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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自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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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稚年背靠著墻, 被身前人禁錮在身體和墻面間的縫隙裏,手被握著,一拳之隔就是晏辭身後……屁屁的位置。

面容如玉的男生笑吟吟催著他選左還是選右。

夏稚年臉上一熱, 耳根漫起點紅, 把手往後縮縮,“我、我不選。”

這什麽鬼要求,讓人打、打屁股?

夏稚年白嫩耳朵渡上一層緋色, 移開視線沒眼看他。

晏辭笑容淡然斯文, 手上還拉著他,和悅笑笑,“乖崽,害羞了?”

夏稚年:“……”才沒有!

他咬咬唇。

晏辭輕笑,歪歪腦袋, 聲音清潤,“那好吧,那我幫你選, 還是對稱吧,我打右邊, 你打左邊。”

他笑著詢問,“要我幫你嗎?”

夏稚年:“??”

夏稚年懵了一下, 沒等反應過來, 手掌被舒展開, 手背攏上一只更大些的手,帶著朝前去。

帶著力氣,指尖擦過空氣劃出一陣微風, 毫不避諱的朝晏辭身後落去。

“!!!!“

啊啊艹!

夏稚年手心隱約碰到點什麽彈彈的觸感, 臉上驀地紅了, 眼睛睜大,一下往反方向使力,試圖遠離。

“晏辭,晏辭,我不……”

夏稚年耳根滾燙,試圖抽離,奈何他力氣沒對方大,被摁住落上去。

輕微的一聲響。

夏稚年:“……!!!”

啊啊啊蒼天啊。

夏稚年感覺一股麻癢從手心一路爬滿全身,一動不敢動,杏眼圓滾。

晏辭輕聲笑笑,“乖,別害羞嘛,我都沒害羞。”

夏稚年:“……”

去你他喵的吧。

騷不過騷不過。

夏稚年只想趕緊抽手,被拉住,晏辭淡定道:“還有一下呢。”

夏稚年睜大眼,“不、不用了吧。”

“用的。”

“……”少年耳垂滾燙,磕磕絆絆,“那那我,我自己來。”

不要按著他的手啊。

晏辭笑容和悅,“好,乖崽不用心疼我,我不疼。”

夏稚年:“……”

九、九敏。

好不要臉臉的黑芝麻湯圓!

他渾身發燙,硬著頭皮拍了一下,掌心觸感奇異,說不上是硬是軟,有些回彈,臉上更熱了點,渾身都好似冒出汗,手指僵硬。

黑芝麻湯圓十分沒臉沒皮,淡然自若的很,甚至摸摸他腦袋,溫聲詢問,“手感怎麽樣?”

夏稚年:“……!”

挺、挺結實的。

啊啊啊啊啊啊他在想什麽?!

夏稚年驀地移開腦袋不和他對視,渾身熱氣騰騰,要被煮熟了似的,坑坑巴巴,“別問我,我不知道!”

墻壁與近處修長身體構成的夾縫裏,溫度升高些許,空氣慢慢有些粘稠。

晏辭松散笑了笑,聲音低沈,羽毛一樣搔弄著落進耳朵裏,激動少年一個激靈。

晏辭安撫的摸摸他腦袋,再捏捏那只僵硬不動的手,動作柔和自然。

夏稚年走是走不成了,已經到達的司機收過錢,又開車離去,晏辭帶著少年重新翻墻回去。

夏稚年本來想先去醫務室找人處理一下晏辭肩膀上的傷口,被其摁住。

“不要緊,先去吃飯,一會兒要涼透了。”

到了食堂,鄒子千已經兢兢戰戰的盯著入口等了好久,看見來人,激動揚起胳膊。

“晏神!前同桌!這邊這邊!”

晏辭拉著少年手臂過去,夏稚年看看桌上的三份紅燒排骨,再看看殷勤遞筷子的鄒子千,扁扁嘴。

“前同桌,我們兩個情義盡了。”

“別啊前同桌!”

鄒子千嚶嚶哀泣,“你看看,基地周圍這荒郊野嶺的,再怎麽樣也不能一個人翻墻跑出去啊。”

“你看看你自己,細皮嫩肉,跑步倒數體育不及格,碰上壞人你別說打了,跑都跑不過人家。”

“所以我就給晏神發了消息。”鄒子千撓頭嘿嘿。

夏稚年:“…”

夏稚年:“……”

不過鄒子千確實覺得自己這行為不太地道,想了想,拍拍胸脯,“這樣,前同桌,晚上你來隔壁我們寢室,絕對有驚喜!”

“……什麽驚喜?”

“晚上你就知道了!”

晏辭坐在少年邊上,看看其正對面的鄒子千,目光一掃,意味不明。

“別聊了,吃飯吧。”

夏稚年瞧晏辭一眼,低頭吃飯。

他其實還有點懵,感覺稀裏糊塗就回來了,白折騰一趟,腦袋裏有點沒回過神。

吃完飯還有晚課,鄒子千已經刷題刷的頭昏腦漲,跟他倆一塊到了教室,找到提前占好的位置。

一班是四個人進入集訓,除了晏辭、鄒子千和楚青箋,還有一個女生,也算熟人。

是之前在校門口被小混混勒索,夏稚年進去幫了一把的趙矜矜。

趙矜矜朝他們打招呼,笑著指指前排緊挨著的位置,“這邊,你們怎麽吃這麽慢啊。”

鄒子千擺手,“一言難盡。”

他們占的位置靠窗,階梯教室一排連著七八個座位,趙矜矜和楚青箋坐在後排,邊上還留出一個位置,前面是兩個空位。

鄒子千十分自覺的坐到後面,看前面晏辭拿出手機後,又拿出了平板耳機充電寶,遞給他前同桌。

而他前同桌堂而皇之的在一眾埋頭苦算的集訓生裏,戴上耳機,打開了游戲。

“……??”

鄒子千表情一懵,“前同桌,你這什麽操作?不是旁聽嗎?”

夏稚年癟癟嘴,哼哼唧唧,“我不是旁聽,我是掛件。”

被人走哪帶哪。

少年還有些怨念,晏辭笑笑,聲音斯文,“集訓完了換我當掛件。”

集訓完差不多就開始補課了,他得把年糕團子弄到學校住宿去,暫且遠離夏家一陣子。

他本來沒打算來這個集訓,主要是因為年糕團子如果單單是住在他城郊別墅那裏,夏家肯定時不時就要來看,隔斷意義不大。

夏稚年:“……”

根本毫無區別好吧。

少年扁嘴,沒吭聲,悶頭打開游戲。晏辭也接著刷題趕進度,他雖然做得快,但題量大,要補上也得費點功夫。

老師在上面不停的講,鄒子千一邊上課聽講,一邊刷今天的題,雙管齊下學的頭昏腦漲,一擡頭,前面兩人一個慢條斯理但刷題進度飛快,另一個快樂游戲,目不轉睛手速快到飛起。

“前同桌。”

鄒子千一不小心瞥見他屏幕上的連勝記錄,瞪大眼,“你玩游戲這麽厲害啊?!不早說!”

“這新出的游戲你居然玩這麽溜?爸爸求帶飛!”

晏辭:“……”

夏稚年:“……?”

夏稚年摸摸鼻子,呆了一下,“新出的游戲?”

這游戲在他原本世界也有,差不太多,但是已經有好幾年了,他玩得多,操作勉強也算……啊,數一數二!

嘿嘿。

晏辭扭頭打量少年,餘光一轉,忽的想到什麽。

這游戲是近一個月才剛出的,可他平常也沒見少年玩過。

……居然,這麽熟練啊。

晏辭微微挑眉,意味不明的看過去。

瞥一眼鄒子千的刷題APP,斯文從容,“鄒子千,你題刷完了麽。”

鄒子千沈痛非常,“沒有。”

“那還是抓緊吧,集訓機會難得。”

“嗚嗚X﹏X。”

晏辭把少年轉回去,夏稚年乖乖順著他力道扭回來,繼續游戲。

鄒子千刷的頭腦發漲,一擡頭,左一個淡定從容,右一個快樂起飛,晏神時不時還體貼提醒註意眼睛。

……啊,只有他老鄒,痛苦加倍。

鄒子千嚶嚶嚶的繼續刷題去了。

下課,夜幕已經完全籠罩大地,集訓基地裏路燈不太亮,隔著泛黃的燈罩,灑下一地朦朧暖光。

男女生宿舍樓挨得挺近,一班幾人一道回去,夏稚年走的慢,落後半米,晏辭全程一步不錯的跟著他,距離挨得挺近。

臨近宿舍樓,夏稚年看他一眼,想到白天翻墻那會兒的事情,指尖揪揪衣服下擺。

……晏辭,擔心他?

所以這麽緊盯著他不放?

夏稚年垂了垂眼,腦袋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模樣有些出神。

晏辭瞧他一眼,沒說話,只狀似漫不經心的穩步走在他邊上。

進到宿舍,夏稚年擡眼一看恍然呆住,停住腳,倒退出去看看門牌號。

501沒毛病啊。

他又重新進去。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硬件沒變,但裏面軟件全部大換了一遍,兩張鐵架子換成正常單人床,鋪著柔軟的被褥,中間瘸了腿搖晃不定的桌子也換了新的。

衣櫃,飲水機,來不及重新刷墻甚至還在墻上貼了淺色的墻紙。

夏稚年看著這宿舍發楞,扭頭問晏辭,“你要在這……常住?”

晏辭搖頭,“就集訓期間。”

“就集訓期間你搞成這樣?”

夏稚年驚了,目光在晏辭身上來回打量,白嫩臉蛋上寫滿了“沒想到,震驚,晏辭竟是如此……”

諸如此類,十分明顯。

晏辭輕聲笑笑,“我倒還好,可你是被我拉來的,總不能虧待了你。”

夏稚年:“……?”

“我?”

夏稚年歪歪腦袋,琥珀色眸子漾著光,稍顯迷惑茫然。

晏辭點頭,點頭重覆,“對,你。”

年糕團子白白軟軟嬌生慣養的,自然要好好捧著。

“放心,我們走前會恢覆原樣的。”

夏稚年:“……”

夏稚年心想那他要是今天成功溜了怎麽辦。

他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抿抿唇,不太去看晏辭的眼睛,悶頭悶腦找了個地方坐下,想瞧瞧晏辭肩膀上的傷。

但是鄒子千興沖沖過來敲門,叫夏稚年過去,晏辭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溫和笑笑,讓他去玩,自己先去洗澡。

……很難得。

之前黑芝麻湯圓恨不得把他鎖在跟前,一步不離的。

今晚怎麽突然轉性了?

夏稚年疑惑打量他,沒等明白被鄒子千拽走了。

晏辭望著少年背影離開,唇角散漫勾了勾,指尖輕點,眼底晦暗。

仿佛盯著獵物的猛獸,給獵物一絲喘息放松的機會,然後伺機掠奪。

夏稚年一進隔壁房間,門嗖一下被關上,呼吸間湧進一股濃郁的香氣,混著點辣辣的味道。

夏稚年深吸口氣,眼睛一亮,迅速定格到桌上擺著的小桶。

“哇哇哇鄒子千這是哪位同學啊,顏值逆天了!”

有個男生正坐在下鋪隨意靠著床頭刷題,看清門口人模樣一下坐直了,望向這邊。

夏稚年視線從吃的上面移開,環視一圈,這才發現鄒子千這屋應該是四個人住滿了,有個不認識的,還有一個人不在。

鄒子千嘿嘿笑了一下,給他們互相介紹,這屋除了他和楚青箋,剩下兩個都是外國語實驗中學的,一個叫韓勤松,還有一個出門刷題沒回來的叫王鈞。

夏稚年點點頭,又看向上鋪坐著的楚青箋,想了想,還是打聲招呼。

“楚哥。”

楚青箋嗯了一聲。

鄒子千給他搬了把椅子,把桌上泡面推過去,“來來來,前同桌我跟你說,這食堂飯太難吃了,紅燒排骨難搶,剩下的飯簡直難吃像是在故意損壞糧食。”

“有這麽難吃?”夏稚年有點疑惑。

他下午除了紅燒排骨,別的菜吃著也湊合。

“特難吃。”

韓勤松探頭附和,“吃了兩天直接就想吐了。”

鄒子千感慨,“是滴,你多吃幾回就知道了。”

“所以泡面是驚喜?好香啊。”夏稚年眨巴眨巴眼。

他沒吃過。

鄒子千重重點頭,夏稚年眸子微亮,輕嗅一口濃郁的香氣,道了句謝,飛快把泡面蓋子掀開。

香辣面,裏面略顯紅通通的一片,紅油漂浮誘人,浸泡著勁道細面。

香氣撲鼻。

“!!!”

真的好香啊!

夏稚年湊近一點,用叉子撈起一團面,慢慢吃進嘴裏。

醇香的湯汁彌漫在舌尖,味道很厚重,香噴噴不斷的刺激味蕾。

好吃!

夏稚年眼睛微亮,連吃幾口。

他吃泡面的時候也是斯斯文文,奶奶乖乖的,不著急,但吃的很香。

沒有誰不喜歡自己的分享的東西到別人捧場認可。

鄒子千不知道他以前沒吃過泡面,只當是為了挽留他們岌岌可危的前同桌情意特別捧場,感動不已,當場又摸出自己的珍藏,遞給他。

乳白色的不透明包裝袋,上面寫著“超級辣棒”幾個大字,旁邊畫了幾個紅辣椒。

……辣條?!

夏稚年一怔,對這東西印象深刻。他小時候看別人吃,自己也想嘗嘗,就買了一包,奈何……

吃完過敏,發哮喘了。

不過他最近吃的幾乎都是以前吃不了的。

夏稚年眼睛亮晶晶,興致滿滿撕開包裝。

楚青箋坐在上鋪,看下面少年一副吃啥都好香的樣子,古裏古怪的打量……

晏辭這是不給飯吃嗎?

餓成這樣?

晏辭洗完澡過來接人的時候,一推門就是濃重的泡面和辣條的味道混在一起。

而他白白軟軟的年糕團子坐在味道來源正中心,一手拿著九階魔方玩,一手抱著包辣條吃的正歡。

另一邊,楚青箋咂舌,略顯譴責的看著他。

晏辭:“……?”

夏稚年看見他,手裏辣條剛好還剩最後一根,猶豫一會兒,想到黑芝麻湯圓確實在他身上花不少精力,遞了遞,給他分享一下下。

“你吃嗎?”

少年琥珀色眸子清澈幹凈,晏辭看看他手裏的垃圾食品,點點頭,溫和接過,面不改色的吃完。

鄒子千正試圖把不慎掉進水裏的手機充電器卸開修一修,扭頭掃了一眼。

“晏神你不是從不吃這些?”

“??”

夏稚年擺弄魔方的手一頓。

晏辭,不吃這些?

那剛剛……

他坐在凳子上仰頭看向身後站著的男生,以及男生手裏空了的包裝袋。

晏辭剛洗完澡,手心溫熱,被少年圓潤的杏眼註視著,心尖微癢,摸摸他腦袋,唇角彎了一下。

“偶爾吃吃也沒什麽。”

夏稚年:“??”

……偶爾?這不會是唯一一次偶爾吧?

為什麽要吃。

夏稚年抿抿唇,眼睛圓不溜秋的看著他。

“哇哇哇我的天,隔壁怎麽全是靚仔!”

韓勤松小麥色臉上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激動,“楚青箋也好看,我這一趟集訓來的不虧!”

鄒子千哎了一聲,“兄弟你怎麽回事,所有人都說單單不說我,我不靚嗎?!”

那兩人作勢要打架,夏稚年註意力被引過去,笑笑,感覺住宿也挺好玩的。

晏辭垂眸看去,少年身形纖細,低著頭,瓷白後頸毫無遮掩的暴露出來,在燈光下格外奪目。

“夏稚年。”

晏辭歪歪腦袋,聲音清潤,“該回去了。”

年糕團子毫無防備心的點頭,放下魔方,打了聲招呼跟著他走。

很乖。

一直這麽乖就好了。

晏辭眸色微暗,彎彎唇角,眼底暈開一層淺淺笑意。

晏辭把少年撈走,送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後按到凳子上坐下,擡擡下巴示意。

“衣服往下拉。”

夏稚年:“?!”

拉衣服?

夏稚年眼睛睜圓,反應了一會兒掃見邊上的藥膏才意識到這是要幹什麽,抿抿唇,聲音被溫水沖的濕潤綿軟。

“我的還好,先看看你肩膀上那個吧。”

他今天已經不太疼了。

晏辭站在他面前,拿起藥膏,“我自己擦過藥了。”

夏稚年咬咬唇,伸手去拿他手裏的藥,“我也自己擦就行,你給我吧——”

面前的手倏忽擡高,避開他動作。

夏稚年擡眼,晏辭眸子仿佛墨色暈染,聲音清冽,“乖,別動。”

“……”

夏稚年扁扁嘴,把衣服領子往下拉了一點。

少年肩背單薄,鎖骨精致,肩窩嵌著兩枚牙印,微微泛紅,落在細嫩皮膚上格外突兀。

顏色對比鮮明,讓人陡生出一股更加洶湧的晦澀念頭。

……想將少年,徹底弄壞。

不過晏辭現在倒沒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垂眼瞧著那兩個紅印,目光沈了沈,聲音放輕。

“疼麽?”

夏稚年耷拉著腦袋搖搖頭,把玩自己指尖。

他總覺得,他現在和晏辭的相處有點奇奇怪怪的。

晏辭擔心他他就不能溜出集訓基地了?沒這個道理,可他還偏偏,好像……

他抿緊唇。

夏家的關心會讓他心裏負罪感加重,晏辭則不會。

黑芝麻湯圓都直說了,他再跑,就好像……有點沒良心。

“夏稚年。”

近處忽的有聲音傳來,夏稚年回神,驀地擡眼,杏眼溜圓。

“怎麽了?”

“走什麽神?”

夏稚年輕舒口氣,將思緒壓回心底,“沒什麽。”

晏辭目光落向少年肩上那兩個印子,用棉簽沾了點藥膏,稍稍俯身靠近,將藥輕塗上去。

棉頭帶著一點毛紮紮的感覺,藥膏微涼,被體溫化開,有點發癢。

夏稚年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肩膀側邊被捉住。

擡眼,正正對上男生俯身靠近的胸膛,裹在衣衫裏,挺括整潔,一點清淡沐浴露香氣在呼吸裏彌漫。

再往上,是微微凸起的喉結和繃緊的下頜線,側臉清雋微涼。

頂尖的長相。

“乖,先別動。”

晏辭聲音很輕,乳白藥膏暈開,卻還是蓋不住那兩道印子。

少年輕輕顫了一下。

晏辭垂眸,心底輕嘖。

他很少有懊惱後悔的時候,但自打碰上年糕團子,這種情緒已經出現了好幾次。

晏辭輕輕嘆息,支起身,把袖口解開,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遞到少年面前。

“??”

夏稚年呆了呆,琥珀色眸子純澈,奇怪看他,“你幹嘛啊?“

晏辭另一手摸摸他腦袋,松散道:“咬疼你了,讓你咬回來,咬吧。”

夏稚年:“……?”

他一時有點無話可說,頓了一下,眨巴眨巴眼,“我不是、不是已經咬回來了嘛。”

晏辭唇角彎了一下,溫潤如玉,“那口算給你解氣的,這口算報仇,不用客氣。”

夏稚年:“……”

我看你像有那個大病。

他瞥了一眼,但男生眼裏卻帶著些許的……懊惱,確實想讓他咬回來的樣子。

夏稚年指尖蜷了蜷,沒說話,紅潤唇瓣壓平,起身,隨便選了左邊的床,噠噠噠跑過去,脫掉拖鞋爬上去。

晏辭身高腿長的站在邊上,提醒他別把藥蹭掉了。

夏稚年嗯了一聲,見晏辭先打開小夜燈挪到桌子遠離他的那邊,而後走到門邊關掉大燈開關。

垂眸,漫不經心的從口袋裏取出鑰匙,將門反鎖。

再把鑰匙裝回口袋。

整套動作熟悉自然,沒有一點猶豫遲疑。

夏稚年:“……”

行吧。

習慣了。

夏稚年吧唧閉上眼,權當沒看見。

少年什麽也沒說,眼不見心不煩似的閉上眼,朦朧夜燈打下柔軟微光,纖長眼睫垂落,看起來格外軟和。

乖的他幾乎有點手癢。

晏辭唇角翹了翹,坐回床邊,將燈調暗,把最後一點題刷完。

第二天上課,夏稚年照舊玩游戲,講臺上拿著小擴音器的老師忽然冷哼一聲。

“靠窗那個打游戲的,你,站起來!”

本來竊竊私語討論題的教室忽的安靜了,一雙雙吃瓜的眼睛好奇轉過來,掃視全場,而後齊齊鎖定在捧著平板的白嫩少年身上。

夏稚年:“??”

夏稚年黑白分明的眼睛溜溜轉了一圈,懵逼兩秒。

這是叫誰?

他嗎?

“砰!”

“發什麽楞,就你!站起來!”

講桌被重重拍響,蒼老聲音帶著怒氣被擴音筆放大,響徹整個階梯教室。

夏稚年:“?!”

夏稚年猝不及防被嚇一個激靈,站起身。老師是昨天點名那個老師,眉心皺紋紋路深刻,嘴角下撇,聲音帶著怒火。

“我昨天就看見你了,一直玩游戲,全程不聽課也不刷題。”

老師砰再一拍桌子,“這是來集訓的,不是來玩游戲的!”

擴音筆接收到太大的動靜,生出一陣尖銳雜音,夏稚年小小嘶了一聲,頭禿。

“老師,我不是來集訓的學生,我就是——”

“是我帶來的旁聽生。”

晏辭站起身,在他小臂上握了一下。

近處聲音淡然和緩,不急不慢,夏稚年瞄過去一眼。

“哼。”老師冷呵,“我不管什麽旁聽不旁聽,進了基地就是我的學生,就是來學習的,我不準我的學生課上這麽放肆。”

老師看著他倆,拍拍黑板,聲音嚴肅,“這道題,五分鐘,告訴我答案是什麽,對了我就放過你,錯了,今天五百道集訓題!”

夏稚年:“?!!!”

啊?我的天,救命。

這邊集訓題不是做完幾道算幾道,是做對幾道算幾道啊。

夏稚年心臟一緊,眼睛睜大了點,看著黑板,左手拇指蹭蹭食指關節。

這是加強加深集中訓練基地,黑板上那題有難度,但也還好,主要涉及到了一點高三末期深挖的東西。

但是……靠,原主學渣,不能會啊。

就算不走人設,但突然變這麽快,也很奇怪啊。

夏稚年艱難吞咽一下,唇瓣抿緊,指尖扣住桌邊。

晏辭扭頭瞧瞧他,正要說什麽,老師銳利目光一閃,“邊上那個,市第一!你要告訴他答案就再加五百道!”

晏辭:“……”

夏稚年:“……”

嗚,好狠的心。

夏稚年眼睛溜圓,心臟發緊,愈發猶豫要怎麽解決。

……主要是這題的答案,比較覆雜,不是隨口一編就能對上的。

怎麽辦。

他唇瓣抿的有些發白,晏辭回頭,身高腿長矜貴斯文,笑了一下,正常音量道:“沒事,隨便說吧。”

他散漫笑笑,“罰題我來寫。”

“……?”

夏稚年倏地楞了一下。

“……你寫?”

他側過頭,望著近處男生清雋帶笑的臉,抿抿唇,“五百道呢。”

晏辭不以為意,眉眼彎起,溫和道:“我把你帶來的,當然我負責。”

夏稚年腦袋裏空了半秒。

可仔細想想,倒也……沒毛病,只是五百道確實太多了。

老師在前面問了一句,“做出來沒有?”

夏稚年頭大,摸摸耳朵,心底一言難盡,想了想,猶豫道:“……二十?”

“是二十倍的根號三!”

“算著算著就把根號丟了!”

夏稚年:“……”

晏辭看著夏稚年,忽然將眉尾挑起來一點,目光裏帶著幾分打量,意味深長的瞧著他,指尖在桌上輕點了一下。

蒙對一半。

這麽好的運氣麽。

夏稚年被他看著心裏咯噔一下,有點發毛,眼睛溜圓,幾不可查往遠處挪挪。

壞了。

黑芝麻湯圓又盤算什麽呢。

晏辭註意到他明顯謹慎起來,斯文勾唇朝他笑了一下,沒說什麽。

答案錯了,不過好在老師還沒那麽不講人情,問了他的學校姓名記下後,把作業改成三百道題。

……三百道。

基地學生日常刷題也才一百五到兩百而已。

夏稚年唉聲嘆氣,直接擺爛跑去隔壁鄒子千宿舍吃辣條。

三百道大題,他要是寫完了,學渣一夜翻身,明天就可以被直接夏家人查出端倪了,所以幹脆擺爛拉倒。

不過等回去洗完澡,上過藥後,見晏辭重新拿起手機,才發現晏辭是在用他的學號在刷他的題。

數量顯示已經一半多了。

馬上要到十二點,男生坐在桌邊,腰背挺括溫文爾雅,夏稚年頓了一下,杏眼望過去。

“晏辭。”

夜深人靜,少年聲音很輕,軟綿綿的,“別刷了,我旁聽,不交也不會怎麽樣。”

晏辭點擊屏幕填答案,語調漫不經心,“這個集訓基地配套的是高考競賽加分,說不定能用上,我刷完就行。”

夏稚年:“……”

夏稚年扯扯嘴角,移開視線,隨口道:“不會,完全用不上。”

他在這邊又呆不到高考。

少年語調隨意,帶著股說不出的確鑿篤定,毫不在意。

……有點,過於確定了。

燈光下,晏辭心裏莫名湧起點令人不虞的念頭,緩緩停下手,墨黑眸子深不見底。

“哎晏辭?!”

手腕忽的被拽住,大力傳來,夏稚年整個人歪了一下,坐到晏辭床上。

晏辭側過身,一瞬不瞬的看著他,臉上笑容微涼,輕聲問他。

“乖崽,這麽確信啊。”

“為什麽用不上?”

“!!!”

靠,黑芝麻湯圓真的太他喵敏銳了。

黑漆漆的眸子直視過來,夏稚年想起之前晏辭生氣的嚇人場景,心底撲通急促跳了兩聲,眼睛睜圓,努力穩住聲音。

“我學習太差了,競賽跟我也不掛鉤啊。”

“哦,是麽。”

晏辭眸色漆黑,沈沈盯著少年。

片刻,唇角緩慢勾起一抹弧度,聲音輕柔。

“夏稚年,不會又是什麽讓我擔心的吧。”

他清淺笑笑,柔聲道:“騙我的話,乖崽,我會生氣的。”

“!!!”

夏稚年被他笑的後背發麻,心裏發緊,想到晏辭跟著他的原因,訕訕一笑,移開視線,隱隱有點心虛。

半夜,夏稚年可能是晚上辣條吃多了,重油重鹽,半夢半醒口渴的很,努力睜開眼,爬起來下床喝水。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晏辭也已經睡了,屋裏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夜燈,光線模糊。

夏稚年喉嚨幹澀,喝完杯子裏的水,仍覺不滿足,起身去飲水機邊上又接一杯,咕嘟咕嘟喝進肚子裏。

“……夏稚年。”

背後忽然有聲音突兀響起,低沈沙啞,帶著股涼意。

“你又去哪。”

晏辭睡得輕,聽見點動靜,睜開眼,就見不遠處影影綽綽,少年站在門邊,俯身對著門鎖位置。

他伸手摸口袋,觸手平整空蕩,驀地醒神,眼底顏色暗下來。

……鑰匙。

“??”

什麽他去哪?

夏稚年困得很,人不太清醒,回身看見晏辭已經站起來,和他隔著一點距離牢牢註視他。

“……?”

他又不能憑空飛了,至於看這麽嚴實嘛?

夏稚年有點暈乎,瞥見他摸口袋,打了個哈欠,腦袋轉的有些慢,回身看向飲水機邊上的宿舍門。

他今天從隔壁回來的晚,晏辭在刷題,忘記鎖門了。

鑰匙就插在鑰匙孔裏。

他回身的動作讓出些許位置,晏辭視線落向那邊,看見插在門上的鑰匙,眸色微暗。

男生臉色愈發冷淡,剛睡醒,一貫的溫和笑容也沒有,就這麽一眨不眨望著他。

夏稚年心底莫名松動一下,輕嘆口氣。

“……晏辭。”

……算了。

他抿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放下杯子轉回身,指尖觸上鑰匙,逆時針擰了幾圈,將門鎖死,把鑰匙拔下來,揉著眼睛往回走。

兩張床之間稍微有些空隙。

少年頭頂一頭軟毛隨意垂著,有點亂,杏眼半睜,琥珀色眸子裏水光瀲灩,將鑰匙放到晏辭那邊的桌上,哼哼一聲。

“給你。”

而後閉著眼神志不清的窩回床上。

晏辭:“……?”

晏辭從朦朧中清醒一點,這會兒才想起,是他忘記鎖門了。

看看門邊的飲水機和杯子,再回頭打量桌上近在眼前的鑰匙,怔楞片刻。

……門是剛剛年糕團子自己鎖的。

然後把鑰匙送到了他跟前。

親手送的。

親自給他的。

晏辭微頓,望著另一張床上蜷縮成一小團的少年,說不出的愉悅漫上心尖,慢慢彎了彎唇。

夏稚年閉眼躺回去,本來想接著睡,腦袋卻沒停住運轉。

晏辭總跟著他,或者他被迫跟著晏辭,半步不離,有事沒事還愛鎖門。

他之前挺頭疼的,煩得很,想躲,但晏辭跑過來踢了通直球又給他拽回來。

鎖門他習慣了,不反抗不代表他接受這種行為。

但他剛剛自己把門鎖死,再把鑰匙送去……

就好像多了絲別的意味。

好像他默許了這種行徑,主動將控制權交到晏辭手裏似的。

……這、這不行啊!

夏稚年瞬間清醒,眼睛滾圓,蹭一下坐起來,伸長手臂去摸那邊的鑰匙。

手心落下,碰到的卻不是冰涼的硬質金屬片,而是溫熱的觸感。

骨節分明,修長清瘦,被他攏在掌心。

——這是晏辭的手?

夏稚年一怔,恍然對上一雙笑容和悅的眸子,再往下看,鑰匙位置被晏辭攏住,而他蓋在晏辭手背上。

清雋斯文的男生彎起唇角,語調清潤,低沈悅耳,緩聲問他。

“乖崽,這是幹什麽呀?”

“唔,我、我……”

少年哼唧,腦袋微懵,不知該怎麽說,眨眨眼,幹脆直接上手。

身子前傾,另一只手也伸過去,隔著桌子扒拉晏辭手指,試圖把鑰匙取出來。

然而晏辭捂得嚴嚴實實,漫不經心看著少年,笑容清淺,溫潤如玉十分正經。

“夏同學,大晚上的,摸我手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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