞧著他那一身傷口,意味不明扯扯唇,放緩聲音,“很癢?還是不習慣人碰?”

夏稚年抿了抿唇,聲音輕軟,“都有吧。”

晏辭墨色的眸子盯住少年,“為什麽不喜歡別人碰?”

他好奇這個問題很久了。

“……”

晏辭在他身前站著,夏稚年坐在床邊,擡頭看他一眼,安靜下去,垂垂眼,遲疑了片刻才緩慢開口。

“我小時候,聽見我奶奶說,有人碰你皮膚你不反感,那說明你對這人有好感,或者說,起碼不討厭。”

“那你是討厭我?”

晏辭幽邃的眸子看著少年。

夏稚年指尖扣了扣被子角,聲音很輕,“……沒有,不討厭的。”

他怎麽會討厭晏辭。

只是他小時候傻,聽見那話,看見爺爺奶奶抱其他小孩,也想靠近一點。

但爺爺奶奶並不願意碰他。

後來他也就不願意再和人觸碰了。

時間久了,再與人有身體接觸,就會有些說不出的……敏感。

晏辭趁他乖覺不動,迅速把藥抹完,重新換了件睡衣給他穿上。

夏稚年呆在別墅養傷,晏辭寸步不離的跟著他,明明是上課的時間,可晏辭一直請假不去,就在別墅呆著。

夏稚年剛醒那兩天還好,第三天開始,心裏就有些止不住的焦灼。

這是原主的身體,他不能理所當然的將這幅身體占據,也做不到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一天天和晏辭呆在別墅裏,安享這每分每秒,都仿佛是從原主身上搶占偷竊來的時間。

晚上睡覺前,夏稚年看著又腕上的叮當作響的鈴鐺,杏眼有些疑惑,“給我掛個鈴鐺幹什麽?”

晏辭站在床邊,遞過去一杯牛奶,聲音低沈和緩,在幽寂夜裏清晰落到人耳朵裏。

“鈴鐺會響,如果你半夜醒了,我能聽到。”

夏稚年動作一滯,心臟微澀,那種迫切想走又舍不得的矛盾拉扯感再度湧上來,胸口有點堵得慌,悶聲道:“如果我一直沒醒呢。”

下巴被擡起,少年被迫擡頭,對上那雙烏沈沈的眸子,耳畔聲音微寒。

“不會的。”

晏辭摸摸他腦袋,眼底暗色湧動,輕彎起唇角,聲音裏帶著點可怖的瘋狂,“乖崽,我總能找到辦法,讓你醒過來的。”

夏稚年眼睫顫了顫,心臟一陣陣的發麻,移開視線。

牛奶助眠,他喝了很快睡著,但夢裏的景象幽深混亂。

爺爺奶奶,二叔小姑,夏家人,原主,亂七八糟占據他的腦海。

為什麽他還在這裏,為什麽還在占著這幅身體不走。

他不想搶別人的性命身份。

真的不想。

夏稚年驚醒,又睡著,心臟在胸腔裏一下一下的砸動,砰砰作響,額角冷汗清晰。

長夜漫漫,少年睡了醒,醒了睡,心思太重,多夢,再加上一身大大小小的傷,後半夜就開始發熱。

晏辭瞧向閉著眼的年糕團子,輕摸摸他腦袋。

第二天一早,窗外突兀的傳來憤怒響動。

“砰!”

好似是踢門的巨大動靜。

樓內隔音很好,但窗戶開著,聲音直接傳上來。

“晏辭,第十天了,把年年還回來。”

夏問寒一身冷意,眉頭死死皺著。

第十天了,從醫院急救室出來,晏辭把年年帶走,他就再沒見過年年一眼。

家裏人隔三差五上門,可晏辭從不開門。

“砰!”

“晏辭,我弟弟呢。”

夏稚年恍然驚醒。

……這是,夏大哥的聲音。

他來要這幅身體。

夏稚年怔楞,心臟跳動速度快了幾分,想到夢裏夏家厭惡指責的景象,有些心慌,本能拽住晏辭衣角,轉念又覺得不對。

這是夏家小兒子的身體,夏大哥來要回很正常,應該給他的,應該還給他的。

夏稚年松手,心臟微縮,眼底神色有些空,撐著胳膊起身,準備下床。

“乖崽。”

晏辭從後面壓住他肩膀。

少年回頭,琥珀色的眸子恍惚暗淡,又慌又急切,晏辭心底一沈。

“不準去。”

他這段時間顧著年糕團子身體,沒留意夏家對小兒子不是小兒子這事有怎樣的反應,但不管怎樣,年糕團子他不會給出去。

“……晏辭。”

夏稚年聲音輕輕的,抿唇,鼻子一酸,“要還給夏家的。”

要還的。

晏辭面色微沈,瞧著少年明顯不太對的狀態,擡手將少年塞回被窩裏,用被子裹住,起身站到窗前。

夏問寒看見他,臉色愈發冷厲難看,“晏辭,晏大少,要不是年年還在昏迷,我早就找人破門進去了,奉勸一句,立刻把人送下來。”

晏辭打量夏問寒反應,心底估測他對那句“不是夏稚年”的看法,斯文從容,聲音平淡。

“不可能,夏大哥回去吧。”

“……晏辭。”

夏稚年腿上打著石膏,動作不方便,急切叫他一聲。

“年年?!”夏問寒聽見點聲音,狹長眸子裏露出點驚詫,終於松口氣。

醒了就好。

他揚聲,“年年,大哥在下面。”

夏稚年把裹在身上的被子弄開,急匆匆的,妄圖下床,晏辭回頭望他一眼,擡手關上窗戶,轉身回去。

夏問寒擰眉,聲音發寒,“晏辭!”

窗戶被關上,隔音極好的別墅阻斷一切動靜,晏辭將少年抱回床上。

夏稚年臉色發白,指尖陷入掌心,他燒還沒全退,唇瓣上也沒什麽血色,看著像是想出去,又有些恐懼出去,抿抿唇,定了定心。

“不能這樣,還是,要還回去的。”

還回去就好了。

不管夏家什麽反應,把這幅身體還回去。

至少他可以不用再多背一條人命。

夏稚年輕哆嗦一下。

晏辭蹙眉望向他。

……少年反應不對。

他摸摸少年腦袋,聲音輕緩,“你有沒有想過,出去了,夏家會怎麽對你。”

夏稚年抿緊唇,喉嚨發緊,心臟一縮一縮的,緩緩搖頭,“沒有,但是……怎樣都可以。”

還回去了,他就可以少一份痛苦。

晏辭眼底顏色驀地沈下去,聲音很輕。

“那我呢。”

“乖崽。”他聲音輕慢,一點點落進少年耳朵裏,“你不要我了嗎?”

“……晏辭。”夏稚年鼻子酸澀,心臟發麻,眼眶泛起紅。

要是能把身體和靈魂抽離開,身體給夏家,靈魂還能跟著晏辭就好了。

“乖。”

晏辭安撫的摸摸少年頭發,垂眸,想了一會兒,緩聲道:“你有沒有想過,夏家或許,不會相信那封信,或者……同樣把你當成自己孩子?”

夏稚年稍稍露出些笑。

……怎麽會。

他上一世,連血緣親人這樣生來便該親近的,合該和他站在一起的人都能拋棄他,離他而去,何況那些後來的,本就不屬於他的人或物呢。

夏家很好,但他們在意的是小兒子,不是他。

夏稚年看著窗戶外面的景色輕嘆口氣。

希望越多,期盼越多。

可當期盼一次次落空後,少年一再畏懼希望落空,進而畏懼希望本身。

外面夏問寒走了,晏辭安撫住少年,吃了退燒藥,昏昏沈沈又睡過去,但是頻頻驚醒,醒了又沒完全清醒,又再次渾噩睡過去。

晏辭坐在邊上看著他,稍稍抿唇。

年糕團子這幾天一天比一天焦慮。

他對於拿走別人東西,幾乎帶著一種恐懼,即便前幾天面色不顯,可自打從昏迷中醒過來,就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明顯瘦削下去,下巴頦尖尖的一點,杏眼愈發圓潤。

他像碎開的琉璃石,一點破碎的棱角撐著外面的殼,內裏早已塌陷。

晏辭觀他狀態甚至不如昏迷的那幾天,心底發沈。

車禍的賬還沒算,可他看著,年糕團子的心事,已經快把他壓垮了。

晏辭盯著少年,目光晦澀微寒。

不管怎樣,這是他的年糕團子,他的,永遠是他的。

誰也不能帶走。

下午退燒,少年勉強精神了點。

夏稚年被晏辭摁在窗戶邊上坐著曬太陽,打石膏的腿翹到軟凳上,另一條隨意支著,蓋了條毯子,安靜坐在窗邊,有些出神。

腳腕忽然被什麽軟乎乎的東西蹭過去一下。

夏稚年:“?!”

夏稚年一驚,眼睛圓潤,扭頭朝下看去,“什麽——!!!”

他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這、這什麽?!

少年杏眼驀地睜圓了。

腳邊,一只純白色的鴛鴦眼小貓蹲坐在在地上,輕輕蹭一下他腳腕,聲音甜軟,細細的“喵嗚”。

又蹭蹭他,再“喵嗚”。

夏稚年:“?!!”

夏稚年睜大眼,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僵住一動不動。

有小貓蹭他!

有小貓沖他喵喵叫!

嗷嗷!

夏稚年眼睛微亮,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覺了,繃著身子不動,琥珀色眸子直直望向純白小貓。

小貓圓圓的包子臉,長相甜美,嗲聲嗲氣的,“喵,喵嗚,喵嗚。”

腿上用力,輕巧跳到少年腿上,蹭蹭他手心。

夏稚年:“!!!”

嗷!!這是什麽幸福?!

它好軟。

掌心溫熱又軟和,夏稚年眼睛亮晶晶的,回頭看向晏辭,驚喜出聲,“小貓哪裏來的,它不撓我哎!”

晏辭瞧著少年難得的笑,再看看那只貓,舌尖抵抵牙根,居然覺得有點酸,片刻,壓下心緒,緩聲道:“摸一下試試。”

“!!”

“還可以摸嗎?!”

少年低頭,望著腿上幾個月大的小貓,杏眼彎一下,小心翼翼伸手,在小貓後背上輕摸一下。

柔軟的茸毛暖烘烘的。

“喵嗚。”小貓毫不反抗,蹭蹭他掌心。

夏稚年:“!!”

嗷嗷嗚!

夏稚年驚喜,唇角揚起來,再摸摸小貓。

小動物果然能解壓。

晏辭無聲輕嘖,壓下那點不爽,摸摸少年同樣毛茸茸的腦袋瓜,聲音溫潤。

“喜歡嗎?”

“喜歡!”夏稚年抱著貓,忍不住嘿嘿笑一下,“謝謝。”

晏辭彎了彎唇,“喜歡就好,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車禍那天你還沒拿到,就急著跑。”

夏稚年頓住,回頭瞄他一眼,抿緊唇,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垂下腦袋,小小的摸了摸貓。

生日。

八月十五的生日。

晏辭註視他,少年抱著貓沈默了好一會,聲音很輕,“你什麽時候發現的?我喝醉那次?”

“不是。”

晏辭聲音平緩,“喝醉只知道了你生日在哪天,知道你身份不一樣要在更前面,筆跡上有些端倪。”

夏稚年:“……”

好的吧,他就說原主那筆爛字太難模仿了。

“喵嗚,喵嗚喵。”

小貓蹭蹭他手,細聲喵喵叫。

夏稚年回神,摸摸看著好像有些著急的小貓,聲音疑惑,回頭看向男生。

“晏辭,它是不是餓了。”

“應該是。”

晏辭拿出手機點了一下什麽,臥室門外傳來一點倒豆子似的的嘩啦啦聲音。

應該是自動放糧機。

小貓耳朵敏銳,毫不猶豫,嗖一下跑了。

夏稚年:“……”

夏稚年:“???”

他正摸著呢,貓突然就跑了,半點不留戀,夏稚年震驚,咂摸咂摸嘴。

不過他還是很高興,長這麽大,頭一回摸著不撓他的貓!頭一回啊!

他笑笑,杏眼彎著回頭看向晏辭,“這只小貓為什麽不撓我啊。”

別說什麽性子乖順,他長這麽大,別人跟前再乖順的貓,到他這,也要炸毛飛機耳。

天生不討小動物喜歡,他習慣了。

少年癟嘴,幽幽嘆氣。

晏辭清淺笑一下,唇角微彎,摸摸他腦袋,“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很快又是晚上。

夏稚年幾乎有些畏懼睡眠。

他明明不願意去東想西想,但大腦就是不聽使喚,不停給他放一些亂糟糟的畫面。

稍顯眼熟的裝潢,夏家,原主臥室裏。

少年坐在桌邊寫字,門被敲響推開。

高大冷峻的男人端著盤子走進來,“年年,吃點東西再寫作業。”

夏稚年笑一下,“謝謝哥。”

夏問寒走近,看他的作業,狹長眸子垂下,卻望見紙頁上寫滿了——

“他不是夏稚年。”

“他搶我身體。”

“大哥,救我,快救我!”

夏大哥表情瞬間僵住了。

夏稚年微楞,順著他目光看去,看見紙上的字,驟然一驚,拼命去擋,心臟發顫。

“我不是,我沒……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唔!!”

脖子猝不及防被掐住,呼吸艱澀,喉嚨和肺腔一陣陣的痛。

夏問寒冰冷又憤怒的掐著他,“我弟弟呢,為什麽要搶他身體,還回來!”

夏稚年恍惚,瞧著那和爺爺奶奶如出一轍的厭惡,心臟堵的難受,呼吸愈發困難,聲音發顫,“還……我還。”

“一定會還的。”

“唔!”

肺腔發痛,夏稚年驀地睜眼,發現自己鉆進了被子裏面,喉嚨有些癢。

天氣轉涼,空氣幹燥,飄著的粉塵有時候也會誘發哮喘。

夏稚年坐起身,臉埋進掌心,急促的吸幾口氣,咬住食指,渾身止不住的顫栗。

……真是胡扯。

夏大哥即便再生氣,也不可能掐人脖子。

夏稚年有些惶恐,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瘋了,腦袋好像不受他的控制,蠻橫的將這些雜亂的東西堆到他眼前。

逼著他去想。

“晏辭。”

他扭頭,小聲喚了一句,目光看過去卻忽然頓住。

床鋪另一邊空空蕩蕩,手摸過去一片冰涼。

別墅裏也靜的異常。

……晏辭不在。

晏辭出去了?

夏稚年睜圓眼,目光散亂的在房間裏搜尋,指尖蜷縮。

“叮咚,叮咚——”

窗戶關著,一層樓一個的大門對話器猝然響起接連不斷的門鈴聲。

夏稚年一驚,杏眼睜圓了點,下床,打著石膏的腳虛虛點著地,挪大對話器前面,呼吸發緊。

會是誰。

這個時間……會是誰。

他艱難咬咬唇,腦袋裏一個名字清晰湧現,喉嚨有些痛,心臟針戳似的陣陣發麻,擡手,點開對話。

他沒開視頻,只有聲音瞬間傳過來。

“年年!”

門口夏問寒驚喜,“年年你醒了,身體恢覆怎麽樣?晏辭出門了,你把門打開,大哥進去接你。”

他昨天回去和父母說年年醒了,今早繼續來要人,但父母非要跟著一起,好巧不巧,他們剛到這,就看見晏辭開車出去。

所以摁下門鈴試試。

沒想到真的通了。

“年年?年年?”

夏稚年打了個哆嗦,往後挪了一點,眼底惶然。

……來了。

來接了。

夏稚年明知是夢,卻還是忍不住摸了摸脖子,渾身發冷,腦袋裏亂糟糟的,有些不知所措。

“年年?!”

那邊又傳出個熟悉的溫婉女聲,焦急不已,“年年你怎麽不說話啊,身體好不好呀,媽媽好擔心你。”

“年年,你把門打開,或者,你捂一下耳朵,躲遠一點,你哥直接踹門進去。”

“咱們回家了。”

“小寒。”那邊聲音響起,“你快看看,這門怎麽開。”

外面想要破門,夏稚年眼睫顫了顫,腫脹的喉嚨裏終於擠出一點聲音,輕輕的,有些脆弱。

“……別。”

“年年!”江鳶笑了,又要哭似的,“媽媽擔心死了,你有沒有好一點呀,身體上傷好了沒有,小辭真是的,怎麽能不讓我們見你。”

“跟爸爸媽媽回家。”

夏稚年呼吸發緊,渾身像是泡在冰水裏,冷的他打顫,有些慌亂,“……別,等一下。”

晏辭不在,這幅身體要還回去的,要還的。

可他不是原主,不想見那些夢裏的情景。

“年年怎麽了?”

夏稚年指尖掐進掌心,有些茫然,聲音輕顫,“我馬上還,馬上就還,你們……等一下,等一下。”

“什麽?”

江鳶沒聽懂,什麽還不還?

夏稚年有些回不過神,他要還身體,然後、然後……他又舍不得晏辭,也不想見那些或許會,或許不會發生的,夢裏景象。

……要怎麽辦?

他想逃避。

夏稚年腦袋鈍鈍的,心臟發麻,目光無意識的在周圍搜尋,指尖收緊。

門口夏問寒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急促,他看一眼來電顯示,直接掛斷,可對面緊跟著又打過來。

夏問寒蹙眉,走遠了一點接通,冷聲詢問,“有事?”

“夏大哥,你在別墅門口?”

對面晏辭聲音傳來。

夏問寒扯扯嘴角,“你能聯合醫院把年年帶走,我自然也能想辦法把他帶回去。”

晏辭看著手機裏的監控,再看看前面堵著的車輛,抿緊唇,眸色晦暗。

他今天第一次出門,晏家有事,專門挑了年糕團子睡覺的時候出來,沒想到,年糕團子居然就提前醒了。

“夏大哥。”

晏辭看著手機裏少年怔楞的身影,抿唇,“我在路上往回趕,夏稚年狀態不對,你們直接想辦法進去。”

夏問寒擰眉,“什麽意思?”

晏辭沒解釋,聲音沈啞,只說道:“你們能保證他的安全吧。”

“晏大少操心的未免太多餘。“

“多餘就好。”

晏辭看著手機裏,少年捂了捂胸口位置,眉頭皺著。

夏問寒看著門,心底湧起一絲急切。

別的不說,晏辭關於年年的話他還是相信的,至少,如果沒有晏辭,中秋節那場車禍,年年一定活不下來。

夏問寒回到門前,冷冷看著門,狹長眸子裏深意掠過,擡腳猛踹一下。

“轟隆!”

巨大的一聲。

夏稚年隔著對話器聽見,恍然一驚,指尖麻痹,前言不搭後語,“還,你們別……等一下,我還。”

晏辭:“!!”

晏辭心裏一緊,聲音沈下去,“夏大哥!”

他飛快道:“門踹不開,東南角有個小倉庫,裏面有伸縮梯,到正對著的二樓窗戶邊上,那裏鐵紗網松動了,能拽下來,快。”

夏問寒直奔東南角,按電話裏晏辭說的,迅速上去,拆了紗網,翻進屋子裏。

“他在三樓樓梯口。”

夏問寒邁著長腿上樓。

“年年!”

夏稚年有些楞,一回頭,猝不及防看見個皺著眉的高大身影站在樓梯下面,杏眼張大,指尖倏地一抖。

“年年!”

夏問寒大步上前,往樓梯上跨,夏稚年本能退後,眼睛裏幾乎滿是惶恐,還有一點戒備。

這麽快啊。

夏問寒停住腳,隔著五個臺階看他,盡量放輕聲音,“年年?大哥來接你回家了。”

淩亂的腳步聲匆匆趕到,江鳶和夏鴻遇落後一步翻了進來。

江鳶看見少年腿上的石膏,胳膊上細小的劃痕和醫用創口貼,眼眶瞬間紅了,“年年,媽媽來了,你痛不痛啊。”

夏稚年低頭看看原主的身體,抿緊唇,喉嚨幹澀,小聲道歉。

“對不起。”

這身體被他弄傷了。

還沒養好。

江鳶輕輕抽噎兩聲,瞧著神色恍惚的小兒子,柔聲道:“為什麽要道歉?年年,媽媽不管車禍是為什麽,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夏稚年瞧著他們關切的反應,腦袋裏幾乎有些空,心臟細密的收縮,歪歪腦袋,聲音輕慢。

“你們沒看到那封信嗎?”

“……什麽?”

他握緊手指,掌心發痛,想到什麽,又一下松開拳頭。

稍移開視線,渾身發麻,將事情直白攤開,聲音低緩。

“車禍是因為我,但沒想到弄傷了……你們小兒子的身體。”

他打了個抖,低下頭,聲音微啞,“……對不起。”

“你在說什麽啊。”江鳶睜大眼。

夏稚年左手拇指蹭了蹭食指關節,琥珀色眸子微空。

“我不是原先那個夏稚年。”

“不是你們孩子。”

“我……”他微頓,呼吸異常的淺,半個胸腔都在麻痹顫栗,稍稍彎出一點笑,“我不知道原先的夏稚年在哪,但……可以、可以試一下,我走了,他能不能回來。”

“夏稚年!”

江鳶聲音一厲,和平常溫柔模樣大相庭徑,揚起聲音,“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所以弄出一場車禍?!

江鳶幾乎帶著點氣憤的看他,臉頰上淚滴滑落,聲音軟下來。

“媽媽知道,媽媽知道你不是之前的年年。”

“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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